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你不在》西岚刀

25、第25章 你长大了

　　“摩西，这家西餐馆很好吃的，我们闺蜜聚会常常选这里。虽然不大，但有情调，又不吵。”吕摩西的新女友季深深莞尔笑着说。她是在学校的社团活动上认识他的——虽然他那次纯粹是被同宿舍的哥们儿拉去充数的，但这丝毫不妨碍他成为最耀眼的那个人。
　　“是吗？既然你很熟，那你来点餐好吗？”吕摩西很绅士地将餐牌递给她。
　　季深深很显然是个家教极好的女孩子，微微笑着点了几款既不贵也不便宜，却看起来很有品位的菜式。
　　“要不要喝点儿酒？……来杯玛格丽特？”吕摩西的声音和着店里的墨西哥音乐，磁性里带着几分蛊惑。
　　“我还是算了，一点点儿酒对我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季深深微微笑着，感觉他的目光轻轻扫过自己的眼睛，带着些试探和挑逗。她的心微微悸动。他就是这样的男孩子，跟他接触得越久，就会越让人觉得神秘和危险。可是，自己不正是被他这样的特质迷倒的吗？
　　“他们说你是外语学院的系花。”吕摩西抿了口酒，状若漫不经心地说。
　　其实很多人还说她是校花，季深深想。但她没有必要说出来让人觉得她那么肤浅。她垂下头露出好看的脖子：“啊？是吗？我不知道。”适时露出了有些害羞的笑容。
　　“你很美。”吕摩西的语气柔和了些。这个女孩子……不讨厌。
　　“谢谢。”季深深脸泛着红低语。
　　“你喜欢看画吗？据说今天下午有个美术展不错。”主菜端上来的时候，吕摩西突然提议。
　　季深深心里很高兴，自从他试探性地向她靠近以来，这是第一次最像约会的邀请，这说明了她的阶段性胜利——果真，他更喜欢贤淑温婉的女生。
　　她想，下午需不需要去换一件衣服呢？换一件衣服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有些轻浮呢？这么想着的时候，她微微含笑说：“哦？好啊。不过我的审美能力只停留在觉得漂亮上，对于真正的艺术可以说一窍不通。”
　　她给自己做着铺垫。万一下午聊到艺术领域的话题，她不露怯才好。她等待着吕摩西随便回答句什么，却见吕摩西略略偏着头，眉头拧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摩西？”季深深轻声提醒。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头呆了很久很久。音乐声太吵，他得仔细听才能听清楚那是不是他想听到的声音。
　　声音来自他身后，是一道好听的嗓音，说的是英文。“杰森先生，您和您妻子的年龄、收入、家庭状况都符合要求，我想，领养一个孩子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事实上，我和我妻子对那个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小女孩儿很有兴趣。”说话的是个外国人。
　　“的确，她很特别。”又是刚刚那个好听的嗓音。之后，那边很久都没有再说话。但是已经足够了，那是吕摩西曾经魂牵梦绕的一个声音，虽然她说的是英文，他依然只要听一声就听得出。他用了极强的控制力才没让自己马上回过头去。
　　“今天下午的美术展是什么主题的？”季深深寻找着话题。
　　“对不起，或许，今天不行了。”吕摩西静静地说，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然。
　　季深深停下手中的刀叉，抬头看他。他依然是很沉静的样子，却不知道为什么，让人看起来觉得有些害怕。“哦？你突然有事了？”季深深想，刚才吃饭的途中没见他拿手机啊，怎么会就此改变了主意呢？
　　吕摩西没有回答她，而是继续用那种可怖的表情沉静地看着季深深说：“我突然有事要回去，改天我再找你好吗？”
　　这种情况季深深从未经历过，作为学院里很多男生心目中的“女神”，哪个男生不是小心翼翼地对她呢？这个吕摩西却这么无理。他现在是在赶她走吗？季深深很生气，但她不能对他发脾气，她知道，他们还没到可以随便发脾气的阶段。何况，所有人都说，吕摩西是个喜怒无常的人，如果现在对他发脾气，那就基本上等于say goodbye了。
　　事已至此，生气也没有用。她欠起身子，语气里听不出丝毫的不悦：“不要紧，既然你有事就去忙，改天再聊。”
　　吕摩西点点头站起身来，根本没在意季深深的大度和包容。他走得极慢，却忘了拿椅背上的外套。
　　季深深拿起外套快步跟上了吕摩西。吕摩西一直目不斜视地走了出去。在走出门时，轻轻回身，带上了门。带门的时候，他极轻极轻地向他们坐过的那个方向撩了一眼。
　　吕摩西给季深深打了个出租把她送走，就一个人静静坐在对面的咖啡店里。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个门口，思绪却沉浸在了回忆里。
　　多久了？三年了吧？她不见的那年她大三。现在，他已经大三了。
　　她对他而言，只不过是一个再可笑不过的笑话，如果说还有更多的话，那就是，她已经成了他的一个执念。童昔，你凭什么？你凭什么就那么扔下我，在我……最爱你的时候？
　　一会儿，她和那个外国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吕摩西站起身，站在咖啡馆的门里深深盯着那个他还没想好是见还是不见的人。她的变化不大，轮廓深邃，表情依旧淡淡的，脸上不施粉黛，可能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干练，她穿了身素淡雅致的藕荷色衣裙，把头发挽成了个发髻。她和那个外国人就在西餐厅门口告别了，然后自己静静向前走。
　　吕摩西来不及多想就跟了上去，远远跟着她。
　　半个小时前，他还安静地坐在西餐厅里，心里想着是不是真的该找个女孩儿认真谈谈恋爱了。半个小时后，他却又回到了三年前，成了那个心中忐忑的少年，眼里只有那个倔强安静的女孩儿。
　　吕摩西一边走着，心里一边波涛翻涌。他在想他已经想了很多遍的事情。三年前，童昔根本就不在意他，否则她就不会离开——不管她是否离开了她的妈妈、她的生活，她如果真的爱他，就不会离开他。无论如何，她离开了他，她给他上了宝贵的一课，他早已下定决心从中汲取教训。她的所作所为伤害了他，她应该是早就做好打算的，却对他只字不提，他本该知道的。
　　童昔上了一辆公交车，他打了个出租车跟着那辆公交。出租车司机玩笑地问他是不是在玩儿跟踪。他冷着脸没有说话。司机碰了钉子便不再说话，大概在心里揣摩着，这个小伙子恐怕是去捉*奸的。
　　童昔下了车，他远远跟着她一直走到一条很窄的巷子里。中午时分，阳光很晒，巷子的小商店里放着不知道是谁唱的声嘶力竭的歌，吕摩西和着这歌的节奏，走得十分痛苦。他的脑子里一团乱。这不完全归咎于这糟糕的歌。
　　那是一扇很破旧的门，童昔走进去返身准备关上之前，吕摩西把手轻轻插进了门和门框的缝隙里。
　　童昔诧异抬头，吕摩西好看的眼睛正注视着她。这双眼睛，她没想过还能再见到。童昔的心狂跳着，就如同多年前那个癫狂的夜晚。控制，童昔。她告诉自己。
　　童昔再次把门敞开，也不管门外的吕摩西，径自转身走进院子。
　　吕摩西把门关上，也跟着她走了进来。坐在小院里供人坐的两个石块上——显然，童昔没打算把他让进屋子里。
　　两人都沉默着。有一阵微风轻轻吹了过来，童昔闭上眼睛，感受着燥热中的一缕清凉。“你想问我什么？问吧。”她闭着眼睛说，声音清凉松弛。
　　吕摩西环顾了一下这个小院子。这很显然是个合租院，他们身后的那个偏房估计就是童昔现在栖身的地方吧？透过窗子能看到偏房里有一间屋子中堆满了各种物件，显然是个仓库。另一间才是人住的地方，也就几平米的空间，天蓝格子窗帘，单人床前，有整整一柜子的书。
　　“为什么要丢下我？”这是他在心里问了一千次一万次的问题。
　　童昔张开眼睛，平静地看着他，笑了：“你长大了。”是的，她第一眼见他就发现他长大了，不只是个子高了、肩膀宽了，而是他的神态、举止，还有……感觉。这已经不再是那个她熟悉的喜欢黏着她的孩子了。她每次在梦里梦到的依旧是那样的他，眼前的，已经不是那个他了。
　　吕摩西不说话，执拗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那时候我和你在一起的每个时刻都在提醒我自己，跟你在一起是荒唐的。不会有任何结果。”童昔静静说。“反正我已经从所有人面前消失了，一并在你面前消失对你对我都好。”
　　吕摩西简直不敢相信，她说的那么平静。他想起了自己知道她抛弃了自己的那段日子，那么颓废、迷惘、灰心、无助。他就好像是突然瞎了，不知道身在何方，也找不到出路。他花了多久的时间才控制住自己不堕落下去呢？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