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飞月光

79、出路（五）

　　“爸，再喝一杯。”赵伟铭双手给父亲的杯子又满上，自己的眼眶微红。

　　父亲点点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伟铭，工作的事安排好之后早点把终身大事给办了，只要合得来，条件差点也可以。你这个年纪不要挑挑拣拣，知道吗？”

　　赵伟铭已经喝了不少，这会儿有些醉意，舌头发硬：“爸，您放心，我有数的。”

　　“国外再好，哪有家里方便？要是不习惯，马上回来。暂时没工作也不要紧。”父亲的语气低沉，失落感倍显，“我和你妈已经这个年纪，退休工资花不完，吃也吃不了多少，你要是在家，还能帮我们消化一些。”

　　赵母走过来岔开话题，一边将空盘子收拾了：“伟铭，你爸爸累了，让他休息吧。你今晚在家睡还是？……”

　　母亲的神色平静，语调舒缓，也不看他。

　　赵伟铭站起身来帮母亲收拾碗筷道：“妈，我也累，今晚就睡在家里。汤圆有吗？我想吃两只。”

　　赵母一喜，应道：“有的，我也想吃，那就每人煮几只，一起吃吧！”

　　…………

　　黄酒上头。赵父一沾床就呼呼睡去。母亲给他蚊帐弄好，小毯子盖着，空调温度调到适中后走到小房间，轻轻敲门：“伟铭，早点睡。”

　　赵伟铭刚洗好澡，换了衣服，躺着正给Laurence发信息，听到母亲说话便应了一声。心里暖暖地，那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一到夏天母亲总是买许多水果。他一放学回到家，洗干净手后就可以大快朵颐。吃饱喝足了，这才拿出作业来写。

　　虽然父亲严厉，要求高，但母亲总是慈祥而和蔼的，从不苛求他什么。正因为如此，他始终保持着优秀的成绩，一路读了上去。

　　呆呆地躺在床上，赵伟铭回想着自己的过往。蚊香的清烟在床头缭绕。

　　也许因为要离开，忽然间多了那么多不舍与依赖。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再在这里安稳地睡着，闻着熟悉的香味，听父母没完没了的唠叨？

　　发了信息后Laurence回了：“你陪陪他们吧。等我们走了估计也得至少一年半载才能回。不过要是你想叔叔阿姨的话，随时回去我没意见。”

　　赵伟铭回了个表情后便关了手机。盖上薄毯，沉沉睡去。

　　…………

　　提案那天季小敏带着两名助手，在客户公司打了场漂亮仗。
　　能够进展如此顺利季小敏自己也没想到。一开始担心的问题到了后续阶段，似乎有点驾轻就熟的感觉。

　　一句话，永远是以市场需求为主！
　　季小敏拿出早就制作好的文案样板向客户代表做了展示。接着，详细的讲解和说明以及后续的补充简直是天衣无缝。

　　客户代表一共三位，当场表示了满意的态度。三人之间只是简单的讨论之后当场拍了板———签约！

　　季小敏感觉自己仿佛就在做梦，一个成真的美梦。现在一切都是那么真实而生动。

　　吴帆得知后打来电话：“老婆，厉害的！这下你可以放心了，以后在公司，看谁还敢不服你？”

　　季小敏由衷地笑着说：“还要谢谢你的赏识，我才有机会啊。”

　　吴帆笑道：“快回来，晚上庆功宴。我把同事们都叫上，一起去开心下！”

　　季小敏有些犹豫：“这才刚刚定下来，会不会……”

　　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这是多少年心中的盼望。制作好的提案当中，百分之八十来自她的想法，那是多少个不眠的夜晚凝聚出的精华。呕心沥血。

　　“老婆，签了约是具备法律效力的。哪一方想要违约都会承担沉重后果。所以，至少这两年不用担心客户的广告代理。如果当中有需要细节的改动部分，我们再跟上就是了。”

　　季小敏心中涌上喜悦的暖流：“好！”

　　进了办公室就看到了桌上的一大捧鲜花。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满满当当，占了大半的桌面。

　　吴帆早早地等候着，西服笔挺，满面春风。

　　季小敏感动地看着他：“这么夸张？要花不少钱吧？”

　　吴帆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发出低声的赞叹：“你太牛了！做的好！说到底，还是我有眼光。”

　　季小敏笑出了声：“这算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吴帆笑着说：“都夸。”

　　季小敏轻轻推开他，看了看百叶窗：“在公司还是注意些。对了，晚上的地方订好了？”

　　“放心。你老公做事你还不知道？”吴帆干咳几声顿了顿，“要不要回家换件衣服再来？”

　　季小敏摇摇头：“不用。还有些杂事没做完，我先忙一会儿，要走的时候你叫我。嗯？”

　　………

　　晚宴定在中餐厅。豪华大包间，足以一次容纳五六十个人。

　　比起签约之后带来的丰厚利润，这顿饭实在算不了什么。

　　同事们拼了几个月，年终奖与红包眼看着大大有望，席间谈笑风生，心中喜悦。

　　每桌的菜肴都及其丰盛。吴帆不小气，既然是庆功宴，规格也不能太低。有同事边吃边赞叹。

　　季小敏欢喜的心情延续着，喝了两杯酒，不由得脸颊绯红。看看身边的老公吴帆，兴致更高，没一会儿功夫三两白酒已经下肚。

　　“老婆，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来，敬你一杯！”吴帆的眼中泛着光，语气激动。
　　一旁的同事起哄：“耍花枪啦吴总，不是吧，这么多人秀恩爱啊……”

　　季小敏微微一笑接过杯子一饮而尽，同事们纷纷叫好。

　　“今天高兴，大家多吃菜，酒不要喝太多。”季小敏轻轻抚了抚老公的肩头。他兴致正好，一杯接一杯，眼看着就要醉了。

　　“你行不行？待会儿咱们早点回去？”季小敏轻轻耳语道，“再喝你就醉了。”

　　吴帆舌头打了结似的，含混不清说道：“好……回去……”

　　季小敏观望四周，同事们谈笑风生还在兴头上，于是准备去把帐结了。

　　头重脚轻，她拿起包想先去卫生间。

　　刚进去锁了门，便听到外面有人窃窃私语：“ 哎，我说你，以后别再缠着吴总了，你看看人家，现在明媒正娶太得意了，你没戏。”

　　季小敏听到这话猛地酒醒了，屏息凝神听下去。

　　“明媒正娶又怎么样？吴总什么脾气你不知道？只要他喜欢……”

　　这声音分明是他的秘书。那个一有机会就要搔首弄姿随时准备上位的年轻姑娘。

　　季小敏忍着气，继续往下听。

　　“想想那时候，他对我挺好挺有意思的。几乎天天送我小礼物，时不时带我去吃饭……”

　　“那怎么一样？人家现在又结婚了，看的紧，你没机会了……”

　　“我就不信。”说话人鼻子里哼了一声，“那个季小敏要什么没什么，吴总看上她哪一点？说起来，还是他前妻漂亮，前凸后翘，肯定很有一套！”

　　“你傻吧？你以为男人只看重这些？时间长了再美的女人也没用，新鲜感最重要，就看这次能撑多久了……”

　　“唉，要不是她凭空杀出来，我可能早就……”

　　季小敏听到这里听不下去了，深吸了口气，从马桶上站了起来，理好衣服，冲水，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说话人完全没想到里面还有人见到她瞬间酒醒变了脸色，哑口无声站着发呆。

　　季小敏也不看她们，从容走过去打开水龙头，弄了些洗手液，仔细地清洗着两只白皙而纤细的手。

　　“没关系，我什么也没听到。你们继续。”她淡淡地说着，将手放在水下冲洗着泡沫。

　　女人之间的战争，唯一主题是不变的。

　　吴帆的秘书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借着酒劲说了句：“你可以的。你还不是看中了他的身家？”

　　季小敏笑了笑，冷静地转过头：“你怎么想都可以。但对我来说，为了什么不重要，能不能成功才是主要的。你说呢？”

　　“他不会只喜欢你一个。谁不知道！……等着瞧！……” 秘书气急败坏语无伦次，指着季小敏要发作。

　　旁边的那个酒没怎么喝，一看形势不对急着去捂说话人的嘴：“说什么呢你，喝多了吧……季经理，你别跟她计较，她今天太激动，多喝了几杯乱说话……”

　　季小敏笑了笑，拿了张纸巾擦手：“没事，给她醒醒酒，好好休息。”

　　一口气走回去包房，季小敏的心跳却半天无法平复。

　　不知道她们说的真假。但是谣言也并非空穴来风。一直以来对他的说法始终如一。
　　那么他信誓旦旦的背后，会不会依然藏着什么？

　　季小敏有些沮丧。回想起他对自己的种种，实在不能想象有朝一日面对他的背叛。
　　自己没法再经历一次感情的失败。不能，再也不能了。

　　………

　　吴帆到底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应酬场面见得太多。季小敏回去时看到他正悠哉游哉喝着醒酒汤，脸色也好看了许多。

　　季小敏在他身旁坐下，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回去吧？我没事，让司机开车。”

　　她拿出手帕给他擦擦嘴角，体贴入微注视着他：“好，回去，我也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