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迟暮》落月雪

10、终于回来

　　“我回来了，在宿舍，不过你不用着急回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电话里，崔晓彤的声音很无力。

　　绵软，又潮湿。

　　南暮甚至感觉得到崔晓彤呼出的温热酒气在耳蜗萦绕，那种闷闷的湿度，像是浮在开水表面的一层白色雾气。

　　“谢谢，”南暮下车时对林莫迟说道，“下次见面就该换我招待大叔你了。”

　　林莫迟没说话，只是朝南暮匆匆摆摆手。

　　南暮拎着手里的布袋，沿着被路灯照亮的马路慢慢地走回宿舍楼去。深蓝色的夜幕上布满星星，一轮明月嵌于其中，洒落地面的月光被衬得格外皎洁。

　　推开崔晓彤宿舍房间的门，扑面而来的酒气使南暮向后退却了几步。

　　南暮皱起眉头，却没有像往常那般大呼小叫。

　　屋子里静得没有一丝声响，酒精的气味仿佛浮在空中的一层薄雾，因为沉寂太久，其中沉淀着许多情绪碎片，到处都是碎裂的记忆和眼泪。

　　“我说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南暮。”

　　崔晓彤的声音从漆黑中的某处传来，沙哑又缥缈。

　　“别逞强了，“南暮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终于靠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我还不了解你么。想说就说，不想说就别说。“

　　屋里的灯蓦地亮了。

　　南暮用手微微遮住眼睛，强光太刺眼，她的视野里只有一片模糊。

　　待她稍微适应了，放下手，才发觉崔晓彤已经站在她面前许久了。崔晓彤穿着宽松的卫衣和睡裤，脚上还踏着一双脏兮兮的旅游鞋。

　　“喂，”她眼底布满蛛网一般的血丝，声线略有些颤抖，“你了解我么。我们才认识几个月，你就觉得我们已经是熟人了么？”

　　南暮抬眼看着崔晓彤，微微扬起眉毛，声音却仍是平和的，”就算是我自以为是又怎样，崔晓彤，现在还愿意听你说话的人只有我。“

　　”呵，“崔晓彤咧嘴一笑，”我还从未见识过你的刻薄。“

　　”那么现在你见识到了，“南暮说着，用手拍拍身旁的床铺，”先坐下吧。“

　　崔晓彤闻声便在南暮身边坐下，身子微微靠向她。

　　几天不见，崔晓彤瘦了不少，她削瘦的肩胛硌得南暮都有些疼。唯有当南暮凑近了她，才感觉她似乎晒黑了，嘴唇微微发青，眼底布满细密的血丝。

　　“你不是回国了么，怎么还晒黑了？”南暮侧目注视着她，尽可能用轻松的语气问道，“难道是国内的雾霾都因为你要回去而散尽了么？”

　　南暮感觉崔晓彤的身子动了动，她转了过来。

　　“我先回了国，结果他们临时通知我是在巴厘岛举办婚礼，于是我就又飞到了那儿......国内的雾霾当然还没散，我一直跟着他们在海滩上晒，都快烤成咸鱼板了。”

　　崔晓彤咧着嘴笑，南暮看着心疼。

　　“你别一直哭丧着脸行不行，”崔晓彤抬眼看着南暮，还用手肘撞了一下她，说道，“就凭我遗传到的样貌，随便画个淡妆去韩国街道上转一圈就会被一群星探追得满街跑。你与其担心我，还不如上网跟着简单的化妆教程好好学学。”

　　”你少自恋了，“南暮的鼻子有些酸，她扬起面孔，尽量提高语调说道，”大花瓶小姐。“

　　”是啊，我就是没用的大花瓶啊。“崔晓彤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南暮慌忙解释道。

　　”没事，我知道。“

　　崔晓彤慢慢地说，又慢慢地坐起身来。她微微垂下眼帘，用轻似梦呓的声音说道。

　　“可能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婚礼上我那副誓死都要捍卫尊严的模样有多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