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迟暮》落月雪

11、化学反应

　　舞会。
　　丝毫没有激动的成分，南暮只是单纯地觉得头疼。

　　“你不会是打算穿帽衫和sweatpants去舞会吧？”崔晓彤正在试衣镜前比试那条价格不菲的淡蓝色曳地长裙，头也不回地对坐在试衣间角落的南暮说道，“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劝你还是尽早打消掉。”
　　“谁说我要去舞会了？”
　　南暮好笑地抬起头，注视着镜子里的崔晓彤，声线平稳，波澜不惊。
　　崔晓彤闻声便扔下手里的礼服，转过身来看着南暮，“你说什么？”
　　“我说，”南暮垂下眼帘继续看着手机屏幕，仍只是淡淡地说，“我不去舞会。你可以自己去。反正我是不会去。”
　　“怎么，跟谁赌气了？“崔晓彤在南暮身边坐下，随手拾起地上的礼服扔在一边，”你不去的话，我连选礼服的兴致都没有了。“
　　南暮抬眼注视着崔晓彤，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毕竟有些话，一旦说了，很多事情都将会变得很不一样。
　　崔晓彤会和Connor一起去舞会，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从很早以前就开始着手挑选礼服。南暮时常觉得羡慕，因为她太早就戒掉了情绪，如崔晓彤脸上笑容那般的甜蜜早已在南暮的心里干枯了。
　　或许真正的朋友，在这种时刻只会闭口不言吧。或许。
　　面对着崔晓彤关切的目光，南暮也只能微笑。
　　如果真的彼此坦诚，很多东西都会死掉的。
　　比如无话不说，比如亲密无间。
　　南暮低垂着头，看着试衣间内地板上的一块污迹，微微有些出神。
　　”要不然，我陪你去吧。“崔晓彤忽然起身说道。
　　南暮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着她，”你不是要和......”
　　“到时候我陪你去舞会。就这么说定了。”正说着，崔晓彤就伸手拉住南暮的手臂，另外一手推开门，抬腿就往外面走。
　　出了店门，南暮才终于挣脱开崔晓彤的手。
　　“你是认真的吗？”南暮问崔晓彤，“今天已经是礼拜日了，明天晚上就到舞会了，你确定你不用买礼服？”
　　崔晓彤耸耸肩，摊手道，“我无所谓，反正我是陪你去，你穿什么我就穿什么，要承受什么样的目光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南暮鼻子一酸，随即便垂下眼帘。
　　”你可别后悔。“南暮说。
　　崔晓彤挽住南暮的手臂，笑道，”才不会。“

　　直到进了舞厅，崔晓彤都一直挽着南暮的手臂。
　　“跟着我进来，不觉得丢人？”南暮低声问道。
　　崔晓彤噗一声笑了，直摇头，”怎么会。你愿意跟我来，我高兴还来不及。“
　　崔晓彤穿着粗布长裙和长皮靴，南暮穿着运动衣和脏球鞋。
　　天差地别。

　　整晚她们都坐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南暮自知有愧，恨不能把头埋进尘埃里。崔晓彤从始至终都扬着面孔，影子从屋顶洒落下来，分割着她依旧明媚的笑容。
　　崔晓彤上一秒刚给Connor打过电话，他下一秒就找到新的女伴了。
　　”嘁，“崔晓彤低声骂道，”谁稀罕。“
　　”真抱歉。“南暮说。
　　”这不关你的事，“崔晓彤注视着南暮，嘴角微微晕开一丝笑容，”今晚我是专门来陪你的，大小姐，其他的事你就暂时别多想了。“
　　南暮乖巧地点头。
　　这本来就不关我的事，她在心里想。

　　那一晚南暮起码吃了十块蛋糕，崔晓彤全程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怎么了，没见过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啊？”南暮嘴里塞满蛋糕，声音都有些模糊。
　　崔晓彤摇摇头，“电视剧里的女主角通常心情不好的时候别人硬喂都喂不进饭，可你呢，自己吃得满嘴奶油，像头狗熊。”
　　“你才像——”
　　南暮正要反驳，一扬手却打翻了身旁一人手里托着的酒杯。四溢的酒液洒在南暮的肩上、腿上，也溅进了她的眼里。
　　“谁啊？”崔晓彤起身道。
　　南暮用手背抹去溅上眼角的酒滴，向她摆了摆手，然后便起身向大厅拐角的卫生间走去。

　　“能不能别再跟着我了，”南暮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地说道，“林教授。”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
　　”你是要跟我一起进去吗？“
　　南暮在女卫生间门口停下脚步，回过身来看向林莫迟。
　　林莫迟同样注视着她，眼里难掩的尽是惊喜。南暮被他的目光灼伤了，然后便低垂下头望向地面。
　　“你怎么来了。”
　　却是陈述句。

　　她不该来么？
　　南暮抬眼看向林莫迟，好笑地问，“我怎么不能来。”
　　同样是陈述句。
　　她的声音略有些沙哑，似乎是沉默太久，声音出口时都有些生涩。林莫迟隐约能看见，那沙一般颗颗粒粒的声音在人声嘈杂的舞厅上空盘旋，被空气中的尘埃稀释到只剩一层淡薄的雾，如投在地上稀薄纷乱的光影，几乎不可闻。
　　“南暮，”林莫迟向南暮探出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您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南暮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的上衣和裤子局部已经湿透了，而身为罪魁祸首的林莫迟还在这里和落水狗一般的她毫无意义地扯皮，持续一场拉锯战。
　　林莫迟显然没有看出南暮的不耐烦，继而说道，”我还以为，你从来不会参加这样的活动呢。“
　　南暮加大脸上的笑，”那么现在你知道你错了。失陪了。“
　　说罢，南暮便闪身进了卫生间。
　　林莫迟在卫生间门前呆呆地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然后抓起搭在某个椅背上的自己的外套走出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