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飞月光

22、第 22 章

　　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
　　上海迎来了每年最为难熬的黄梅天，日日下雨，淅淅沥沥地，时断时续，这一耗就是整整两周。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因此潮湿被挡在了室外。
　　季小敏所在的部门因同事们齐心协力而得以日渐壮大和完善，呈现出朝气蓬勃的态势。
　　与此同时，黎晨的公司生意已经上了轨道，郑雅雯父母对他甚为欣赏和满意。心中暗自庆幸这外地来的小伙子即将有资格成为自家的乘龙快婿。

　　这段时间黎晨并没有再去张楠那里找季小敏，搬家的事就此暂时搁置下来。生活逐渐回到正轨。
　　这天中午季小敏走进吴帆的办公室：“您找我？”
　　“关上门。”吴帆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
　　季小敏照做，站在那儿。
　　“小敏。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吴帆站起来，慢慢走过来。
　　“什么？”
　　吴帆看着季小敏喉头动了动，说得有些艰难：“郑雅雯和黎晨订婚了。他们发了张邀请函给我，参加他们的订婚宴。”
　　季小敏顿了顿，慢慢说：“您为什么告诉我？这跟我并没有什么关系。”其实她脸色瞬间就变了，声音颤抖。
　　吴帆说：“他们特别强调让我把你带上。你觉得，你能坦然接受和面对吗？如果可以的话，那……”
　　“我可以。”季小敏很快回答，“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还有很多事没做完。”
　　吴帆点点头，有些抱歉地看着她。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郑雅雯的主意。必须要让那个女孩从自己男人心里彻底消失才行。她很了解黎晨的脾气，也明白自己的弱点。一次没有断干净的话，万一结婚以后他再次出轨 ，到时候就不好收拾了。
　　所以，在自己的订婚宴上必须明确这一切，昭告天下，让双方看到这道不可逾越的沟堑。无论吴帆和季小敏是真是假，最好把他们趁此机会撮合到一起，也就免了这桩心事。
　　吴帆这个情场浪子自从离婚之后就谣言不断，听说身边女人众多，可他只是玩玩。那夜抱起季小敏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不可思议。
　　何不趁此机会验证一下？也好放心了。

　　季小敏走回到自己办公桌前，心里空荡荡的。今天本来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账上存了三万元。终于存到了这个数。近几个月除了买那件不该买的衣服之外，一切开支几乎都省了下来。平时的日用品也换成最便宜实惠的，吃了数不清的泡面，自己在家吃粥。张楠问起，她就回答，胃不舒服，吃粥比较清淡。

　　呆坐在办公桌前。心里的苦涩潮水般扑将过来，掀起的浪头足以淹没她刚刚扬起的对生活的希望。
　　脸上暗淡无光，也不会再有眼泪。
　　怪自己，一切都是自己造成的。她对自己说，跟谁谁谁其实都没关系。不理智的选择给予精神和□□重创，伤口鲜血淋漓。
　　她强忍着痛苦拿出手机慢慢翻看，准备先给母亲转账。
　　每周都会通电话，关于自己的终身大事并没有多提，但她知道，母亲心里着急。
　　没事，都会慢慢好起来的，该有的都会有，只是时间问题，她这样告诉自己。

　　转账结束。心里松了口气。浑身疲累不堪。最近拼得厉害，没再犯那些不该有的错误。这样继续下去不知道年终奖是否有戏？会有人推荐提议她吗？
　　十五万，除了可以给母亲存些养老的钱之外，可以考虑去欧洲旅行一次了。她一直想去的。天天听Office里面那些女孩谈论欧洲国家的风土人情，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
　　她想得出了神。美好的梦想，有些不真实。

　　“你怎么了？脸色不好看。”赵伟铭走过来看看她，“午饭吃过了吗？”
　　季小敏愣了愣，这才想起午饭的事。
　　她茫然地摇摇头：“我不饿，不想吃。”

　　赵伟铭递给她一包饼干：“先吃几块垫一垫，总这样时间长了可不行。”
　　“谢谢。”季小敏接过来拆开，拿出一片放进嘴里，“味道不错。”

　　赵伟铭转而走进吴帆的办公室。

　　“吴总，做好的企划案，请您过目。”赵伟铭这是越俎代庖，有个同事生病请假拜托他跟进的。
　　吴帆拿过来微微扫了一眼，笑着说：“你的能力没得说。我待会儿看。”
　　赵伟铭松了口气，转身想走，却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吴总，季小敏今天脸色很难看。没事吧？”
　　吴帆怔了怔：“为什么问我？”
　　“她从你办公室出来之后就这样了。我有点担心。小姑娘一个人来上海，蛮可怜的。”
　　“哦？”吴帆饶有兴味看着他，“怎么，你对她有意思？蛮关心的嘛。”
　　赵伟铭耸耸肩：“同事嘛，一起工作就要相互照顾。你别想得那么复杂。我这个人一向很单纯。”
　　吴帆也觉得有道理：“我跟你开开玩笑的。那你多留意一下吧。我也说不好。”

　　下班时候同事们纷纷作鸟兽散。吴帆看到季小敏桌子上，手机还扔着。
　　“人呢？”他问，赵伟铭也要走了，回头看了一眼回答：“不知道，去洗手间了吧？”
　　吴帆说：“你走吧，我等她回来跟她聊聊。”

　　十五分钟过后，楼道里的阿姨开始要打扫。没有季小敏的影子。
　　吴帆走过去：“看到一个瘦瘦的女孩离开吗？”
　　“好像到天台上去了。”阿姨回忆道，“我刚才正好从上面下来，她慢慢地在往上走。反正也没几层了。”

　　吴帆的神经像是被电到似的：“她上去了？一个人？”
　　阿姨点点头，有些不解。

　　吴帆的冷汗瞬间布满全身，腿发麻。来不及多想他一个箭步冲到楼梯间门口，打开门后直奔楼顶。
　　28楼。28层高的大楼啊，你这是要做什么！
　　吴帆在狂奔的时候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这么打击她的消息为什么一定要坦诚相告呢？不说会死吗？郑雅雯他们不过就是显摆给人看，一群肤浅无知的纨绔子弟罢了，何必要伤她的心呢？

　　打开门的一刹那，吴帆差点瘫倒在地。他心急如焚，两条腿不听使唤地狂抖。

　　开阔的天台上哪有什么人啊？不会是阿姨看错人了吧？
　　四下里看了又看，每个角落都找过了，一无所获。

　　“季小敏！”他着急了大声吆喝，“你在哪里？快点出来，别犯傻？！”

　　楼顶的风很大，呼呼地从耳畔刮过，无人应答。

　　他铆足力气正准备再喊一嗓子，谁知道身后有人说：“吴总，下班了，办公室等着锁门，您下去好吗？”
　　他又惊又喜地一转身——清瘦的女孩一脸无辜地站在那儿，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

　　“季小敏，你没有来过天台？”他走过去，直勾勾瞪着她。
　　“没有啊，我去楼下买点东西而已。吴总，你来这儿干嘛？”
　　“我？”他张口结舌，我发神经来找你呗。心里又恼又恨又欢喜。

　　”走吧，下去吧。”他悻悻地，还要装作若无其事，“你没事就好。”

　　“哦，我想起来了，刚才我要去丢垃圾来着，没想到我们那层楼的垃圾桶被拖走了，我就只好往上爬着去找垃圾桶。”
　　“扔垃圾？往楼上爬？”吴帆感到难以置信，“为什么不去楼下？”
　　“因为我们这层和楼下的垃圾桶是定时一起拖去清洗的。”季小敏认真地回答。

　　好，你有种，可以的。吴帆刚缓过来，这会儿又有些喘不过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