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高薪私教 ...
-
Please don't fall in love with someone else, please don't have somebody waiting on you ...
南暮本来最喜欢 enchanted 的kimi ni todoke版 amv,可是当这首歌至少已经被用音响放了一千零一遍的时候,南暮决定,她再也不喜欢这首歌了。隔壁宿舍又开始狂欢了,本身狂欢没什么问题,但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乐声、尖叫声和玻璃破碎的声音汇成一流,南暮用被子蒙住点头都无济于事。
忘了是在哪里看到的话:孤独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独。
那些总爱弄出声响的人们,大概也和她一样孤独吧。
为了熬过这样寂寞的漫漫长夜,他们聚在一起,试图分享孤独的滋味;为了体面地宣泄压抑太久的消极情绪,他们用音浪掩盖心底震耳欲聋的呼声海啸。其实所有人都一样,孤独又可悲。
在断断续续的回忆和持续许久的高低起伏的耳鸣声中,南暮昏睡过去。
大概凌晨三点钟的时候,她被自己前一天晚上所设的闹钟吵醒了。
等到南暮关掉闹钟重新睡下,又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清晨,她收到了来自林莫迟的一条信息。
“有兴趣做我儿子的私教么?”
南暮猜是他发错了人,于是没有理会,并在删除短信后立刻关了手机。
最近三个礼拜都放假,学校里几乎没什么人。到了中午,南暮拉了和她上过同一节统计课的 Grace 准备去校门口的中餐厅吃饭,却在教室门前的拐角迎面撞见了林莫迟。当 Grace 刚好转身去看挂在墙上的价目表时,南暮忙松开她的手。林莫迟几乎是被南暮拖走的。
林莫迟是在校任课教授,Grace 或许还上过他的课,南暮怕她误会,就只能拖着林莫迟一路落荒而逃。
她拉着林莫迟一路狂奔,最终在校门口的树荫下停了下来。
正当南暮喘着粗气直起身子看向林莫迟时,映入眼帘的是林莫迟微笑的侧脸。
林莫迟穿着米黄色的麻花纹毛衣,颈间系着深蓝色的薄纱围巾,手里拎着深灰色的电脑包,他倚身靠着那棵老树,微微偏着头望着天,嘴角上扬的弧度折射着明媚但不灿烂得过分的阳光,笑容深得不明含义。
这大叔,之前没看出来,他不戴眼镜的时候,居然也这么有型。
在某一瞬间,南暮竟看得出了神。
直到她的目光对上了林莫迟转向她时射来的疑惑目光。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南暮终于想起来问要紧的事,“说是需要私教,可是我现在是个在校学生,既没时间又没精力,能做什么私教呢?”
林莫迟垂眸望着老树伏在地面盘纵错杂的棕绿色树根,微微牵起嘴角,说道,“你的每一门学科成绩都很好,更何况你从高中起就在 HAR 做高级研究,我认为你具备足够的能力......”
南暮“噗嗤”一声笑了,边后退边摆手道,“别别别,这样的褒奖我可担不起。”
林莫迟终于抬眼,看着南暮。他眼底饱含着某种深不见底的情绪,依稀可见忽而荡过的丝丝涟漪。那样似曾相识的目光,让南暮微微发颤。
南暮开始一步一步后退,她从一开始就对林莫迟琢磨不透,然而林莫迟却对她步步紧逼,先是让她做了实验助理,现在又想请她做私教,谁知道他心里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林莫迟的城府很深,所以南暮不敢试探。
“Grace 在等我,我得先过去了......大叔,以后就别再这样取笑我了吧?”
南暮又后撤了一大步,彻底从树荫里抽出身来。明媚而温暖的阳光倾泻在身上,使得她都微微有些眩晕。棉花糖般蓬松柔软的云彩一朵挨着一朵,簇成一捧丝绵的白雪,看起来无比遥远却又似乎触手可及。
林莫迟一定是知道她缺钱,才编出什么私教的话来,南暮想。
俗话说得好,十一月不攒钱,十二月徒伤悲。虽然南暮还能勉强靠给林莫迟当实验助理的收入维持日常生活,但是马上又到月底清仓了,她开始攒钱,要尽可能敢在打折季结束之前淘些明年的衣服回来。
可能 Black Friday 确实没有国内各大品牌那种过夜一折那么火爆,但折扣确实打得诱人,特别是对于南暮这样的穷学生来说,打折就是在变相赚钱。南暮手头上一般攒不下钱,现在崔晓彤又不在,她算是彻底断了财源。
但无论如何南暮也不想有愧于林莫迟。
“你这样,我欠你的就越来越多了.......”
已经欠下的,我会逐日还清,但我不会继续赊账,毕竟我分得清礼和情的界限,因为有些情,一辈子也还不清。
阳光太过强烈,南暮微微合上眼,明媚温暖的阳光就这样洒在她的面庞上,她感觉自己就像颗挂在枝头的黄杏。
“No, I'm serious. I really need a tutor for my son."
林莫迟想也没想,就上前伸手拉住南暮。几乎是出于本能地,他用力将南暮拉向自己。
南暮没防备,直接被他拉进怀里,下意识地用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南暮手臂的皮肤触到林莫迟的脖颈,发烫到几乎要烧起来。她一贯反感与任何人有肢体上的接触,可当她被林莫迟圈在怀里时,竟都忘了挣脱。
“Sorry.” 林莫迟偏开头,放开了南暮。
南暮感觉脸上在烧,有种要发烧的感觉。
若是在从前,她大概还会以为这是林莫迟惯用的伎俩。但数年的暗恋锁得她为其魂牵梦萦,那样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就如同你撒手放飞一只氢气球,谁知道哪天它会在哪里着陆,或许它会一直越飘越远,永远下落不明。疲惫之后只是乏力,倒不是毫无感觉,但那种触碰内心的感觉实在是太淡太淡了,就像是在某一瞬间突然触到蚊子扑扇着的透明翅膀,那样的痒擦过心间,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半晌,南暮终于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已经答应你做你的实验助理了,你究竟还想怎样。”
“你不是缺钱么,我可以帮你,”林莫迟说道,“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不认识。”
南暮微微皱起眉毛,想反驳,张了张嘴,却想不出该说什么。虽然她是真的不想再和林莫迟扯上任何关系,但现在她实在是太缺钱了,再说,或许当个私教也没那么差。
“好。”
南暮最后说。
“我跟你去,林教授。”
于是南暮就灰溜溜地随着林莫迟一路穿过校园去了停车场,然后坐上林莫迟的保驰捷去往他家。虽然南暮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刚一谈成就要立刻去见林莫迟的儿子,可是林莫迟说两个人要想相处得好,就要尽早相互了解,可是这所谓的“尽早”,未免也着急了吧?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南暮自暴自弃地想,反正她又无事可做。
在路上,除了车上导航不时用机械的女声指路,两个人几乎全程无交流。
林莫迟的家似乎离学校很远,南暮坐在车上,无聊到打瞌睡,但是安全带勒的她难受,又睡不着。一路颠簸,等到终于开到了,南暮拉开车门,一阵眩晕,扶着侧面的反光镜还连站都站不稳。
“没事吧?”林莫迟慌忙地扶住南暮,声音里单薄地透着焦急,“是不是晕车?”
南暮连抬起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挣开他的手。
“谢谢,”目光躲闪,一刻也不敢在他身上停留,“我没事。”
林莫迟叹了口气,垂下手。他自顾自地向前走,迎着午间并不明媚的阳光,影子在他身后越拖越长。
南暮整理好了之后便跟上林莫迟,环顾四周后她才意识到,周围尽是郁郁葱葱的树丛,只有一条小路通向树林深处,连车都开不进来。像林莫迟这样的教授,居然会住在城外?
随着他们越走越远,树丛仿佛在他们身后合拢,将那唯一的出路也封住了。树林中的巨树多都枝叶茂密,几乎完全遮住了天空。身陷于树荫中,南暮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都仿佛是踏在水面上。
林莫迟一直一言不发地闷头赶路,看起来丝毫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于是南暮也闭口不问,两人就这样无言地肩并肩走着,渐渐走向树林的尽头。南暮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一段隧道重见光明一般,张开手臂拥抱迎面而来的柔和阳光。
林莫迟微微侧目,仍不语。
面前的路渐渐开阔了,阳光喝退了暗影,一幢红瓦白墙的小楼呈现在二人之前。
“这就是你家?”南暮偏过头去看向林莫迟,“房子真漂亮。”
林莫迟笑了,微微颔首,“在你之前来的客人都说这房子又旧又小,以为我破产了,还真没人夸过我这房子漂亮。”
“那是他们的问题,和房子本身没关系。”南暮说。
林莫迟微微笑了,却只是引南暮进门,始终再无言。
林莫迟和他前妻有一个男孩,Charlie, 今年七岁。他有洋娃娃一般深棕色的卷发和浅褐色清澈明亮的眼睛,很可爱。只是他眉眼间总有种若有似无的淡淡的情绪,与林莫迟相像,却又不同。
“你好。”Charlie望着南暮,只是笑。
林莫迟僵着脸笑着,夹在南暮和Charlie二人之间连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然而南暮却不明就里地与Charlie 十分亲近,她抬手十分自然地抚上他咖啡色柔顺的卷发。
“真可爱,”南暮垂下手,笑得甜美,“孩子都好可爱。”
听到这话,Charlie 随即绽放最灿烂的笑容。
“你想不想...... Charlie,这位就是你未来的老师......想不想带老师参观一下你的房间......”
林莫迟说话时都有些结巴,南暮偷笑他的紧张,却丝毫不动声色,毕竟她还是要给老板留些面子的。
于是她就只能干巴巴地接过林莫迟的话,“是啊,Charlie, 我可以参观一下你的房间么?”
Charlie 仍保持着无比灿烂的笑容,点头道,“sure, come with me."
由 Charlie 走在前面为南暮带路,上楼的时候,南暮在不经意抬头时注意到了贴在墙上的硕大海报。
那是进击的巨人第二季先导预告海报。
南暮不觉地停下了脚步。
毕竟林莫迟那个老古板是不可能会看动漫的,所以这一定是 Charlie 的海报。
南暮努力克制着内心想冲上去亲Charlie的冲动。
Charlie 回过身来想看南暮有没有跟上,结果却望见正盯着墙上海报迈不动腿的南暮。
“Don't tell me you watch anime too."
南暮闻声惊得浑身一震。
Charlie 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出现在她身后了,狡黠地笑着,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像只不怀好意的小狐狸。
"Well, ”南暮抬手揉了揉 Charlie 头顶柔软的卷发,不自觉地笑起来,“actually I do."
Charlie 的浅褐色眼镜闪烁着光亮,“have you seen the latest episode of Gintama"
"Not yet, " 南暮摇头,“did you watch it"
"How about we watch it now" Charlie 笑着问。
南暮耸耸肩,摊手道,“you need to ask the boss."
Charlie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就一溜烟跑得没了影。等他再回到房间的时候,南暮还愣在原地没动。
“He said it's fine for the first day." Charlie 说道。
第一课比南暮想象的要容易得多。她和 Charlie 一起看了两集银他妈,然后就下课了。
“Charlie 真可爱,”南暮在关上身后的房门时一脸羡慕地对林莫迟说道,“好希望以后我的孩子可以像他一样可爱。”
”是么,“林莫迟笑了,抬手扣上外套领口的纽扣,”今天谢谢你,已经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是M大的,学数学和计算机科学。”
走在去往停车的地方的路上,林莫迟目不斜视地说道。
“哈?”南暮被他吓了一跳,看向他,“此话当真?”
“不然呢?我还能骗你?”林莫迟无声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
“原来大叔是学霸。“南暮不假思索地说道。
林莫迟看向她,扬眉笑了一下,“怎么,不相信?”
“从一开始你就没说过实话,还说自己不会中文呢,”南暮咧嘴冷笑道,“现在我还怎么相信你,嗯?”
林莫迟摇摇头,看起来有些犹豫,“原来那时候是你在试探我。”
“我试探你做什么?”南暮觉得好笑,不自觉地就越走越偏,几乎都要撞在林莫迟身上,“第一次见你就有很不好的预感,要是能早点看穿你的真面目,我也不至于......”
“所以,我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林莫迟拉开车门,微笑地注视着南暮,正在等她的下文。
南暮对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就直接坐进车里。
“对了,我要教 Charlie 什么?”车开到半路,南暮这才想起来问林莫迟,于是摘下耳机,“他说他自己已经有钢琴老师了。”
林莫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可不可以教他数学?我怕他在学校学的太简单,以后竞赛跟不上。”
“数学?”南暮有些犹豫,“你是学数学和计算机科学的,你数学那么好,干嘛不自己教他?”
林莫迟仍旧笑着,答道,“因为我熟悉你啊,你很刻苦,一定可以教得比我好。再说了,你和他年纪相差不大,有事也好商量。我是教化学的,至多是自己能弄明白那些数学题是怎么解的,估计教不会别人。”
“那你还不是考上了M大?”南暮笑道,“原来大叔你是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
“所以我需要你啊。”林莫迟好脾气地应道。
所以我需要你啊。
南暮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一直咄咄逼人,以为只要自己支棱起身上的芒刺就能够吓退那些躲在暗处的邪恶。从小她就相信,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绝对不能示弱。即使内心脆弱又柔软,也绝不能示弱。
可偏偏林莫迟不接她的招。
南暮赌气地重新戴上了耳机。
林莫迟张了张嘴,似乎在对她说什么。
“怎么了?”南暮再次摘下耳机,有些不耐烦地看着他,问道,“时间不是已经确定好了么?”
林莫迟笑了,“我就是想问,你在听什么歌。”
“哦,”南暮不好意思地笑了,“是薛之谦的歌。”
她忙拔下耳机线,然后选了继续播放。
薛之谦的歌从来不会引人血脉喷张,但那样的忧伤被和着稀泥掩盖住棱角,悲情又无奈的情绪在他的声音中翻腾,搅动着空气中浮沉的尘埃,拨动人心。
乐声流畅而舒缓,不知是不是也被着沁人心骨的忧伤感染了。林莫迟竟然鼻子一酸,有些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