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老年探案组》憨爷

30、第二十九章 尼蔻的心结

　　“我很抱歉，莎伦，”女孩儿已经长成了靓丽的女子，圆润柔软的黑眼睛和安迪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份沧桑，此刻充溢着泪水，尤为无助。“我应该下去的，但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都是我的错。”她哭着说。

　　“哦，尼蔻。”莎伦在副驾驶侧过身体，接过倒向自己的尼蔻。她环抱住尼蔻的身子，让她靠着自己的肩膀的哭泣。尼蔻压抑的哭声，让莎伦的眼睛也湿润了。

　　虽然当年和尼蔻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莎伦仍旧记得那个留着一头细碎短发，大眼睛圆滚滚，很有主见的女孩儿。当时，小尼蔻心中满是对自己的父亲的亲近，向往还有崇拜，虽然她对此绝口不提，甚至在安迪面前从没有展露过这一类的情感。但是莎伦怎么能看不出来呢，小尼蔻和父亲相似的发型，甚是同步的神态，还有同样矫捷的动作，莎伦可以轻易感受到尼蔻若有若无的模仿。这对父女如今却变成这般模样，真叫人心痛。

　　“太久了，都是我的错，我不敢见他，他变了这么多我完全不知道，看到他我甚至不敢相信，为什么他会生出这么多的白发，他和我记忆中完全不一样了，爸爸一定在恨我……”趴在莎伦肩膀上，尼蔻仿佛又变成了十年前敢爱敢恨又稚嫩脆弱的小姑娘，她的眼泪很快打湿了莎伦的衣服。

　　“人都是在变呀，你都长这么大了，他怎么会还保持原样呢，”莎伦明白尼蔻的感受，父母的老去对于孩子来讲是一种让人心悸的恐惧。她抚摸着尼蔻柔软的长发，“尼蔻，你爸爸，安迪他是永远不会恨你的。”

　　尼蔻绝望地摇摇头，她从莎伦肩头抬起头，擦掉脸上的眼泪，“你不知道我当年对爸爸说了什么，如果你知道了，你就会明白爸爸不会原谅我的。”

　　莎伦发现尼蔻是打心眼里如此认为的，她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种感慨，这对父女面容相像，可更像的却是性格，连拒绝相见的理由都差不离，一心怕伤害对方，最后却只能把彼此的距离越拉越大。

　　“你还年轻，还不知道为人父母的心情，”莎伦想到了自己的两个孩子，还有尖酸刻薄的拉斯蒂，她温柔地把尼蔻额前汗湿的刘海拨到一旁，“无论孩子说了什么，父母都会只记得你们的好。所以不要因为自己从前说了什么而羞耻愧疚，甚至不敢去见你爸爸。你现在选择避而不见才是最让他心痛的。”

　　“不会这么容易的，”尼蔻慢慢止住了眼泪，双眼通红，她抿起嘴唇，脸庞看上去多了一份坚毅，和安迪更像了。

　　“安迪从没有停止关注你，你是他唯一的孩子啊。他的手机里面保存的都是你的照片，说起你小时候的事情的时候，他最为开心，不管是你调皮捣蛋，还是任性妄为，他总是津津乐道，这样你相信了吗？”

　　“真的么？”几滴眼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流下，尼蔻有些粗暴地用手抹掉，吸吸鼻子，又哭又笑，“他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现在得到一个人照片的方式太多了，你们年轻人应该比我们了解。有一些应该是和你妈妈要的，我记得安迪说过。”莎伦噙着笑，声音低柔。

　　“我不知道，妈妈没有和我说过。”尼蔻看起来有些激动，“不过他们关系从来都不好，不和我说也很正常。”她微微皱眉，这样子终于和莎伦记忆中那个直率果敢的小女孩重叠了。

　　“听着，尼蔻。”莎伦的音调透着严肃，“安迪他没有强硬地出现在你面前的原因，从来都不会是你想的那样，正是因为他太过在意你的心情，不愿意强迫你，才能一直忍耐着，给你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等到尼蔻彻底平静下来，莎伦陪着她去看了阿曼达,尼蔻在那里停留了很长时间,有很多话想要说吧。下了车莎伦才发现，从前的小女孩儿已经比自己高出一截了。恢复常态的尼蔻动作利落，步伐矫健，说话更加干脆。年轻的安迪不就是这样吗？可能脸庞更刚硬，神态更凶狠，没有尼蔻的柔美，桀骜不羁更明显。但是年纪大了以后，莎伦笑了起来，安迪笑起来就像一只温顺的大号泰迪熊。

　　这一上午，洛杉矶警局的重案组办公室很是平静，警员们偶尔谈笑几句，互相调侃。被尼蔻送回的莎伦，从墓地回来以后就一直呆在自己的办公室。莎伦的内心很不平静，她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视线，时常文件看到一半，思绪就放空了，等她回过神来，已经不知道对着安迪看了多久。

　　她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尼蔻最后和她说的话，年轻的女子面带犹豫，最后却坚定地望进自己的眼睛，带着毅然决然的表情。无论如何我都要告诉你，这事情不仅关系着我爸爸，还关系到你，莎伦。如果我爸爸的感情到现在还没有变，我想那种感情是不会变的。他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我从十年前就知道，所以才能在阿曼达死后用你来伤害他。

　　莎伦忘记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了，应该是不知道做什么表情吧，事实上她完全懵了，直到尼蔻把一切都说完，莎伦都没有吐出一个字。

　　尼蔻的声音趋向痛苦，这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回忆，但是又永远忘不掉的，她说。当年，我对安迪说出了我能想到的，最能让他痛苦的话，我指责他对待阿曼达并不是出自真心，只是希望由此博得你的青睐，讨你的欢心，我一遍一遍地说他利用了你的善意，利用了阿曼达的悲惨，说他不配拥有这种感情，说他假仁假义，无耻奸诈，正是他造成了阿曼达的死亡……

　　这就是尼蔻心中迈不过去的心结，也是她无休止的愧疚源头。当时尼蔻的脸已经是惨白了，还在不停地说着，直到莎伦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打她颤抖的身体。

　　尼蔻的话像一记重磅炸弹，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让莎伦再也无法保持往日平和的心境。虽然莎伦猜到了安迪对自己抱有感情，但是她从没有想过这份感情开始于何时，又是为什么在朝夕相处之时仍旧苦苦隐瞒。

　　这十年安迪的避而不见，不得以相遇时的低沉阴暗，莎伦的心都被揪了起来，不知名的酸楚笼罩了她。不是没有捕捉到安迪复杂压抑的眼神，现在回想起来，只让莎伦更觉心伤。

　　安迪其实是认同尼蔻的说法的吧，年幼女儿的话只不过说中了他内心的想法，才会真的把阿曼达的死归结在自己身上，自愿在心中背负上沉重的枷锁镣铐，这个猜测让莎伦甚是心痛，她永远都体会不到安迪所受到的折磨。他的感情在经过这样的十年后，即便还能持续，也已经与他无尽的痛楚愧疚紧紧纠缠。

　　我喜欢他吗？莎伦扪心自问，答案无疑是肯定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前些天得知安迪的感情后，选择继续与他相处，甚至私下里联系增多，她不反感和安迪发展一段超越友谊的特殊情谊，甚至为此感到欣喜。但面对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沉重的感情，莎伦做不到像从前那样冷静地对待了，她发现先前还有些顾忌的办公室恋情，在过去沉痛的十年岁月面前什么都不是了。

　　多年不曾体会的无力茫然席卷了莎伦的身心，我该怎么办呢？她无声地问着自己，却发现这次她寻不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