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飞月光

77、出路（三） 我真是命太

　　季小敏回到办公室，心中怅然若失。
　　吴帆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打趣道：“怎么，舍不得他走？”
　　“虽然舍不得，但是看到他有好的归宿还是很开心的。”季小敏说得意味深长，想着快点把话题引开。

　　“没想到他是……”吴帆不冷不热说了句，“这么多年我还真没看出来。”言毕，嘴角露出讽刺意味的笑。

　　季小敏犹豫着小声说：“拜托你千万别说出去。这毕竟是敏感话题，也有关他的声誉。”

　　“傻瓜，怎么会呢？”吴帆走过来，“说出去对谁都没好处。放心吧。”

　　办公室的百叶窗敞着。大白天的，也没法径直走过去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合上，吴帆看了看，握住季小敏的手若有所思，“真不方便。要怎么改动下才好。”
　　“嗯？”季小敏显然没听懂。

　　吴帆坏笑着牵过另一只手把她拉近了低声道：“现在外面肯定有人偷看……”

　　季小敏想甩开他的手却没甩掉，脸红心跳地往外撇了一眼，正有同事若无其事地经过。

　　“我知道了，以前估计你就是这么对待公司女同事的……”季小敏佯装生气道。
　　吴帆却不生气：“你错了，我公私分明，她们根本没机会。上班时间我也不会有这种心情。”

　　“那你现在是怎么了？”季小敏反问。

　　“被你迷住了呗……”吴帆忽然表情凝重起来，“小敏，我只想和你就这么过下去……”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声音微微地颤抖。

　　季小敏心里也有些感慨：“我也一样……”

　　赵伟铭从公司大楼走出来，两大包办公用品拎着，手指酸痛。
　　如释重负的感觉太好，犹如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未知而新奇的。

　　他把东西放下，拿出电话想叫个车回家，却看到有消息进来。

　　“我到了，东西拿上来吧。我就不下来了，省得被人说三道四。”
　　这是Laurence的口吻。

　　赵伟铭惊喜地左顾右盼，十米开外的路边，他的黑色跑车静静地等在那儿。

　　暗色的车窗里透出个人影，正往这边张望。

　　“拿得动吗？要不我下来接你？”Laurence很体贴，车窗缓缓搖了下来，期待的眼神正朝这边看。

　　赵伟铭摇摇头，微笑着弯下腰拿起东西走了过去。

　　后备箱的盖子早就打开了，赵伟铭从容把东西放进去后自己也上了车。

　　“送给你的。”Lawrence递过来个精致的盒子，“看看喜不喜欢？”

　　赵伟铭怔了怔，犹豫后接了过来：“好好的干嘛送我东西？……”一边顺手打开来看。

　　低调奢华得吓人——一块百达翡丽。

　　“干嘛送我这么贵的东西？”赵伟铭吓了一跳。

　　“我不要，你拿回去。”赵伟铭又递给他，“我跟你在一起又不是为了钱。”

　　Laurence摇头叹息，转而注视着他：“一定要这样？让我对你好一点不行吗？”

　　“你已经对我很好了。”赵伟铭笑了笑，“但是这种贵重东西不适合我。”

　　Laurence撸起袖子，露出一模一样的腕表：“跟我的一样，好不容易才托朋友找到了买给你的，找了很久。我想跟你戴一样的，好不好？”

　　赵伟铭露出安慰的笑容，重新拿起那块表来仔细看：“样子蛮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收下啦……”

　　Laurence面露喜色，凑近了，帮他试戴，嘴里低声道：“真是冤家，上辈子欠你的！”

　　………

　　黎晨很晚还没法睡，烦躁地翻来覆去却不能发作。
　　宝宝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要喂奶，要么就是换尿布，或者得抱起来。这么一折腾觉就没法睡了。

　　老婆郑雅雯坚持不要月嫂，要自己带，就跟突然间良心发现了似的，并且不怕辛苦母乳喂养宝宝到现在———转眼孩子快要满月了。

　　郑雅雯生了个女儿。生下来很小很可爱。黎晨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感觉相当诡异：粉嘟嘟的小脸，肉乎乎的小手小脚，偶尔睁大眼睛东看西看也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她的眉眼间似乎有郑雅雯的感觉，可是黎晨真没看出哪点像自己。孩子说来就来，他还没准备好做一个称职的父亲。

　　郑雅雯也是几天没好好睡过觉，喂奶很辛苦。郑母带了个保姆过来，帮忙做月子餐，打扫卫生，忙的不亦乐乎。
　　郑母一来二话不说解雇了家里的钟点工阿姨，嫌她手脚粗笨做事不够精细。
　　家里的客卧改造成了婴儿房。反正之前也没人住，一张单人床偶尔黎晨回来晚了才会去睡，倒也整洁。

　　复查那天全家人拥着郑雅雯和宝宝一起去了医院。郑父郑母都在，黎晨母亲特意也赶来了，带了一大包土特产买了对金手镯算是慰问儿媳和孙女。

　　双方父母见面大多是冠冕堂皇的话，都不主动切入重点。反正有些事心知肚明维持现状就好，又何必自找麻烦？

　　郑雅雯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幸福喜悦中，即使喂奶那么辛苦，也一并忍了。看着宝宝的小脸和日渐长大的势头，她忽然觉得生活有了目标。

　　对婆婆带来的礼物和虚情假意的问候她表示全盘接受。看到孩子，心就变得很柔软。虽然她心里肯定鄙视黎晨的家庭状况，也有点为自己叫屈，但是在这个时候，跟孩子相比似乎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

　　产检的过程很顺利。郑雅雯抱着宝宝走出来时面带微笑，神情淡定。郑家父母迎上去：“小雯，怎么样？还好吧？”

　　郑母接过宝宝，望着那张可爱的小脸，转头问女儿：“可以走了吗？在医院时间长了对宝宝不好。”

　　紧随其后的护士恭敬地递给郑父病历卡：“这是检查结果，恢复得很好一切正常。回去好好休息，坚持母乳喂养……”

　　黎晨和母亲也连忙上前。几天来他又是公司又是家里，那笔钱的事也闹心。万一过段时间岳父再提起换房子的事就麻烦了，还要想方设法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才好。

　　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拥着郑雅雯和宝宝往外走，黎晨从岳父手中接过病历卡来闲看——其实他根本没心思，可是长辈面前不做做样子也不行啊。

　　他走在前面先去车库拿车。结果随手一翻，看到些信息却愣住了。

　　病历卡两份。郑雅雯和宝宝的各一份。上面清楚写着“郑雅雯，女，26岁，血型，O型；黎美茵，…血型，B型……”

　　宝宝的名字还是黎晨母亲给起的，叫做“美茵”。

　　B型？！黎晨的脑子“嗡”地一声炸了。

　　这是不可能的。

　　自己是A型血，郑雅雯是O型血，宝宝怎么会是B型？！

　　他眼前发黑手脚酸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回过头去看，一家子人正亲亲热热说着话走了过来。

　　“黎晨，怎么还不去拿车？大家都累了，小雯也站不动了。赶紧去，先回家再说。”母亲并未察觉到他神色有异，反而催促他。

　　郑父走过来：“黎晨，我跟你去。走吧。”

　　两个人进了车库的电梯，黎晨闷身不响脸色苍白。郑父冷笑说：“怎么，小雯没生儿子你不开心？日子还长，只要你们一起努力，都会越来越好的，想要二胎也可以啊。”

　　黎晨咬了咬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男女都无所谓，可至少得是我的孩子吧？”

　　“什么意思？”郑父脸色一变，怀疑自己听错了。

　　黎晨叹了口气，慢慢把病历卡递过去：“爸爸，您自己看吧。我的血型和雅雯的匹配后不可能生出B型血的宝宝……”

　　郑父大惊失色地接过来，低声呵斥道：“胡说！肯定是弄错了！我改天回来问问医生！”他拿起病历卡仔细看着，不由得手微微发抖。

　　黎晨苦笑道：“忙到最后，不但戴了绿帽子，还替别人养了女儿。我真是命太好了！”

　　最后几个字黎晨说着，几乎要碎了自己的牙齿。郑父在一旁面色如灰地沉默不语。

　　一家人等在医院门口迟迟不见车子来。打了黎晨电话却直接转到了留言信箱。

　　“再等等，没关系，我不累。”郑雅雯抱着宝宝心情舒畅，等下上了车差不多也要喂奶了。

　　郑母和黎晨母亲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话着家常，心里其实都有点着急。这种情况确实有些反常。

　　好一会儿才看到郑家的大休旅车缓缓驶来，停在众人面前。

　　郑父摇下车窗露出勉强的微笑：“上车吧。黎晨有事先走了，我开车，刚才忘了东西，我回去找了找。”

　　郑雅雯上了车感觉疲惫，看父亲神色有异便问：“爸爸，黎晨走了？公司里有事？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郑父边开车边回答：“嗯，公司里忙。男人嘛，总是事业重要，你有人陪着就行了，把宝宝照顾好。”

　　黎晨母亲笑吟吟接过话来：“小雯啊，我们黎晨就是这样，做起事来很拼的！不是我夸口，你算是嫁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