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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临阵脱逃 ...

  •   终于,“可不是每年都有”的交谊舞会开始在校园各处贴起了宣传海报,不少老师也在教室里分发宣传单。这是C大一贯的传统,致力于活动宣传,即使需要打乱校园秩序也在所不惜。
      原本崔晓彤想邀请她前几周才刚认识的计算机系学长Connor,但是没想到Connor居然主动向她提出邀请。崔晓彤当然还是在经过一番拐弯抹角后十分“不情愿”地答应了,而且近两天已经开始在逛店选礼服了。她希望南暮可以帮她参谋参谋,可惜南暮最近一段时间有不少实验报告要写,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里耗着。即使一整天什么也做不成,她也愿意围着白大衣,待在无数瓶培养皿中间,哪怕是隔着护目镜浅蓝色的镜片看书也好。
      南暮对于这种传统舞会根本就毫无兴趣,更何况迄今为止都还没有人邀请她,她自然是有自知之明的。更何况,就凭她整天一副“都他妈离我远点”的模样:乱糟糟的长发,厚到满是圈圈的近视眼镜,还有一尘不变的帽衫和运动裤——还有谁敢来邀请她?

      崔晓彤说南暮这是执念。南暮说不是。
      “如果不是执念,那这是什么?自我放弃么?”崔晓彤靠在南暮书桌桌角,用指甲涂着银灰色甲油的手指轻轻挑起南暮的下颚,浅笑着看着她,“你都多少天没换衣服了,都要发酵了。而且你要是再不换掉你那双露在鞋外面的长袜子,我就要报警了。”
      南暮皱着眉头推开她的手,起身道,“我只穿长袜子和运动服,你别总是对我这么多意见。”
      避开张牙舞爪的醉酒的崔晓彤,南暮踏过扔了满地的衣服和书本,来到床前。站定,背对着崔晓彤。
      “我这可是为了你好,”崔晓彤也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大学生活这么短暂,你再不珍惜现在的时光,你就要老了。再说了,你打算自我封闭到什么时候?一辈子吗?别傻了,难道就为了邱屿?”
      南暮本来正叠着在床上四仰八叉地歪躺着的被子,闻声便即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没有回应,只是像一个梗田里呆傻的稻草人一样站着愣神,沉默。
      半晌,南暮终于回过身来,看着崔晓彤,“你想知道邱屿是什么样子的么?”

      高挺的鼻梁,精致的额角,削瘦的下颚,还有因为微笑而微微弯起的眼睛和淡淡的眉毛。崔晓彤端着相框,盯着相片中笑容明媚的少年,目光忽然柔和下来。少年的笑容如午后被云层过滤后的阳光,澄澈但不刺眼,明净中没有过分的灿烂。
      南暮屈着膝站在她身旁,注视着她,“他是不是特别好看?”
      崔晓彤收回目光,转向南暮,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然后她扶着柜子慢慢地站起身来,将相框搁在了手边的一张桌子上。
      “也没有特别好看,他眼睛太细长,眉毛太淡。”崔晓彤言简意赅地评价道。
      南暮垂下眼帘,“可是无论如何,在我眼里,他就是最好的人。当然不仅仅是他长得好看,我们之间还有很多事,隔了很多年,也有些纠缠不清。”
      “我当然没有说他不好,”崔晓彤忽然插嘴道,“我现在很能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他这么多年。”
      “只是他不会喜欢你,无论你有多努力。”
      南暮闻声抬眼看着崔晓彤,“为什么?”
      “不为什么,”崔晓彤避开南暮的目光,“他就是这样的人,只有旁观的人才能看的出来。”
      崔晓彤向来口无遮拦,南暮常常直接在自己的世界里屏蔽她。但这一次,南暮的心里莫名地钝痛。她微微低垂着头,这样垂在额前的碎发就可以遮住她蓄满泪水的眼睛。
      “你喜欢他,就像粉丝喜欢明星,你都不了解他。说实话,像他这种人我见多了,只不过我已经来这里四年了,遇到无数个像他一样的人已经是很久以前的过去了。”
      崔晓彤侧目注视着南暮。南暮一声不吭地低垂着头,微微皱着眉毛。

      “我不希望你一直浪费时间追逐过去。”
      这是崔晓彤熄灯之前对南暮说的最后一句话。

      次日清晨,崔晓彤拉着行李箱进南暮的房间跟她道别。
      “你这是要去哪儿?逃学?”
      南暮还没睡醒,强撑着坐起身来,面对着妆容精致的崔晓彤。
      “不会是要和你的学长私奔吧?”
      崔晓彤坐在南暮床沿上,低垂眼帘看着她,梦呓似地说道,“我这是在劫难逃了。”
      “你说什么?”
      南暮以为崔晓彤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醒过来,便扶着她削瘦的肩膀用力地前后大幅度摇晃起来。
      “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崔晓彤一巴掌打开南暮的手。
      南暮连忙点头。
      “昨天凌晨的时候家里来了电话,说是我爸又要结婚了,对象是个只比我大三岁的打工妹。我得回去参加他的婚礼,大概要离开两个礼拜,你没事的时候也照看一下我宿舍的房间。”
      正说着,崔晓彤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拴满了挂坠的钥匙,递给南暮。南暮接过钥匙来,默然地点点头。
      “我家里的事很复杂,等我回来的时候会跟你解释清楚的,”崔晓彤的眼底满是疲倦,皱着细长的眉毛,“真抱歉,又丢下你一个人了。”
      原本满腹疑问的南暮忽然在这一刻心软了下来。
      “没关系,”南暮拉着崔晓彤纤细的手指,轻声道,“你早点回来,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直到崔晓彤已经抽回手,转身离开了,南暮才回过神来。
      她不是担心崔晓彤,实际上,她从来没有为崔晓彤担心过。
      崔晓彤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妈妈,她只能通过镜子里自己的模样来一笔一画地勾勒妈妈在自己心中的样子。她爸爸是做煤矿生意的,从很早就拿了绿卡,想尽一切办法将她送出了国。按照崔晓彤的原话说,她爸爸根本就是因为“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和他的情人约会”才会送她出国。可无论如何崔晓彤都是个敢一手抓起Chanel经典款黑色钱包向陌生人扔的富家女,南暮和她不一样。
      南暮从来不敢大手大脚地花钱,她高二那年几乎学到吐血,才考了SAT满分,然后加上几年来攒下的AP,成绩单完美得吓人,高三的时候才独自来到美国留学。
      她步步为营,虽然看上去没有情绪。
      她从不将情绪写在脸上——但现在,她的嘴角几乎要咧到太阳穴。崔晓彤不在,宿舍房间里就她一个人了,她的喜怒哀乐,都只在这么小的一个角落里绽放凋落,没人注意。
      如果不笑,她的眼泪就会从眼角溢出来,而她不希望自己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掉眼泪。她对自己都做不到诚实。
      连自己都管理不好的人,有什么资格替别人担心。

      南暮一翻身便跳下了床,还穿着睡衣,只是用手随意地理了理顺头发,就打开衣橱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头一节课就是有机化学,教授每天都会点名,她不想迟到。
      总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南暮潦草地刷了牙,换了衣服,连头发都没有梳,就挎上背包上课去了。
      绝望,就是既无力对抗命运,又成全不了所有心愿;而回天乏术,起码还曾有过尝试和挣扎。
      坏日子总会到头的。南暮记得邱屿以前经常这样说。坏日子总会到头的。

      Tough days won't last, but tough people do.
      南暮讨厌谚语。来自古人的道理,闻着发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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