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老年探案组》憨爷

32、番外 安迪（三）

　　那张照片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说都算不上拍的很好，甚至其中的女主角只能看到小半个侧脸，她在照片中所占据的位置也相当不突出，任旁人去看的话，先入眼的必定是她后方激情挥舞双手的男士。但即便是这样，安迪也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以及往后很多年中的无数个日夜，默默会把它从抽屉中取出，无声地握在手中。

　　安迪偶尔会想是什么事让莎伦那么悲伤，他猜测了很多也没有结果。他一直都知道即便莎伦是没有离婚的，即便杰克已经离开了她。那一次心中的悸动让安迪在接下来的几个不眠的夜晚乱了阵脚，难以抑制的冲动涌现的如此突然，他却不想也不能面对，那张照片最终被他放到抽屉里，隐蔽而小心地藏了起来。

　　在凶杀抢案组的第二年冬天，安迪受伤了。凶杀抢案组从来不缺危险的活计，他受伤也不是一次两次，只不过这次来的突然又严重。

　　那天晚上他下班回家，因为刚刚结了个案子，全组人一起加班，出了警局的时候，街上已经看不到什么人影。所有人都又累又乏，各自回家。从警局到安迪租的小公寓要跨过几个街区，一般这么晚了，商店关门，很少有人出现。

　　天色漆黑，只有零星的几个路灯模模糊糊地照着路。安迪开着车，意外地透过车窗看到两个小青年拉扯着一个长发女孩，企图把她拖到角落。安迪叹了口气，虽然真的很累了，还是迅速踩了刹车。

　　安迪下了车，举起了手枪，亮出了警徽，厉声喝斥。两个男子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左右，都穿着套头衫，高举双手，一人慌乱怯懦，一人眼神机灵面露凶恶。女孩儿被推搡地跌坐在地上，黑头发遮住脸，看不到脸。

　　安迪没有费什么力气就让他们跪在地上双手抱头，用手铐把他们和车子栓在一起。他给局里拨了电话，等待其他人过来押人。

　　“别害怕，孩子，没有事了。”安迪蹲在她面前，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女孩儿身形单薄，轻微地打着哆嗦。

　　“现在已经没有事了，没有人会伤害你。告诉我，他们刚才伤到你了吗？你叫什么名字？”安迪低声说道。

　　那个女孩儿向后缩了缩，轻轻摇摇头，露出了遮挡在黑发下带着明显亚洲人特征的苍白而稚嫩的小脸。她不发一言，就算在和那俩流氓撕扯的时候，女孩也没有出声求救。安迪不禁怀疑这个孩子要么是有某种缺陷，要么是听不懂英文。

　　“孩子，告诉我，你多大了，能听懂我说的话吗？你父母在哪？”安迪说。女孩只穿着件磨损严重，冒出很多线头的单衣。衣服上面带着斑斑点点的污渍，很是破旧，肩膀和袖子的连接处还被撕出了一个大口子。夜晚冷风还在吹，女孩儿单薄的好像马上就要被飘走了一样。

　　女孩儿脸颊上抹着黑灰，一双大眼睛像猫一样，勉强能看出有张标致脸蛋，大概十三四岁，和安迪的女儿差不多年纪。安迪和她说话的时候，她没任何反应，紧紧闭着嘴巴，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睛冷冰冰的，带着警惕看着安迪。

　　安迪被女孩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发毛。见她惨白的脸色泛青，安迪伸手给她紧了紧外套。

　　“能自己走路吗，我们去车子里坐着怎么样？这边太冷，一会儿我们可以去更暖和的地方，给你找些吃的。”

　　看样子女孩儿还是能听懂英文的，她听到吃的，明显眼睛亮了一点，但还是没有动作。安迪以为这女孩儿吓坏了，而且她实在瘦小，于是说道：“孩子，我抱你去车里暖和一会儿好吗，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安迪轻拍女孩儿后背，尽量放轻语调。女孩儿看着他，单膝跪在她面前的男人不像刚才抓人时那样可怖，宽阔的胸膛看上去很温暖，她终于点了点头。

　　女孩儿个子不高，轻飘飘的，安迪毫不费力地把她从冰冷的地上抱起，低声喃喃安慰。女孩儿打着哆嗦，慢慢放松身体靠在安迪肩膀上。

　　安迪的记忆到这里就模糊不清了，有人从身后袭击了他。他的脑袋瞬间像裂开了一般，什么都感觉不到。紧接而来的是一阵让人不能喘息的拳打脚踢，有人摸走了他腰间手铐的钥匙。他扑倒在地上，把女孩儿死死护在身下，两只胳膊圈着女孩儿的脑袋，把她压向自己胸口。

　　两天后安迪才恢复了意识，袭警的人早就被随后赶来的警察逮捕。是那两人的同伴偷袭了安迪，三个人一起痛揍了安迪一顿。安迪鼻青脸肿，被敲断了一只胳膊，几根肋骨。脑振荡比较严重，导致他醒过来后的几天不停呕吐。

　　安迪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那女孩儿的情况，得知她只是有些擦伤，倒是把她护在怀里的行为把她憋到窒息，晕过去了。她被留在医院观察了两天，昨天才被儿童保护机构带走。女孩儿的亲属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

　　安迪昏迷不醒的时候，他的前妻带女儿来看过他。可惜他睡得像头死猪——这是普罗文萨刻薄的原话。

　　普罗文萨比安迪年长，头发白的早，黑色的已经所剩无几。脸上的褶子像沟渠，还在不断增多，眼见不超过十年就能爬满整张脸。他与安迪是老交情了，年轻时候两个人曾经在一个部门里干了五六年，彼此性格南辕北辙。普罗文萨脾气暴躁，眼神透着奸猾。安迪却性情直率，直来直去，颇有些桀骜不驯的感觉。

　　安迪又在医院住了几天，给这次事故做了嫌犯辨认，留下笔录。上司过来探望他时，安迪同意休息一个月。这并不是安迪的习惯，一般他受了伤能爬起来的那一刻，就希望回到警署。但是这次他很想他的小女儿，因为工作他已经错过太多，这次负伤也给了他一个机会把女儿接过来住一段时间。在他头晕恶心的症状缓解后，安迪就搬回了自己的公寓，由普罗文萨和护理人员轮流照顾。

　　搬回家的第二天，普罗文萨轮休，直到接近中午时刻，普罗文萨才穿着花衬衫，带着老头帽，背着手施施然进了安迪的家门。

　　“快给我做饭！”安迪忍不住躺在床上吼道，他的肚子从早上醒来就咕咕叫到现在，“我要控告你虐待病人！”

　　普罗文萨哪里会在意安迪的威胁，哼着小曲，慢条斯理地出门去给安迪买饭。安迪咬牙切齿，真是年纪越大越可恶，在和普罗文萨的斗争中他从来没有占过便宜。

　　没一会儿，他扭曲地靠在枕头上，大口咬着手里的卷饼，抱怨道：“活了快四十年，没吃过比这个更难吃的卷饼，这种奇异的味道，真是……”

　　“你就不能把你泡妞的心思用一分在我身上吗。”

　　普罗文萨已经和他第四任老婆离婚，即使顶着一头白发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勾搭小姑娘老姑娘的机会。老头儿嫌恶地看着他，“用在你身上泡你吗？”

　　安迪看起来就像被苍蝇噎住了，恶心的他想吐吐不出来。

　　安迪租住的公寓面积小，东西少。普罗文萨舒服地躺在唯一一张沙发椅上，撇着嘴角，道：“你这卧室太小了，装不进三个人……就那么一个卫生间还要从卧室出来去起居室。你看看那个客卧，我两只脚进去屁股就得留在外面……”

　　安迪无言地看着他，把吃剩的食物扔给普罗文萨，“我不会搬到你那里去，你说的再多也是白费力气。”

　　“为什么不去，我可以分给你一半的地方，一个卧室就比你整个房子大，我们还可以分摊房租。”老头儿怪叫道，白眉毛下，浅色双眼贼兮兮地看着安迪。

　　安迪瞪着他，一清二楚普罗文萨在想什么。

　　“如果我是你，”安迪直截了当地说，“我就不会在那些小姑娘身上花那么多钱，不管是Anny，还是Hammy，我不记得你那些女朋友叫什么，她们只是要让你买东西看不出来吗？”

　　“hey，hey！那是Ammy，我买的是今年新款的西装，很符合潮流。听我说，她和别人不一样，我们有真感情，我已经求婚了。”

　　“什么？又求婚了？那你总要我去合住干嘛？”安迪难以置信地喊道。

　　“求婚和结婚毕竟还有一段距离，你看我求了七次，才结了四次。”看到安迪鄙夷的眼神，白头发老头儿解释道：“如果你过来合住，几个月我就可以省出下次结婚的花费，也许还要些钱来重新装修一下我的公寓。”

　　“你拿着各种补贴，赚着比所有人都高的工资，现在要靠和我合租来省钱？”

　　眼见没什么戏了，普罗文萨拽过一张报纸，气急败坏地在沙发椅上翻身，安迪在他身后一脸受不了的样子，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隔了一会，安迪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听说你老搭档出事了？”

　　普罗文萨还是气哼哼的，说道：“是啊，提起这个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内务组的莎伦·雷达，你知道吗，真不是个好相与的女人……”

　　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和莎伦有关，安迪意外地发现，单单从别人嘴里听到莎伦的名字，心里会生出一种强烈又隐蔽的快感，他不得不用力压下询问更多关于莎伦消息的迫切冲动。

　　“……她居然调查了老乔治。可怜的乔治不得不接受了四个月的敏感度训练，就因为他讨厌女人，这算什么罪名。你知道这里面谁最倒霉吗？是我！我拿一份工资要干两个人的活！” 普罗文萨不满地说道。

　　“你真应该庆幸那天你没有开枪，要不然在这里陪着你的就是那个莎伦·雷达了。”

　　安迪想起了被他藏起来的照片，轻声咕哝了一句。

　　普罗文萨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