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飞月光

50、第 50 章

　　中午时分，同事们知趣地相约去吃饭，叫了外卖的，则纷纷去茶水间等候着。
　　季小敏已经整整忙了一上午，头没抬过，厕所来不及上，甚至没喝过一口水。
　　赵伟铭把她的工作做掉了一部分，剩下的还有许多必须自己亲自逐个完成。其实她可以胜任更高级别更有难度的，但前提是要将目前的这点别人看似低级的事情做到极致。
　　这需要时间来证明，需要极大的耐心熬着。季小敏深深了解这一点。

　　“去不去吃饭？我想出去透透气。”赵伟铭走过来，“还是你要等你老公一起吃？”
　　季小敏抬眼看看赵伟铭，心不甘情不愿放下手中的东西：“好，跟你去吃饭。你等我一下。”
　　她走过去经理办公室门口，门缝里看到老公正在烟雾缭绕中讲着电话。
　　她推开门，笑着做了个手势——“我去吃饭了？跟同事一起？”
　　吴帆点头，一手拿着烟，摆了摆手——“你去吧，我还有事。”他眼神深邃地望着季小敏，一个手指碰了碰嘴唇——“我爱你。”
　　季小敏脸红了红，伸出手指轻触嘴唇也做个同样的动作——“我也爱你。”

　　赵伟铭在身后忍俊不禁：“你们这样会让全公司的人肉麻死，知道吗？差不多行了，我还在这里站着呢。鸡皮疙瘩掉一地。”
　　季小敏不好意思地转身说：“快走吧 ，我早就饿了。”
　　两个人边走边说，赵伟铭看看表：“去吃什么？一个小时能回来。”
　　“第一次跟你吃饭吃的是日料，不行就还吃日料？中午的定食挺好的，什么都有。”
　　赵伟铭表示同意：“楼下不远处就有一家，很多同事都去过，还不错。要不要试试？”
　　日料馆生意很好。两个人走到时正好有位置，马上坐下来点了菜。季小敏说：“我还没请过你，这次我买单。”
　　赵伟铭说：“好呀，这敢情好，要么你把我包了算了。正愁找不到饭票。”
　　季小敏笑道：“我可包不了你，你条件这么好，要求一定很高。再说了，你也看不上我呀。”
　　两个人熟了，开这样的玩笑只觉得亲切，无拘无束。在公司里能与这样一个朋友推心置腹真是幸运。
　　“你真的打算就这么下去？”季小敏觉得赵伟铭有心事，“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人？”
　　赵伟铭慌乱地看看周围，确定没人注意才低声说：“这你都看出来了？”
　　“你脸上写着呢。我只是说出来而已。”
　　“哎，怎么办，心里苦。”
　　“怎么，喜欢人家又不能说？”季小敏调皮地说，“看不出你还挺内向。”
　　赵伟铭叹了口气：“我已经好几个晚上失眠了。”
　　季小敏同情地看看他：“别把自己身体搞坏了。喜欢就在一起呗。又没人知道。”
　　赵伟铭摇摇头：“上次是被你正好撞见，否则打死我也不能说出去。”
　　“这次是有人中意我。”他忽然又有些开心。
　　“哦？跟你表示了？”季小敏有些激动，“那不是很好？”
　　“可是他条件太好了，我有点自卑。不知道他看上我什么。”
　　“你想太多了。想这么多怎么谈恋爱？”季小敏说，“吴帆跟我求婚的时候我也觉得在做梦。可是事实告诉我，该来的幸福，早晚会来。来了就勇敢地接受。”
　　这句话说得太好了，赵伟铭听了眼前一亮。
　　“我真的可以接受？他比我帅，也比我有钱。”
　　“赵伟铭你说出这种话真让我失望。”季小敏鄙夷地摇头，“你把爱情当成什么？”
　　“……”

　　午饭时候的对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赵伟铭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处境和想法。下班时间没到，他迫不及待给Laurence发了短信。
　　“晚上有空吗？来找你聊聊？”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似乎兴趣不大：“好，我都在。”

　　回到家他兴冲冲想要出门，父亲却忽然感觉胸口发闷。
　　这下不得了，全家都吓坏了，母亲和他两个人七手八脚扶着父亲二话不说去了医院做检查。
　　父亲一年多以前做过心脏搭桥手术，医生叮嘱不能劳累不能激动，做什么都要小心，感觉有异常就得立马来医院检查，一分钟也耽误不得。
　　上海的大医院永远是人们为患，连过道里都摆满了病床。病患和家属各自承受着煎熬和痛苦，习以为常。
　　父亲睡着了。医生叮嘱留院观察一晚。母亲忧心忡忡地对赵伟铭说：“你以后让你爸爸开心些行吗？他能有什么指望，还不是指望着你早日成家，过正常人的生活？”
　　“我们老了，很多事有心无力。你要是有什么苦衷，可以趁这会儿跟妈妈说说。”母亲很平静。女人的敏感让她更加担心。
　　赵伟铭望着病床上面容憔悴的父亲，摇摇头：“妈，你想哪儿去了？我比较挑剔你知道的，现在的小姑娘又难弄，动不动提条件，我只是看不惯她们这幅腔调才故意不结婚的。侬晓得的，我相信缘分，不喜欢用婚姻做交易。”
　　母亲听他这么说松了口气：“那好，回头你抓抓紧，遇到合适的带回来给我们看看，也帮你出出主意。伟铭，人家一个女孩子，要嫁给你也不可能两手空空啊？该给的要给，别跟自己过不去，好伐？”

　　赵伟铭欣然答应，一边将母亲送到医院门口：“你坐车先回去睡，我在这里看着爸爸就可以了。明天一早他没事我们就回家。”
　　母亲坐上车走了。赵伟铭看着出租车的尾灯闪着闪着，一直到很远处消失不见，这才回病房，继续守着父亲。
　　刚刚母亲在，他不方便把手机拿出来看，在口袋里震动响个没完。
　　他猜到了。
　　Laurence 似乎有些生气。
　　“你不是说来的吗？人呢？我等你很久了。”
　　这是一小时前发的。

　　赵伟铭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喉头有些痛，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他手有些抖，回了一条。

　　“别等了。不来了。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