《玉落澜》为诗

21、菩与妖（四）

　　“幸得画妹妹在，我才能平安无事。”
　　“姐姐本就是这几日生，不算小产，只是被绊了一脚有些受惊，寻常稳婆也做得来的。”菩若看了看天曜帝手中熟睡的二皇子。
　　“幸好你吩咐了元浩守卫我奉天殿，不然可不是这有惊无险的一脚这么简单。”
　　天曜握着淇书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严惩叶嫔及她的外家。”
　　菩若想了想，还是插了嘴：“皇上，查清她是不是有幕后主使才是重点，对她本人从轻发落吧。”
　　“对啊，孩子刚出生，淇画又是多年修行，从轻发落为好。”
　　天曜帝深情地看着皇后：“皇后辛苦，想想给我们的二皇子取什么名字？”
　　菩若略有些低眸，她或许不该插嘴一个君王的政治手段。其实她心里还有一点隐约的心疼，如果没有那么多的妃嫔，姐姐或许活的更活泼开心一些。
　　“皇上是不是早想好了？”淇书却从未感知过这些，一如既往地温柔轻朗。
　　“这场时疫中才想到的，姓萧，从钊儿的利刀旁，不如叫萧刈吧？”
　　他们夫妻琴瑟和鸣，菩若便及早告辞，回自己的菲墨居。
　　埙声再次飘然而至，菩若在显亲殿前停步，抱着懒懒聆听了一会儿，问身后的宫女：“这是谁在吹埙？”
　　“这里是显亲殿，里面住的是进京朝觐的四藩，至于吹埙人，奴婢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湖王，也可能是蜀王世子。”

　　第二日一早，显亲殿可就没有埙声中的那么冷清了，冀王和齐王夫妇进京，迫不及待地来看他们世子的安危。
　　“菩若，难道不知道我这次来含澜，只是个无实权的质子？”
　　菩若皱眉，大概知道是来做世子的只有他一个，知道没有人来救他的也只有他一个，菩若忽然有些后悔，当时害怕找不到黄柏硬留他下来，是不是将他置于危险之地？
　　天曜帝圣旨，摆钦天殿宴，一为庆祝时疫已去，二为二皇子庆生，三为招待远道而来的三王。
　　这次的钦天宴是空前盛大的，帝后侧首两席，一边是二公主萧澜涓，一边是极为和善的太皇太妃。下首右侧第一席是广陵侯夫妇，左侧第一席是齐王一家。右侧第二席是湖王，右侧第二席是冀王父子，左侧第三席是林元浩夫妻，右侧第三席是蜀王世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除了湖王，界限分明，聪明人也都猜得到，湖王，快成为皇上的人了。
　　太皇太妃看着萧天诰一个人，将他招到侧席：“来来来，可怜的孩子，和皇奶奶坐可好？”
　　他此时可是很乖的小孙子：“谢谢皇奶奶。”
　　“画妹妹怎没来？”这次倒是林元浩先提及大家这个妹妹，他的妻子录茴茴也附和道，“是啊，我还从未见过画妹妹。”
　　“淇画从小到大便不喜欢这种场合。”广陵侯妃淇琴说，“但今日各位藩王都在，没来拜见真是失礼了。”其实淇琴只是多看了湖王一眼，在场的有心人都明白的林家姐姐的想法。
　　天诰在上首含酒轻笑，他感觉中，菩若可不是那样简单的女子。
　　“哎，我想起三年前的钦天宴，那时泉玉姐姐也在。”皇后娘娘忽然说。
　　“是啊，我的佛牙玉还是泉玉姐姐送给我的。”录茴茴害羞着说。
　　“你看，泉玉姐姐送了佛牙玉，给元浩娶了个好嫂嫂呢。”淇书揶揄。
　　林元浩也不甘示弱：“我记得皇后娘娘和皇上也是那次宴上初见的。”
　　淇琴打断他的口无遮拦：“莫说了莫说了，可恨我那宴未去，墨方与我说泉玉宴上承舞澜王作的《祈天诰》，挥毫万分，后来皇上又与澜王琴箫合奏，可恨都没有看到。”
　　“今日来了多少龙翰凤翼，江山代有人才出，侯妃何愁看不到？”说话的是二公主，她虽至今未嫁，但因着亲兄澜王，和林府的关系还不错。
　　“母妃，什么是‘龙翰凤翼’？”
　　杜蜜微有不愉：“是指今日才子佳人来了不少。”
　　齐娆的脸上升起莫名地自傲说：“父王母妃，我去准备采莲舞了。”
　　“郡主，都办好了。” 婢女指了指被抬来的一只箱子，“到了殿上一奏乐，她应该就醒了。”
　　“好，过会儿上殿有的你丢脸，看你还欺负诰哥哥。”齐娆一边换舞衣一边知会伴舞去了。
　　齐姬钦天宴献采莲舞，开头是穿着桃色裙的舞女从碧色箱子中走出，在箱子上的一段舞，很看身段和舞技。而此时，只有五只箱子里的舞姬走了出来，最后一只箱子没有打开，前面的齐娆郡主带着大家跳的很自然，大家都在期待着最后一只箱子的大惊喜。
　　忽然一只折耳猫从殿外窜了进来，爬上了箱顶，皇后娘娘大惊失色，是淇画。
　　箱子因为懒懒的扣动缓缓地打开，眉黛青山，剪水双瞳，在场未见过菩若的男子都将她惊为天人。
　　而这位天人，却迷茫了许久。
　　所有男子心里有了落差，不会不会跳舞吧？
　　淇画的确不会跳舞，她如果当堂退去，是不是很给林家丢脸？她抬头望着淇书姐姐，正隐忍而不好发作。
　　她大方地从箱中走出，走到编钟前，示意宫女将木槌交于她。跳舞与奏乐，能差多少，总比落荒而逃的好。
　　六十五只的大傅钟，占了钦天殿乐器的大半壁江山，菩若屏退了三位宫女，要一人演奏六十五钟。
　　天诰忽然想起沧澜庵的观音殿里就摆了一副这么正式的编钟，原来她竟会。
　　菩若的嘴角鲜少弯出笑容，当然，这可不是什么友善的微笑，想让她出丑，她可不是永远那么菩萨心肠。
　　菩若的钟奏牵动着萧娆强行给她换上的舞桃衣，桃色涌起，随着钟声击人心神。
　　清灵悠远的声音似是从菩若身上发出，如诗如画。
　　齐娆跟不上她的节奏，舞被迫停了下来。
　　整个钦天殿成了她的主场，响彻着钟声，天地似乎都受着钟声的洗礼，洗去疫情留下的浑浊，洗来一位皇子的诞生，洗来这一世的和平。
　　婉转优雅的埙声起了，在座的皇亲贵胄众多，却不意有人会编钟，更不意有人会吹埙。
　　埙声伴着钟声，似乎是对这次灾疫中逝去的灵魂洗礼。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菩若没想到随着埙声，自己的心里念起了往生咒。

　　一曲合毕，菩若看天诰的面容里似乎都没有了那丝邪气，诰字用于祭祀也用于名字，天地浩气，应当是先帝给他取名的由来吧。
　　“朕记得上次钦天宴，父皇赐给澜王妃四品司天的职位，朕也赐六——菩若居士一个四品司天的职位吧。”
　　“皇上，信者景仰澜王妃，不愿要四品司天的官号。”
　　天诰想了想：“也罢，今日菩若居士鸣钟箓福，定要呆到席散再走。”
　　淇书给了菩若眼色，不能再拂皇上姐夫的意，淇画便默认下来。
　　湖王早已准备好正了衣襟走上前去，菩若可不意她递来的手，正抱着懒懒想往空着的左侧三席走去，太皇太妃在上首招她：“淇画，来。”
　　太皇太妃因为对幼时的皇上仁爱呵护，在皇上继位后被封为太皇太妃，所以没有人和她抢。而且太皇太妃年事已高，常常糊涂到记不住人，可不知她何时就记得皇后妹妹的名字。
　　萧天诰坐在了太皇太妃的左边，淇画就坐在了右边。
　　“来，淇画，好孩子，长这么大了。”
　　菩若也只是微有映像，可能见过这位太皇太妃，但她亲切地让人难以拒绝。
　　太皇太妃将手中的烧蓝双翔凤镯褪下来戴上了她的皓腕，天诰则在一旁凝眸，这不是他入宫时送给皇奶奶的礼物吗？皇奶奶这么快就忘记是他送的了？
　　太皇太妃高兴地揭开菩若的细纱，菩若也未过多挣扎。
　　天诰对案品着酒，看着台下男人的表情变化，她的容貌在他受伤闯进她的厢房的那晚是见过的，可不是每个男人都受得住的。
　　“绢帕，绢帕。”冀王世子又流了鼻血，天诰心里可想着怎么戳瞎他的双眼呢。
　　“阿蜜，来，来。”太皇太妃忽然回首叫到下面的齐王侧妃。
　　齐王侧妃也早已不再管一旁哭闹的齐娆，一副怔然到微颤的表情，万般不情愿地缓步上了上席。
　　太皇太妃高兴地握了杜蜜的手，放在了菩若的手上：“你们母女，真的是越美了。”
　　钦天殿寂静了下来，一片死寂，还是淇书第一个反应过来：“皇奶奶累了呢，将齐王侧妃错认成了我们娘亲。”
　　齐娆也跳了起来：“是啊，太皇太妃老糊涂了，我才是我母后的女儿呢。”
　　齐王侧妃也优雅地将手从菩若的手上挪开：“是啊，太皇太妃兴许是困了，弄错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