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飞月光

67、危机

　　“这种状况的老年人，不好轻易受刺激的。你们是否有过争执或者是他自己有什么事不开心？无论哪种情况，都容易引发他的心血管阻塞导致中风，这个你们总该知道吧？”医生敏感地望着赵伟铭，“目前他还在昏迷状态，能不能醒过来，不好说……”
　　赵母泪如雨下。
　　赵伟铭不等医生讲完，人已经冲到了重症监护室的窗口。隔着厚厚的玻璃，望着双目紧闭不省人事的老父，眼前瞬间一片模糊。
　　“爸爸，你千万别睡着，别……”他心里的呐喊冲破一切障隔，嘴唇却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母亲在身后泣不成声。
　　医生走了，赵伟铭和母亲坐在监护病房外的长椅上愁云惨淡地沉默着。
　　“早知道我就不搬出去了。守着你们，也好有个照应。”赵伟铭悔不当初。
　　“你爸爸今天早上去晨练，一帮老朋友公园里打太极，打好了说买豆浆油条回来吃。哪里晓得就搞成了这样……”母亲眼睛里的泪光闪烁，“上次他晕倒，我们就该小心的，都怪我……”
　　赵伟铭叹了口气，紧紧握住母亲的
　　手：“我立刻搬回来。父亲这边，我守着……”
　　“妈，我先送你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就行了，我立刻跟公司请假。”赵伟铭定了定神，拿出手机来发消息给季小敏。
　　母亲泪眼望了望：“等你爸爸醒了我再回去……”
　　“回去吧，爸爸这里有消息我马上打电话。”赵伟铭劝着母亲。
　　眼看着母亲上了出租车绝尘离去，赵伟铭这才精疲力尽拖着沉重的腿脚又回到看护室外。

　　步履匆匆的医生护士病患家属不时来来往往从面前经过，偶尔能听到他们的对话，无非是忧心忡忡遥遥无期地等待或者直接面对现实的残酷无情。
　　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好不容易才看到希望的光芒，却又转瞬即逝。
　　昏沉沉一个人胡思乱想守到快中午时分，一切还保持着原样。
　　“办好了手续付过钱，可以先回家收拾收拾，这边患者有异动我们会随时通知家属。当然了，你们尽快再派个人过来看护。”主治医生走过来对赵伟铭关切地说，“你父亲年事已高，要有思想准备。现在情况不好说……”
　　赵伟铭晃晃悠悠站起身来，慢慢一步步走出医院大门，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

　　…………

　　郑雅雯自怀孕后便减少了跟朋友们的聚会。为了养胎要注意的所有事项，一桩桩一件件记得烂熟于心。
　　也许是荷尔蒙的分泌与之前不同，也许是肚中的宝宝日渐成熟，使得她也居然慢慢有了些改变。
　　比如那笔货款。借给黎晨后便没了下文。
　　偶尔她淡淡地提起，很快就被敷衍了过去。也就没再追问。
　　爸爸看中的那套公寓房，比现在居住的面积大五十个平方，上家为了套现急于出手，因此价格相当划算——她心动不已，却无计可施。钱不够，再让父母贴钱给自己吗？
　　她在心里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白天的家中空无一人，静悄悄的。她睡到上午十点自然醒，起来后便有些百无聊赖。
　　前几天逛街，名牌的孕妇装买了一堆回来，舒服的平跟鞋数双，等肚子再大一点就换上。冰箱里装满了有机的牛奶酸奶水果和蔬菜，都是为了这个矜贵的宝宝而准备的。
　　她顺手拿了酸奶出来吃。
　　漫长的一天如何打发？她想。
　　闺蜜芊芊电话正好来了。她一瞧，心中有些高兴，接起来就说：“你怎么知道我正想你呢？”
　　芊芊笑说：“当然了，要不然怎么能做你这个大小姐的闺蜜呢？”
　　“我正闷得发慌，不知道做些什么……”
　　“老公呢？”明知故问。
　　“上班赚钱。”郑雅雯叹气。
　　“要不要这么拼啊？”芊芊也叹气，“出来喝杯东西？”
　　“好。待会儿见。”
　　放下电话郑雅雯心情愉快。
　　约定的地点是平日里常去的咖啡馆。
　　开在市中心最好最繁华的地段，白天是咖啡馆，夜里则是酒吧。有驻唱的歌手现场演出，因此也吸引了许多外国人。
　　郑雅雯坐下来就撅嘴：“现在我是个孕妇，喝酒是不成的，再有，肚子大起来之后还是别来这种地方了。要喝下午茶去五星级宾馆吧。”
　　“好好好，听你的。”芊芊笑容如花，百依百顺。
　　“怎么样？最近老公对你好吗？”不经意地一问。
　　“跟从前差不多。”郑雅雯回答，“为什么这么问？”
　　“傻瓜，那怎么能一样？”芊芊压低声音说。
　　郑雅雯立刻明白了，有些脸红：“你们怎么老是问这些？我都有宝宝了，当然不行了……”
　　“所以呀，把老公看紧一点。”芊芊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男人都是这个时候出轨。”
　　“不会吧？”
　　芊芊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郑雅雯想了想：“我父母给了他那么多东西，我又刚刚给了他一笔钱，他还会背叛我？”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我没这么说，我只是提醒你。”芊芊狡黠地笑笑， “当我没说过好了……”

　　这话还是给郑雅雯心里种了根刺。
　　晚饭时候黎晨点电话来说忙，陪客户。她只好自个儿一个人去了父母家吃饭。
　　母亲自然是开心的，父亲却有些疑虑：“又是一个人？他忙什么呢？”
　　“说是陪客户吃饭。”郑雅雯小声说，心虚似的。
　　“他忙他的，你吃你的，把身体养好，孩子才能健康，来，先吃饭吧。回来也不说一声……”母亲心疼女儿，天天备着好菜，还嫌不够。
　　“雯雯，上次爸爸说的那个房子，你跟你老公商量了？人家问得很急，我要回复的。”
　　郑雅雯刚刚拿起筷子，听到这个又不知如何是好了：“爸爸，我不是说了，我的钱给黎晨去进货了……”

　　郑父望着脸色苍白微胖的女儿，心中透过一丝怅然与心痛：“你喜欢的话，爸爸拿钱出来买，但是，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要做公证。你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