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飞月光

21、第 21 章

　　“你要不要找房子搬出来住？”第二天上班时赵伟铭若有所思，“那个男的就是让你魂不守舍的那个？”
　　“找房子不容易。再说，这么便宜的很难找了。”季小敏也有这想法，再不搬走的话，黎晨随时能找到她，还是一团乱。

　　“回头帮你留意下。”赵伟铭随口说了句就去做事了。吴帆这几天脸色很难看，像是有什么事发生。
　　下午四点多，办公室里忙得不可开交，几个同事楼上楼下地跑。部门刚接手的项目启动，大小事宜需要一一落实。忙得差不多了，大家都以为可以松口气的时候，吴帆拿着一份文件脸色铁青地站在那儿：“这份合同谁做的？”
　　大家吓得没敢吱声，半天才有一个男生说：“我按照示范文本稍加改动后交给季小敏了……”
　　不等他说完吴帆重重地把合同往地上一扔：“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东西！重新弄好了交给我！要快！”

　　季小敏愕然上前捡起地上凌乱的纸张，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吴帆已经“啪”地一声关了办公室的门。
　　赵伟铭走到季小敏身边拿过合同样张仔细查看：“什么情况？有问题吗？”
　　那个男生吓得魂不附体：“季小敏！我可是都拟好了交给你的，出了差错也是你的错！”

　　赵伟铭皱着眉头瞪他一眼：“有什么大不了？跟自己同事说这种话有意思吗？”
　　季小敏已经看出了端倪，脸色苍白：“是我不好，我打错了。两个不同文件搞混了，可能我最近注意力不集中……”
　　那个男生叫出声来：“被你害死了！自己去跟吴总解释吧。我可不进去找挨骂！”

　　季小敏面色凝重地看着赵伟铭：“我真得赶紧搬家，否则饭碗也保不住了。”说完后跑到电脑前找出正确的文档，开始认认真真重新做起来。
　　半小时后全部弄好，季小敏拿着文件敲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吴帆的声音还是不太愉快。
　　“吴总，重新弄好了。今天的事是我的错，不怪其他同事。”季小敏抿着嘴唇把合同交给吴帆。
　　吴帆接过去，翻开来看：“今天在老板面前出丑，正好不该在的人也在。让我丢尽了脸！还记得吗？我前妻嫁的那个家伙？”
　　季小敏歉意更浓：“都是我不好，该怎么责罚，您看着办吧。”

　　吴帆叹了口气：“算了。我心情也不好。其实这些事早就应该在心里放下了。不知道为什么，却始终放不下。你说是不是？”
　　季小敏轻轻地说：“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先出去了。”

　　办公室里的灯熄灭了一大半。同事们都已经下班走了。季小敏慢慢地收拾着自己的办公桌。一天的工作下来，确实有些累了。
　　吴帆拿了包准备走，看到季小敏还在顺口就说：“怎么，还没走？我送你。”
　　“不用了，我坐地铁很快。”季小敏笑笑，“总是麻烦您不好。”
　　两人一起走到电梯口，吴帆说：“今天发脾气我不是有意的。”
　　季小敏诧异地看看他：“您批评得对啊，是我没做好工作。要是在楼下，可能已经被陈姐炒鱿鱼了。”
　　吴帆摸摸鼻子：“陈瑜这么凶？”
　　“不是，她挺好的，是我不好。”季小敏说着，忽然心里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吴帆有些慌了手脚。只是简单说几句想撇清误会的，怎么哭了？
　　“从进公司到现在，我一直想要把事情做好的，也努力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老是莫名其妙地出错。有时候想想，也许我就不应该继续留在公司里，干脆辞职走人算了……”季小敏大颗大颗地落泪，心里恨死了自己。来上海为的是什么？当初因为谁才来的？没几天就忘得一干二净，居然吃了回头草，还把自己又搭进去一次！这世上有这么笨的人吗？

　　半晌，递给她一条手帕：“别哭了。调整一下，没什么大不了。”
　　“不，吴总，我太不争气了。您开除我吧。要是在楼下我早就被开掉了。”季小敏嘴上说着恨铁不成钢的话，心里却着急自己的状态。
　　“你一个女孩子，别对自己要求太高。”吴帆说，“遇到对的人，可能结果就完全不同。”
　　话不对题。季小敏看看他，低声说：“您的手帕我回去洗干净了再还。”
　　吴帆却说：“我饿了，现在快七点了，想不想吃烧烤？”

　　韩国城整条街全是烧烤店。炸鸡啤酒一度相当流行。夜幕降临之后满街人声鼎沸，家家爆满，停车都没地方。
　　好不容易停好车两个人走进一家店，正好空出一张桌子来。
　　韩国人吃烧烤喜欢在外面搭个帐篷，小风吹着，冬天却可以御寒，别有一番情致。有很多爱侣在窃窃私语，也有三五个好友痛快淋漓地豪饮中。

　　“吴总，今天的事……”季小敏心情平复了许多，炸鸡的香味也很诱人。有时候真是羡慕有钱人的生活，不用为了五斗米折腰，想干嘛就干嘛。

　　“别说了，是我反应过头。你别放在心上。还有，下班之后别叫我吴总行吗？”吴帆又好气又好笑，对这个女孩实在无可奈何。不管你怎么说她就是一个态度，毕恭毕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能再这么下去。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季小敏说完这句忽然又想起出来时跟母亲借的那几万块。其实如果自己争点气，能够拿到陈瑜所说的那个年终奖的话，一下子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年终奖，十五万起跳。相当诱人。公司里的员工们每年为了这个红包，明争暗斗，不惜一切手段。也难怪，谁让有能耐的人得到比较多呢？难免不会引起其他人的红眼病。

　　“你知道吗，我是知青子女回沪。”吴帆突然说。
　　“我母亲上山下乡时在外地认识了我父亲，结婚之后生下我。我的童年，完全是在农村长大的。”吴帆笑着说。
　　季小敏愣住了。没想到吴帆说起自己的身世。公司里从没听过关于他更多的传言，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估计是真的。但他为什么说起这些？

　　“最初回到上海时我很不适应。在学校里被同学嘲笑，在家里被左右邻居看不起。那时候我们住在老弄堂的房子里，一家三口挤在一间不足十五平方的小房间里。卫生间和厨房都是几家人家合用的。每天你吃什么用什么做了什么，基本上都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有一天我放学回家，看到我妈在哭。我过去问，她说做饭时不小心碰到了邻居的锅铲，便被冷嘲热讽了一番，说得特别难听。”

　　季小敏听得入神，观察着吴帆的神色。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大口喝着啤酒，跟没事儿似的。

　　“你知道吗，从那天起我立志要走出困境。不让我妈伤心，不让她受气。”
　　“后来呢？”
　　“后来我读书很好，大学毕业后组建了自己的公司，开始创业直到现在。”吴帆笑笑，“算不上成功，但总是不用住在狭小的房子里，听邻居指桑骂槐了。”
　　季小敏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公司您也有份啊，那岂不是……”

　　吴帆笑笑：“大股东之一，身兼总经理一职，偶尔上上班。”
　　季小敏不无羡慕却又怅然若失：“您怎么可以这么坚强这么优秀，我是无论如何也没戏了。”
　　吴帆嘴角上扬笑意融融：“女人和男人怎么能一样？”
　　“不一样吗？为什么？”
　　吴帆放下杯子意味深长看着对面这天真的女孩：“女人奋斗的最终目的不该是事业。”
　　“不是事业是什么？”季小敏越听越迷糊。
　　“傻瓜！应该是一个成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