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飞月光

61、心计

　　这段时间季小敏比以往都要忙碌。
　　吴帆私下里已经给陈瑜和她交接了工作。
　　这不仅仅是工作，也是必要的交际。要知道陈瑜作为公司的老臣子，手下人强马壮，只带三两个过去帮手，剩下的全部留在总公司——由季小敏接续这个职位，是战略要求。对外，届时将一切如常波澜不惊地完成交接手续，对内，所有事物大小巨细都得清楚明确，不能有失误。
　　陈瑜，是他吴帆的人。
　　最初发现她时，她在为老公的外遇整日魂不守舍以泪洗面。
　　是他鼓励她努力工作调整心态，做好自己自强自立。与其听从命运的摆布，不如痛定思痛搏一把，来个中年逆袭，重新开始。
　　陈瑜确实是个人才，身上有股子狠劲儿和不服输的尽头，做起事情来没日没夜不知疲倦。
　　后来她还是离了婚，但是事业却一飞冲天，前所未有的辉煌。
　　现在即将调离这里，交接工作是重要的任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在办公室开了整整三小时的会，大小文件一一过目，季小敏终于大致了解了工作的关键与要求。
　　离开的时候陈瑜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吴总是个高明的上司，你能嫁给他，真是好命。季小敏，珍惜吧。”
　　.......
　　她何尝不知道要珍惜呢？只是结婚之后有些抓不住的感觉。
　　不是抓不住他，是抓不住那种恋爱时的感觉。
　　本来好不容易刚刚有了一丝痕迹，还没来得及好好体味，就被工作和孩子们给搅黄了。
　　那天在吴帆父母家，季小敏的心情被弄得相当低落。
　　.......

　　“还没忙完？”吴帆推门走进来，看到季小敏办公桌上一堆文件。
　　“就快好了。再给我点时间把去年的全部业绩报表和客户资料看完。”
　　“这怎么可能看完呢？”吴帆抚了抚她的肩头，“日子还长，慢慢来，有我在不用担心。”
　　季小敏抬起头看看老公，笑了笑:“好。”

　　傍晚，陈瑜的欢送会如期举行。
　　一干同事开怀畅饮，陈瑜也破天荒喝了几杯葡萄酒。
　　吴帆与几个高级主管纷纷给予她最高的称赞与肯定，席间气氛祥和而热烈。
　　季小敏没有坐在吴帆身边，反而选择了远一些的角落，与赵伟铭一起。

　　“你不跟你老公坐在一起？”赵伟铭说。
　　季小敏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满腹心事地望着那边。
　　“到目前为止，你算不算是实现了一部分人生理想？”赵伟铭忽然问。
　　季小敏摇头。
　　“你不是这么贪心吧？”赵伟铭惊讶地脱口而出，“你现在要什么有什么了，还想怎么样？”
　　“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吃饭的地方？”季小敏没直接回答，反问道。
　　“记得，徐家汇。吃的日料，后来你把衣服还忘在那儿了。”
　　“那件衣服是我刷信用卡买的，半个月的房租。”季小敏说，“当时特别渴望能有一件好衣服，像样的，体面的，等着公司年会时候穿。”
　　赵伟铭静待下文。
　　“很奇怪，买下来之后我发现，我其实完全对这个不感兴趣。所以随手就遗忘在了日料店里。那时候我已经知道，我要追求的东西，不是这些。”
　　赵伟铭面露笑意：“嗯，懂的。你有个性。”
　　“我只想好好工作，发掘自己的价值。这些不是别人给予的物质能够代替。”季小敏看看春风满面的陈瑜，“就像她，我觉得她的人生是成功的。”
　　“好，为了你的事业，干杯!\"赵伟铭端起杯子。
　　“干杯！”两只盛满红色液体的酒杯相碰，声音清脆悦耳。
　　.........

　　很晚才散。回到家的时候吴帆有些微微的醉意。
　　由司机开车，两个人一路紧靠着，疲惫而幸福。

　　“小敏，以后你不需要像陈瑜那么拼命，懂吗？”吴帆洗过澡后懒懒地靠着，想要睡了。
　　“为什么？”季小敏擦着头发，发梢还没干，湿漉漉地。
　　“这还用说？你当然跟她不同。你有我。”吴帆躺下去，闭上眼。
　　“你是不是觉得我能力不行？那你还把我提上去？”季小敏隐隐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傻瓜，怎么会？你当然有能力，而且年轻。”吴帆睁眼看看她，又合上了，“她是个苦命的女人，不拼没出路，你不一样，你有我。现在你坐上她的位置，所有东西都是现成的。你不需要想太多，只要按部就班不犯错就可以了。”
　　季小敏不语，按了按自己发痛的太阳穴。看了一天的文件和报表，却换来这没头没脑的一番劝告。
　　“睡吧，以后再说。”季小敏勉强找了个台阶下。一转头，吴帆已经睡着了。

　　郑雅雯怀孕的消息让父母喜不自胜。
　　母亲这天特意跑来看女儿。
　　母女二人开开心心坐在沙发上说着体己的话。母亲拉着女儿的手，注视着她的脸色。
　　“你感觉好吗？吃得下吗？”母亲明显感觉女儿瘦了。
　　郑雅雯说：“早上起来最严重，吐得厉害。”
　　母亲安慰说：“这个忍一忍，过段时间就会好的。我怀着你那会儿，还要厉害，什么都吃不下，整天躺着才把你保住。那个叫一个苦哦......\"
　　“妈，那时候爸爸对你好吗？有没有天陪着你？”
　　“别提了，还陪我呢，整天不见人影。”母亲叹了口气说，“你爸爸那时候整天忙着赚钱，饭都没时间吃，怎么可能会在家里呆着？”
　　“妈，你太不容易了。”郑雅雯忽然间像是明白了母亲得感受，动情地说。
　　“你老公呢？”母亲关心地问了句，“他知道你怀孕了开心吗？”
　　郑雅雯点点头。
　　“女儿，这种时候男人最容易出轨，看紧点。”母亲低声说，“没事别让他老是出去，在家陪陪你。反正生意也是你爸爸给的，做不做都无所谓。”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黎晨呢？他很用心的。”郑雅雯埋怨说，“他生怕你们看不上他，天天忙的跟什么似地，都怪你们.......”
　　“哎呀，你不要东拉西扯，明白妈妈意思就可以了。”母亲打断她，“记住，看紧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