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飞月光

52、第 52 章

　　赵伟铭按照Laurence说的，找到了地址。原来他就住在店所在的那条弄堂，走进去一幢老式的洋房二层。
　　陈旧的楼梯颜色深褐色，散发着隐隐的霉味和消毒药水味。壁灯昏暗。
　　赵伟铭身材高大，踩在楼梯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二楼的房间门忽然开了——Laurence探了头出来：“上来吧，在这里。”
　　声音里透着难耐的喜悦。
　　“请进。地方很小，别见笑。”Laurence 在门口微微侧身，招呼赵伟铭进来。
　　“这里还小？你在开玩笑？”赵伟铭看到的是一个足有五十平方的环形大开间，正前方是明亮的法式落地窗，外面的一棵老榆树就那么郁郁葱葱地陪伴着。夏天的时节闷热，一扇小纱窗开启着，淡绿色，蝉鸣时断时续。
　　“热不热？我还是关上窗，开空调吧。”Laurence似乎有些紧张，手忙脚乱地不知所措。
　　“什么味道？”赵伟铭皱了皱眉，四下里环顾，“像是什么东西烧焦了？”
　　Laurence一拍脑袋，转身就往厨房跑，边跑边念叨：“我的牛排，澳洲牛肉啊……”
　　赵伟铭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来。
　　整洁的房间，严格来讲应该是客厅与房间融为一体。深色的胡桃木家具显然是新的，一米八的大床显得有些突兀。素色的床单，床头柜上摆放着主人的相框。一尘不染的地板彰显着主人的生活习惯，又闻到了消毒药水味。

　　赵伟铭走过去，拿起相框来仔细端详。
　　Laurence 长相很标准。典型的北方人轮廓，硬朗而成熟。

　　“那是几年前的，现在老了。”Laurence在身后说。
　　赵伟铭一回头，他手里端着两个盘子，微笑着说，“还好发现及时。你的鼻子真灵。”
　　二人落座。一人一盘吃起来。

　　牛排很嫩。赵伟铭赞叹说：“你手艺不错。”
　　Laurence笑笑，拿起红酒给赵伟铭倒了一点：“已经这会儿了，今天没上班？喝点儿？”
　　赵伟铭闷闷地点点头：“我爸昨天病了，进了医院。我在医院守了一夜。”
　　“哦？伯父要紧吗？”Laurence听到这里停下来，关切地问。
　　“没事。但是昨天可把我们吓坏了……”赵伟铭摇摇头，大口吃完了牛排，抹了抹嘴，“味道很好，我饱了。”
　　Laurence递给他一张纸巾，看了看他，没说话。
　　酒杯里的红酒渐渐醒了，赵伟铭心神不宁地端起杯子浅浅尝了一口。
　　入口微酸，回味干涩。很顺口，赵伟铭忍不住喝光了它。
　　Laurence见状，及时地又给他加了一些：“看来你平时烦心事蛮多。”
　　“还好。”赵伟铭笑了笑死撑，“昨天没来，让你白等了。”
　　“没关系。”Laurence低头继续吃自己盘子里的牛排，“我反正也是个闲人。”
　　稍稍的沉默。房间里的温度似乎有些高，下午两点钟的太阳正炽烈。

　　Laurence站起身来走过去关了窗，打开空调，一边说：“刚才忘记开空调了。抱歉，你热吗？”
　　赵伟铭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浑身冒汗：“没事，我很好。你也喝吧，一个人喝没劲。”
　　Laurence走过来，拿起杯子坐在了赵伟铭边上。
　　赵伟铭看了他一眼，给他倒酒，一边说：“对我这么热情，有什么企图？”

　　Laurence抬起眼看他：“有用吗？即使我有，也得你愿意。”
　　赵伟铭笑了笑，拿着杯子碰了一下他的：“不说这个，干杯吧。”

　　“当时来上海，我卖了北京所有的产业。那是我祖父留给我的。”Laurence悠悠地说着，“我爸早就不在了，母亲再嫁时没带我。我是我祖父一手养大的。来上海后我很喜欢这里，所以买了楼下的铺面，开了酒吧。不为赚钱，只为平时有事做。”
　　“上海和北京的差异很大。为什么想来？”赵伟铭对他说的有些不解。看他说的轻描淡写，其实差不多就是一个富三代的颓废生活。
　　“想换个环境。我从小在北京长大，祖父去世后，我成了孤零零一个人。我发现我一下子没了生活目标。”
　　“那你之前的目标是什么？”
　　“找到个喜欢的人，守一辈子。”他说的很简略。
　　“那你找到了吗？”赵伟铭反问，声音微微地颤抖。
　　Laurence听到这话，忽然沉默了。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在遇到你之前，有个喜欢的。可惜，他后来全家移民了。我都没来得及跟他说。也不知道他究竟懂不懂我在想什么。”
　　赵伟铭想起自己的前任，那个年轻而无情的情人。分手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说了句：“我不喜欢酒鬼。”
　　痛苦的日子持续了很久，久得超出他自己的想象。在疯狂的回忆里慢慢咀嚼着痛苦，同时还要伪装着自己，每天正常上下班。
　　那是怎样的一个人间炼狱。
　　赵伟铭怔怔地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上海让我觉得可以避开那些不开心的事。至少远离吧。但是没想到，这么快我又遇见了你。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很特别。”
　　赵伟铭忽然冷笑：“是吗？我只是个俗人，每天为了最普通的生活忙得要死。”
　　“不，你身上有一种东西，是其他人没有的，我来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找到那种感觉。而上次你第一次来我店里，还记得吗我坐得很远，但是我一眼就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我想要的东西。”

　　一瓶红酒见了底。赵伟铭微醺。谈话有些进行不下去。
　　“还喝吗？我有的是。法国波尔多，还都是老年份的。”Laurence问，一不小心手臂碰到了赵伟铭的。
　　赵伟铭触电一样躲开，淡淡地回答：“好。我可是酒鬼。喝醉了你别嫌弃。”
　　Laurence二话不说走到旁边，酒柜里又拿出一瓶来，脸上闪着奇异的光：“我也是酒鬼，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