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飞月光

76、出路（二）

　　夜色如水。

　　城市的喧嚣在这里才刚开始。霓虹闪烁，悄无声息地夺了天上那轮明月的光彩。
　　郑雅雯在产房病床上躺着，静静地等待。

　　三天前已经住了进来，按时间推算预产期该是到了。

　　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胎心监护的结果却不理想。为了安全起见父母亲不由分说将她送贵宾病房，加强看护。
　　私家医院。来这里生产的除了有钱人就是明星。每天的基本费用四位数起跳。

　　黎晨开着车，正在开往医院的路上。
　　电话响了。

　　他可以不接，但是看了一眼之后还是按下了按钮。
　　“不是跟你说了，不要随便打给我？我现在正要去医院，老婆快生了。”他心烦意乱，对这个孩子的来临全无准备。

　　“我就是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电话那头，女孩子怯生生地。她对他百依百顺，一切全凭他说了算。

　　黎晨不经意地冷笑。

　　想我？

　　还是想我帮你多推销几瓶酒？快到月底要冲业绩，有话不能说明白？鬼才信……

　　露水情缘，你情我愿的事儿，差不多行了，搞得跟真的一样！现在的女孩，越来越厉害…

　　黎晨不耐烦地没说两句就挂了电话。

　　等孩子一出世，情况会更严峻。别说自己要拼死拼活地挣钱给岳父母一个交代，向老婆证明自己，更重要的，她有可能随时随地都会说出一番料想不到的话来。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指桑骂槐。
　　这是郑雅雯的特色。

　　所以他从来没爱过她。
　　任她如何想尽办法取悦他，就是找不到那股所谓的激情。

　　也许他原本就在城市水土不服，跟从小耳濡目染大城市氛围的她有着本质的区别。

　　不爱，却要守一辈子。

　　黎晨神情呆滞地开着车，心里泛上一阵酸楚。
　　他爱过。真的爱过。他知道爱情是什么。

　　可无论爱情的定义如何变，都不该是现在的忍耐，委屈还有种种不堪。

　　他在心里严重鄙视自己。放在以前看到这种男人他会用最恶毒的话辱骂他，嘲弄他——可现在这个角色恰恰是他自己。

　　“吃软饭的！”他绝望而沮丧地给了自己一个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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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火重燃，路边的跑车里两个人久久不能分开。

　　从影院那个大楼的逃生楼梯奔出来，急需要新鲜的空气来冷静这把烧的炽热的欲望之火。

　　一口气开到了黄浦江边，远处的渔火星星点点，冬夜里时不时听到呜咽似的汽笛声传来。

　　离市区二十公里，跑车只用了一点点时间。一路的风驰电掣，掩不住两人之间难言的默契与激情。

　　赵伟铭开了窗，让冷风进来。

　　车内的温度使得两个人都只穿着贴身的内衣T恤。
　　折腾到现在，耗尽了体力心力，只剩下止不住的喘息和漫无目的的空寂与满足。

　　“这下我妈要发飙了。好好的放了人家鸽子，不应该呀…”赵伟铭喃喃自语，真的有些担心。那个女的四处张望着，一直在等他。

　　Laurence毫不客气给了他胸口一拳：“你这家伙好好地跑去惹人家女孩子，这才真是不应该！”

　　“你说的简单。把你放在我家试试！”赵伟铭拿了根烟出来，“能抽吗？你这车这么高级？”
　　Laurence算是低调了。以他的身价宝马Z4应该很便宜。

　　Laurence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低声警告：“从现在起不准再说这种话。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赵伟铭眼眶红了红：“你这傻瓜，对我这么好干嘛？我有什么？”

　　“我就是觉得你好。”Laurence叹了口气，“我从小跟爷爷一起长大，跟你在一起有家人的感觉。我爱你。”

　　他真情流露的样子让赵伟铭欲罢不能，狠狠抽口烟转过头哭丧个脸：“别，再弄我就死了……”

　　Lawrence一脸坏笑：“至于吗，你是纸糊的不成？……”

　　赵伟铭半夜才回到家。
　　车开到附近他让停。
　　Laurence不解：“还没到呢？送你去门口？”
　　赵伟铭说：“省省吧，到处都是好事者。吃饱了没事儿净盯着别人看。我就这里下吧。”

　　下了车他转身回头看，驾驶座上的人一往情深正想着他。
　　“记得说好的事，不许反悔。”Laurence侧过头，满心期待地看着他。

　　“放心。”赵伟铭说出这两个字，底气前所未有的足。

　　从现在起不是只有苦苦的一门心思的追求别人，自己也是有人惦记有人爱的，而且，爱得那么疯狂。

　　走到门口，正偷偷摸钥匙，客厅里有人说：“进来吧，没锁。”

　　赵伟铭一愣：“妈，您还没睡？”

　　母亲坐在沙发那儿，电视机开着，声音很轻。

　　“你今天没去看电影？为什么不接电话？介绍人给我打了无数个，人家对方觉得你很不尊重她。”母亲叹了口气，语调忽然暗了下来，“过来，坐下吧。”

　　赵伟铭嗫嚅着硬着头皮走过去，惴惴不安地坐了下来。

　　“放心，你爸爸已经睡了。我刚看过。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有什么话，你可以跟我说。”母亲神色平静，像是都已经准备好了似的。

　　“妈，我不是说了没问题？你觉得我会有什么问题？”赵伟铭辩解，“今天正好遇到个朋友，就跟他去喝酒了，手机正好没电，没法通知那个女的。改天我跟她赔个不是，再约她好了。”

　　母亲凝视着赵伟铭，良久不语，眉目间透过深深的忧愁和无奈。

　　“妈，是真的，你相信我。”

　　“伟铭，你是我生的，我的孩子我很了解。你别再骗我了。”母亲叹了口气，“我不想听到你告诉我真相，但是我必须劝告你一句，如果你真是那样的人，会有好日子过吗？……以后老了怎么办？你准备就这么鬼混下去，让邻居戳你的脊梁骨？”

　　“邻居都告诉我了。有人在附近看到了你，也看到了那个男的。你们的关系，肯定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低，心痛地说道，“你怎么能自甘堕落到这种地步！有没有想过父母的感受！”

　　赵伟铭也冷静了下来：“妈，我不想骗你。但我不是自甘堕落，只是没有办法。我没办法跟女人结婚。如果勉强结了，也是害了人家……”

　　“中学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但是我一直不敢说，也没法告诉任何人。我也有喜欢的人，是真心的。”赵伟铭低着头，“我这样一直很痛苦。你们不会明白的……”

　　“你准备怎么办？就这么下去？还是明着去跟一个男的住在一起？”母亲痛心疾首，泪如雨下。

　　“妈，我找了份工作。想出国。”赵伟铭鼓起勇气，“请您原谅我。我保证不给您和爸爸脸上抹黑。”

　　母亲低声啜泣着，不停地用手擦眼泪。

　　赵伟铭走过去，紧挨着母亲坐下：“妈，您放心。我会孝顺您和爸爸的。让我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好不好？”

　　第二天一早，季小敏刚到公司，就看赵伟铭西装革履气宇轩昂地走进了吴帆的办公室。

　　她随后跟了进去。

　　“小赵，做得好好的，你搞什么？嫌薪水低你说话呀？我会想办法的！”吴帆端着杯咖啡正要喝，看到赵伟铭的辞职信皱起了眉头。

　　赵伟铭哈哈一笑正要解释，季小敏走了进来，顺便带上了门。

　　“老婆你来的正好，你问问他，这是要干嘛？”吴帆瞪了赵伟铭一眼。

　　“吴总，我有个人的计划。其实在公司这么多年我也舍不得。”赵伟铭抱歉地说，“现在有个机会可以出去，我想见识一下。所以，请你批准我的请辞要求。对不起！”

　　季小敏静静地看着赵伟铭：“你想好了？都安排好了？”

　　赵伟铭微笑着点头。

　　“那我先出去了。”赵伟铭说。气氛凝住了似的，有些尴尬。

　　“小赵，你这么一走，大老板的任务怎么办？你不怕得罪他？”吴帆不冷不热说了句。

　　赵伟铭慢慢转过身来：“吴总，我一直敬佩您的工作能力和为人。大老板那里，我从未说过您一个不字。既然所有的情况您都掌握着，那我必须要说，这个公司如果没有吴帆，绝对不会有今天。所以，您尽可以放心。我走了，也会将所有的秘密一起带走。”

　　吴帆没料到赵伟铭居然会这么回答。
　　这话听得人心花怒放。

　　他点点头，冲赵伟铭伸了个大拇指：“小赵，好样的！我批准，你走吧。”

　　季小敏跟着赵伟铭一起出去，低声问道：“你要走？去哪儿？”

　　赵伟铭笑笑：“遇到真爱了，准备出国。都安排好了。”

　　“真的？”季小敏眼前一亮，“真有你的！”

　　“再错过的话，估计会后悔一辈子。”赵伟铭说，“小敏，你也不容易。我看吴帆对你不错。你可得把他抓住了。”
　　季小敏有些伤感：“你走了就没人跟我一起吃中饭了。我找谁去吃烧烤，喝啤酒？”

　　赵伟铭笑道：“让你老公陪你吧。我可算是脱身了，否则喝醉了我还要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