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飞月光

51、第 51 章

　　这一夜赵伟铭睡在父亲床边，稍稍打了个盹儿，醒过来好几次。
　　噩梦连连。先是梦到父亲怒目而视，指责自己的不堪，之后忽然看到角落里Laurence失落的身影。他心里一喜，刚想走过去，便又看到了父亲的脸，于是只能喏喏退去。
　　睁开眼看到父亲安详的面容，赵伟铭心里感到极大的安慰。
　　有什么比亲人的安危和幸福更重要？
　　赵伟铭觉得答案是确定的。他五味杂陈地轻手轻脚站起身来，准备去外面抽根烟。
　　拂晓的空气清冽。赵伟铭有些头昏。医院急诊处外面停满了车，看来这一夜也从未消停。
　　顺手拿出手机来。没有未读消息。
　　他心里一沉，鼻头酸涩。点了烟吸进一口缓缓吐出，口中尽是苦味。

　　******
　　季小敏睡得很好。这一夜总算可以稍稍休息下。大姨妈来了。
　　轻微的腹痛，傍晚时才发现，于是想早点睡。
　　晚饭时胃口也不好，吴帆泡了杯红糖水给她，眉头微蹙：“不舒服就早点睡。明天别上班了。”
　　“那怎么行，刚刚恢复正常。我没事，睡一觉就好。”她喝了一口，糖水温热地缓缓入肚 ，浑身舒畅起来。
　　“我们这个部门最大是小赵，现在你只有工作经验比他稍差些。等再过一段时间，大家适应了，我再想办法给你换。”吴帆搂着她，若与所思。两个人在沙发上半躺着，消磨时间。
　　“不用，我做的很好。赵伟铭不容易，这么多年也才这点资历。”
　　“干吗？你喜欢他？”吴帆眯起眼开玩笑，“我看你们俩很要好。”
　　季小敏说：“我刚进公司的时候他很关照我，现在我们是好朋友。你别乱想。”
　　吴帆说：“小赵蛮好。那好吧，看在你说的份上即使你要升，我也不会动他。”
　　季小敏奇怪地看看老公：“本来不是这样？升一个就要降一个？”
　　吴帆笑笑：“也不是。但这个平衡想要维持的话，势必要有所选择的。你看看陈瑜，在公司十几年，也只是部门经理。年薪四十几万，加上年终奖和分红，五十万不到一点。而之前我培养的一个人，工作时间比她短，现在早已经过五十万了。”
　　季小敏不无羡慕地听着，有些遗憾：“原来陈经理薪资并不是很高。可是老公，对我来说，是很大的目标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个级别？”
　　吴帆笑了笑：“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
　　吴帆想了想：“首先是资历，然后是业绩。你的能力再好，机遇不佳也没用的。”看看季小敏期待的样子，他表示不解：“难道我给你的，还没让你满足？”
　　“老公，你知道的，我都说过了。这不只是说说，还会有实际行动。你会看到我的努力。”
　　“我不想你那么努力。”
　　“为什么？”
　　“因为女人不需要这样。你看看我的前妻……”吴帆说到这里忽然感觉失言，停了下来。
　　季小敏看看他，缓缓说道：“你应该知道我跟她们不同。是根本上的不同。”
　　“小敏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吴帆解释。
　　“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但我不认同。”她站起来往卧室走，“我累了，先睡了。”

　　她躺下来，只留一盏床头灯。
　　宽敞的卧室里，不远处的意大利家具造型独特雅致，落地的水晶灯夸张地高贵。
　　其实她还没适应。她知道。
　　从一个普通人一步跨进这个家，所有的东西还不熟悉，——说不定是格格不入。
　　衣柜依然是半空的。吴帆给的工资卡她没用。前几天逛街时买的新衣服前后加起来不过四五件，都很普通。
　　够用就好。她还是这么认为，再多就买不下去了。也不买名牌。
　　一个名牌包包够她吃一年的。
　　还记得刚来那会儿拮据的时候连吃了一周的泡面，早餐吃葱油饼。中饭忍着不吃，买一包饼干顶到傍晚，喝白开水。那时候张楠认为她是少见的女中豪杰，能吃苦，能扛得住。好几次买三黄鸡请她吃。
　　那个阶段太刻骨铭心。所以她无法忘怀，并以此为傲。
　　虽然她也曾经刷卡买过好衣服——后悔了多少天！一次也没穿过，至今还在衣柜里。虚荣心作祟带来的负面影响太大，太深远。
　　还记得吴帆前妻的样子，那身穿戴。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自己却用永远不上台面。
　　难道他也这么想？所以刚才脱口而出？
　　季小敏想到这里，腹痛加剧。头上有些出冷汗。
　　“老婆，你怎么样？”吴帆走进来，俯身过来看她，面有歉意，“刚才我不是有心的，你别生气。”
　　季小敏摇摇头，腹痛加剧，汗珠在额头上不断冒出来。
　　“你一直有痛经的问题？”吴帆问，转身不知道去拿什么，开柜子找东西。
　　季小敏轻声答应了，声音居然都是抖的。
　　他很快走了过来，端着杯水，手掌心还有个白色药片：“吃一颗，缓解一下。”
　　季小敏犹豫地看看：“我从不吃药，怕有依赖。躺一天就好了。”
　　“何必呢，吃下去好好睡一觉。听话，乖。”吴帆坚持。

　　几分钟之后，果然好了许多。季小敏眼皮发沉，睡了过去。

　　*****

　　赵伟铭和父亲回到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班没上成。
　　办办手续再做做检查，啰里八嗦弄半天。母亲打电话说买了小菜，中午烧个鱼，一家人坐下来吃吃饭。
　　他一夜没睡，回家后洗了澡，躺在床上想睡一会儿。
　　父母聊天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听得出他们很开心。父亲的脾气小了很多，这会儿吃着母亲烧的鱼，心情不错。
　　赵伟铭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闭着眼还没睡着，顺手接起来。
　　“你还好吗？我在想你今天是否有空。”Laurence的声音有些迟疑，“我今天在家里煎牛排，你想不想来试试？”
　　“……”
　　赵伟铭的心好累。这会儿实在无言以对。

　　“你没空是吗？那算了……”Laurence的声音无比失望和低落，看样子他准备挂掉。

　　“几点？我饿死了，现在行吗？”赵伟铭不知怎么地脱口而出。心中惊涛骇浪激起，瞬间淹没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