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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形同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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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再说什么。坐在那儿,各想各的事情。
时而吹过的微风将童昔耳边最清浅的碎发撩动得翻飞,让吕摩西有些晃神。她的神情无喜无悲,静静坐在那儿,就像多年前他们在宜兴相遇时的晚上,冷冷清清的,她还是那个童昔。
吕摩西觉得事隔多年,自己的表现简直是糟透了。他本应该在她和那个外国人谈事的时候带着女朋友走上去,跟她轻描淡写地打上个招呼,有礼有节,冷冷淡淡——就像现在的她,然后扬长而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她觉得是一路尾随她到了这里。单这一个行为,他就输了。你看她,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哪儿像自己这么狼狈?
“你在做翻译?”他逼着自己开了口,语气平常,不复质问她时的愤愤悲凉。
她轻轻笑了:“没有。我什么都做。”
“什么都做是什么意思?”吕摩西挑了挑好看的眉。
“我这样的学历阅历,怎么可能去挑什么工作?”童昔自嘲式地笑,“家教、家政、小时工、口译、笔译……我什么都做。”
吕摩西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何必呢?让自己吃这样的苦。明明还有一年就可以毕业了。有多少钱不能到时候再还呢?他想说。可又觉得如果她真能活得那么云淡风轻的,那就不是童昔了。以她倔强的性格,已经打算好的事情,九头牛也是拉不回的。
他盯着窗台上那盆用废弃的玻璃罐子栽的小葱,久久不说话。倒是童昔当先开口了:“这么久了第一次见,本来是该留你吃个晚饭的。可是我晚上还有一份家教,再过半个多小时就要开始了。”她的脸上挂着笑,那是种客气的笑,让吕摩西觉得自己离她更远了几分。
他点头离去。她送他出门后带上了门。
吕摩西的离去只不过是演了场戏。他在童昔门外的拐角处停了下来,静静等在那个童昔出来也见不着的角落。他也不知道是在等什么。或许他只不过是等待着看她有没有骗自己,看她晚上有没有家教做。骗了又怎样呢?他无助地站在那个墙角,感觉自己再次被那种痛苦碾压着,如鲠在喉,无所适从。
过了十来分钟,童昔走了出来。她换上了更素简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背着个背包,像极了多年前给自己做家教时候的样子。
是啊,她都不在乎你,又怎么会说谎骗你?她一向都是这样清晰而明确的,有她自己的规矩,有她自己的秩序。你来与不来,对于她根本没什么。吕摩西自嘲地想。却停不下自己跟着她的脚步。
童昔换乘了两辆公交车,才到了做家教的地方。吕摩西打了出租远远跟着她,目送着她走进了一个半新不旧的住宅区,才返身回去了。
她还在做她的家教,教着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学生,自己只是她学生中的一个,就像现在等在家里的那个孩子一样。或许是因为自己太过黏人,也或许自己正赶上她艰苦地做抉择的时候,才成为了和她有了一段露水情缘的幸运儿。那些让他久久不能放下的回忆,于她或许只不过是要全面逃离之前的一次放纵罢了。
那些被他“忘了”的过往又一次在他胸中翻搅起来,火一样灼烈。
这天晚上,严谨的童昔竟屡屡出错,最后只能让那个孩子自己做题。她知道自己的反常和吕摩西有莫大的关系,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一切都过去了。他不再是那个一心迷恋自己的小男生了,自己,更远不是那时候的自己了。此时的她,生存比爱情重要得多。
这天晚上的吕摩西远比童昔纠结得多,他想着,你看,她吃住起居都把自己打点得很好,该吃吃该睡睡,你找了她两年却到底什么都不是。他一边告诉自己忘了那个倔强又别扭还不把他当回事的人,可一边却脑海中不时浮现出她撩动着发梢和自己闲聊的样子,那样子和很久以前她跟自己在一起浅笑、迷醉、痴缠时的样子搅在一起,让他分不清醒着还是做梦。
早上,吕摩西起床很晚。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折腾到天微微见明才真正眯了一会儿。
“咦?老四,你怎么脸色这么差?打游戏了?不对呀,你昨天很早就爬床上去了呀。”同宿舍的梁笑问他——大学的宿舍大多因为年龄排行,他们宿舍也不例外。
“睡前喝了茶,有点儿没睡好。”吕摩西不愿多说。
“老四,今天院里组织去革命博物馆参观,你可别忘了啊。”梁笑是院学生会的组织部部长,他人缘很好,他搞的活动一般宿舍里的人都会去捧场。
“好。”左右是无聊。他心里又总是不舒服,倒不如出去散散心。
到了下午两点,吕摩西一看,院里来的人竟不少——他哪里知道,梁笑是打了他和外语系另一个帅哥都会来的幌子在院里的女生当中大肆宣传一番才会忽悠了这么多人来。
待一行人坐了车来到博物馆,看到院里专门给他们找来的讲解员时,吕摩西错愕得不行。
倒是童昔,刚看到他的时候明显一愣,后来却镇定自若得多。平静地调试麦克风,平静地跟大家自我介绍,平静地带领大家进入馆里讲解了起来,就仿佛这是一拨她每天都接触的任何一拨参观者,就仿佛里面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她认识的。职业而疏淡。
吕摩西站在人群的最后,他注视着讲解着的童昔,好像在细细聆听她的话,其实却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展厅里暗暗的灯光映照着她的脸颊,让她整个人比以往柔和了很多,也或许是她脸上挂着的职业的笑容,让她似乎没有那么倔强和难以接近了。
“没想到你竟然对红色教育这么感兴趣。”身边传来盈盈的轻声低语。
吕摩西扭头挑眉去看,原来是季深深。她今天把头发高高盘在头顶上,穿了一条胸前一支桃花的浅粉色改良式旗袍,高贵美丽。
他眸光清冷地淡笑说:“没听过,有点儿意思。”他的眼睛始终看着童昔,想到今天见过之后又会是擦肩的路人,心中黯淡。
“是吗?”季深深是知道吕摩西要来,特意来这个活动的,坐大巴车来的时候,她始终在他的斜前方,以为他会注意到自己,他却好像没看见她。参观的时候,她特意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为的就是他来主动跟自己说句话,他却在专心致志地听讲解。于是她再也不淡定了,跑来主动和他攀谈,这对于她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吕摩西看见正在讲解的童昔眼光好像向这个方向几不可查地瞥了一眼。他和煦地跟季深深聊起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季深深看见他俊美温和的脸,心里怦怦直跳:“我同宿舍的姐妹要来,我就跟着来了。”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冲着他来的吧?
“那天突然想起件事来,走得有点儿急,对不起。”他轻声笑着道歉。
季深深本来因为这事心里不太舒服,他这么一说,她却顿时没了脾气。“没事,你有事就该去忙的。”想想又加了一句:“以后我们相处也是一样,不用跟我客气。”她的乖巧让吕摩西点了点头。
他有一搭无一搭地跟季深深说话,眼睛却依旧盯着童昔,童昔却自始至终一眼也没再往这边看过。他一下子就兴意阑珊起来。以前他看那些偶像剧里拿别人气自己男女朋友的戏码,总会嗤之以鼻,现在自己竟然也在做这样蠢的事。这么想着,他的心里不禁腻歪起来,跟季深深说话的语气也没那么亲切了。
季深深是个很敏感的人,自然能感受到吕摩西前后迥异的态度。她细想想,不觉得自己刚刚说的什么话让吕摩西不高兴了,那他怎么了呢?她想,这个吕摩西真是个难以琢磨的人。
参观两个小时左右就结束了。季深深一直跟吕摩西站在一起,让吕摩西有些不自在。他低声说:“我不知道你会来,跟朋友约好下午一起打球,我就不跟大家回去了。”他笑着对季深深说。
季深深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得体地说:“今天真是不巧。那我们改天见。”
吕摩西点头,目送着来的一行人上了大巴车,自己重新回博物馆里上了趟洗手间才又走了出来。
他走出的是个偏门,刚门前,还没来得及走出去,就听见外面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就收下吧,我出差专门给你买的,你不收我能给谁呢?”
吕摩西一听这样的话,就想转身去找别的门——这么小的一个门,自己走出去,人家必定很尴尬。
刚想走,却听见门外一个声音说:“无功不受禄。程刚,你还是拿回去吧,我平时也不喜欢戴这些。”
吕摩西的脚步顿住了。这声音,是童昔的。
“童昔,咱们也同事这么久了,我的心意你还不懂吗?”那个男子的声音有点儿急切,“我这个人,也不是个会说话、会逗人的人。我的心里有你,就会总想着你。”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那我就更不能要了。”童昔婉声拒绝着。
“童昔,童昔,我喜欢你一年多了。你就给我个机会……”听声音好像在将礼物硬推给童昔。
“不,别这样,我真不能要……”听声音童昔好像急了。
吕摩西心里一凛,抬脚就想出去。刚想推门,面前的门却被推向了自己,童昔慌不择路地闯进来,撞进了他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