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老年探案组》憨爷

29、第二十八章

　　当晚，莎伦拨通了安迪女儿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道年轻的女声，“你好，尼蔻·富林。”

　　“你好，尼蔻，我是莎伦·雷达，你还记得我吗？”

　　电话中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嗯，雷达队长。”

　　“叫我莎伦吧，我只是你爸爸的长官。”

　　尼蔻轻声应了一声，好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什么事吗？”

　　“确实有，关于安迪的。”

　　尼蔻的声音一下紧绷起来，“我爸爸怎么了？”

　　听到尼蔻的反应，莎伦心里一下子有谱了，“安迪希望你能和他一同去看阿曼达。”

　　“你现在和他是什么关系？”尼蔻的问题让莎伦猝不及防，“我现在是重案组的负责人，是你爸爸的直系长官。”她这样说。

　　但尼蔻并没有放过她，怀疑地继续问道，“只是这样吗？”

　　沉默的人变成了莎伦，她轻轻吸了口气，“嗯，是的，你的回答呢？尼蔻。”

　　“我……我还是自己过去吧。”尼蔻慢慢说道。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莎伦温和地问。

　　“我现在还不想见到安迪，这很复杂，莎伦，我现在不想说这件事，可以吗？”尼蔻的声音透着痛苦。

　　“如果可以，请你和安迪一起去吧。”尼蔻在最后说道。

　　挂断电话后，莎伦给安迪发了一条短消息，上面简短地写着，我很抱歉，安迪。

　　安迪很快回复了，没有关系，我知道的，请不要放在心上，睡个好觉吧。

　　躺在床上，黑暗中莎伦在心中说道，不是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全都错了。

　　阿曼达忌日那天，莎伦和安迪一大早就出发了，因为谁都不能预料会不会突然出现桩案子打乱计划。也许电视中每次遇到这种悲痛的时刻，天气总是阴云密布或者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但现实中，老天并不能感受到人们心中的痛苦。这天的阳光如此充沛，他们坐在车里，不得不拉下了遮阳板。

　　阿曼达埋在远离市区的一个墓地，开车过去需要一个多小时，地点是安迪选的，当年阿曼达的丧事由他一手操办。

　　十年前，这片土地埋葬了一个漂亮的女孩儿，和她一同葬在这里的还有她肚里尚未成型的婴儿。女孩儿的母亲早逝，父亲因为残忍地虐待她而受到通缉，直到十年后的今天都杳无音讯，女孩儿仅剩下的另一位亲人，她的表哥，却是夺取她性命的凶手，也是她肚中孩子的父亲。这个婴孩到底是如何出现的，已经没有人能够解释，就像没有人能够解释为何老天要让这个孩子短暂的一生充满痛苦。

　　阿曼达仅有的两位亲人，正是造成她不幸的根源，所以当她的死亡降临之时，心痛和悔恨只笼罩了寥寥数人，但他们的悲伤程度如此之深又如此真挚，足以为逝去的女孩儿送上将会持续他们一生的祝福和祈祷。

　　……愿另一个世界没有苦痛，孩子，愿你得到这个世界欠你的幸福。莎伦触摸着冰冷的墓碑，感受着它粗糙的质感，最后在心中默念道。

　　莎伦擦了擦眼角，转过身，看到安迪背对着她，手插在西装口袋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迪。”莎伦轻轻叫道。

　　“嗯？”安迪闻言转过身，声音比平常更加沙哑，“结束了？”

　　嗯，莎伦应了一声。此刻没有语言能抚慰两人心中的沉痛，而对于安迪来说，单单用痛苦来形容他现在的感受还是单薄了。

　　只要尝试着体会安迪现在的心情，莎伦心中就会升起纠缠着痛苦与压抑的疼惜，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控制了她，让她三步化作两步走上前，最后轻轻抱住了这个高大的男人。

　　安迪的身体一瞬间僵硬了，他双臂不自然地外张着，“莎伦？”

　　“不要再为从前的事难过了，安迪，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所有的一切，我保证。”莎伦抬头，在安迪耳边轻声说道，虽然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和坚持是如此震撼人心。

　　安迪沉默了，他慢慢回搂住莎伦，环住她纤细的肩膀，“当然，我相信你，而且谢谢你，莎伦。”

　　情绪平复下来后，莎伦从安迪怀中撤出来，她擦了擦泪水说，“不好意思。”

　　“你是说让我占了便宜吗？”

　　莎伦知道安迪在化解自己的尴尬，却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墓地只有一个露天停车场，车辆很少，稀稀疏疏地停着。从墓地到停车场是一条专供人步行的小路，两边栽种着葱郁的植被，除了安迪和莎伦，再没有旁人。两人安静地走着，经过墓地肃穆的气氛洗礼后，短暂静谧的步行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感情的沉淀，心灵的抚慰。当两人慢慢步行进入停车场时，安迪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莎伦转头看向他。

　　“那是尼蔻的车。”说完，安迪就抿紧了双唇。

　　那是一辆蓝色小轿车，与他们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遮挡物，当他们这样直挺挺地站着的时候，坐在里面的人一定像他们注意到小轿车一样，看到了他们。但是车里的人没有出现。

　　莎伦想安迪一定想期望和尼蔻见面的，因为他一直站在原地，虽然克制了自己的表情，但是视线却没有从那辆小车上移开。时间在流逝，阳光带着热辣的温度，肆无忌惮地舔舐着莎伦和安迪。

　　安迪倏地转过身，朝着自己的车迈开脚步。但是莎伦在他身后拉住了他，“见见吧。”她劝道。

　　“尼蔻她不愿意，我不想勉强她。”他声音干涩，语气却很平静，“我们先离开吧，要不然她还要在车里等着。”

　　莎伦抬头看向安迪，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压抑的隐忍表情可真叫人难过。她很快做了决定，“让我和尼蔻聊聊吧，我觉得她不会拒绝我。”

　　安迪有些困惑，“尼蔻小时候确实很喜欢你，但是你要去做什么。”

　　“没有什么特别要做的，可能就是随便聊聊。”莎伦实实在在地说道，“你在为父女间的感情难过的时候，尼蔻肯定也不会开心，请相信我吧。”

　　安迪还想说什么，但是莎伦轻轻推了推他，“你先走，别担心了。”

　　“那你要怎么回去？”

　　“尼蔻会把我带回去的，连这个都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吗？”莎伦笑着问。

　　“不是，只是……”安迪皱起眉头，却发现面对莎伦的坚持，他无法拒绝。

　　等安迪开车离开后，莎伦走向那辆轿车，当她拉开车门的那一刻听到了压抑的哭泣声，她看到了十年前的女孩儿已经长大成人，那张继承了安迪眉眼的秀美脸庞满是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