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你不在》西岚刀

24、第24章 你在哪里

　　五月，江大的校园里草草花花，风景如画，空气里荡漾着清风送来的花草馨香。刚下过雨的林荫道上湿漉漉的，一男一女走在上面分外醒目登对，女的美艳明丽，男的修长俊逸。
　　“摩西，一会儿陪我去逛街好不好？”女孩儿撒娇着。
　　“好。”男孩儿脸上挂着桀骜的笑，有点儿漫不经心。
　　“你最好了！”女孩儿小雀一样扑过去，在男孩儿的脸上轻啄一口。
　　男孩儿依旧带着那种似有若无的笑意，树影打在他行进中的脸上，跳动的光让他的脸时明时灭。
　　“摩西，在一起这么久了，你都没送过我花。”女孩儿噘着嘴撒娇。
　　“两个月而已，久吗？”男孩儿半开玩笑地说。
　　“讨厌。”女孩儿用拳头捶打他，娇艳的脸任谁看见都会心动。
　　“反正我也不喜欢玫瑰，太俗气。”女孩儿见男孩儿没理她，自顾自打着圆场。“我喜欢的花打不成花束，我喜欢凌霄花。浓艳艳的，好闻又热闹，要多美有多美……”
　　被她挽着的手臂僵硬了一下。接着，两个人的脚步被男孩儿拽得停了下来。
　　“怎么了，摩西？”女孩儿笑着的脸有丝疑惑。她依稀觉得这时的男孩儿有些不对劲，可又看不出哪里不对。
　　“分手吧。”男孩儿看着别处，不知道在想什么，眼底里有浓郁的冰冷。
　　“什么？”显然，女孩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分手吧。”男孩儿把目光调转到她脸上，依然是那种玩世不恭、似有若无的微笑。
　　“为什么？”女孩儿已经懵了。她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上一刻不是还答应陪她逛街吗？怎么现在就要分手了呢？
　　“因为你喜欢凌霄花。”男孩儿加大了脸上的笑容，那笑容冷冷的。他歪了下头，有些调皮，有些冷酷，“正巧，我最讨厌凌霄花了。”
　　“我……我也可以不喜欢的……”这理由是什么理由？女孩儿不明白。她喏喏说着。她是真的喜欢他，从大一的时候就开始喜欢，追了他这么久，他终于答应和她谈恋爱了，结果，结果……
　　“晚了。”男孩儿笑得凛冽，“我不想玩儿了。”他留女孩儿傻愣愣站在原地，快步走了。
　　吕摩西向前走着，世界上仿佛只有他一个人，阳光透过树枝时断时续地洒落下来，他只能听到自己轻微的脚步声。无论如何努力，还是有一朵凌霄花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中，那朵花慢慢幻化成一张脸……
　　他闭了闭眼，是的，他最讨厌凌霄花。最讨厌最讨厌。
　　…………
　　吕摩西还真是没有盲目自信，高考成绩下发的当天，他就兴冲冲发信息给童昔：“童昔，我就说我行的！学姐，等着我！”
　　童昔看起来应该也和她一样高兴，虽然只回了他一个字——“嗯！”但他就是知道，这个“嗯”字比一百个别的字都甜蜜。
　　他傻傻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字笑个没完没了，害得吕妈妈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考试分数太得意了，一直警告他说，看到同学们不要这样，毕竟你考得好别人不一定一样考得好。
　　“妈，您想要个什么样的儿媳妇？”他笑着傻傻问吕妈妈。
　　吕妈妈一愣，不知道说着高考的事怎么就拐到了这儿，那是多遥远的事儿啊。“你喜欢就好。”吕妈妈发自内心的笑着，儿子考上了这么好的大学，怎能不高兴呢？
　　“真的？那太好了!”吕摩西高兴得眉毛都飞起来了，清爽的脸庞折射出一道明亮的光，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和童昔美好的将来。
　　等录取通知书，参加没完没了的同学聚会，吕摩西这个假期分外忙碌。等一切都略显安定下来之后，他才发现，好像童昔好几天没有回他每天的晚安短信了。
　　——“怎么了？这几天怎么都没回我？”
　　……
　　——“生病了？天气热要多喝水。”
　　……
　　——“难道是这些天我老在聚会没有给你打电话，你生气了？乖，我们的日子还长着呢。”
　　……
　　“你答应了我早点儿回来的。凌霄花已经开了，你早几天回来，我们去看好不好？”
　　回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
　　接下来的几天，吕摩西不停地发信息、打电话，没有回应，无人接听。
　　吕摩西彻底慌了。平朴素淡的童昔是不会因为这一点点小事就无止无休地跟他发脾气的，她一定是有什么事。
　　会有什么事呢？这时候吕摩西才发现，自己除了童昔的手机号，其实对她一无所知，她家的电话号码，她的家庭住址，他通通不知道。
　　他无力地等着，等着有一天童昔会联系他。他想，也许童昔是在夏天突然想到了什么，觉得自己太小了，不适合她？她反悔了？他心里给自己暗暗打着气，没关系，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反正他们将来会在一个校园里，一个专业，他用尽办法死磨硬泡一定是能让她回心转意的。她喜欢他，他知道。
　　终于，开学了。别人的大学报到都充满了新生的好奇。他却是害怕中带着破釜沉舟的笃定。是的，他一定会让她知道，自己是认真的，一辈子的，年龄的差距什么都不算。
　　他报了到就往童昔的宿舍去。他准备了无数种可能，可单单没想过这一种。
　　“呀，吕摩西？你总算来了，谢天谢地。打电话童昔也不接，怎么都开学一周了她还没来报到？”李淙淙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她神秘兮兮问：“你不会是把童昔拐的乐不思蜀了吧？赶紧把她放回来，虽然大三了课不多，不上也是不行的啊。”
　　吕摩西愣了：“她没和我在一起。你们没有和她家里联系吗？”
　　李淙淙的笑容僵硬起来：“啊？没和你在一起？我们辅导员给她家里打电话，她妈妈说她已经出发来上学了呀。我们宿舍的人都以为她和你去玩儿了，耽误了返校呢。”
　　一抹惧色隐然掠过吕摩西的脸颊，童昔，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接下来的一年，是吕摩西这一生里最不想回忆的时光——尽管这样的断言在他短短19年的生命里是个略显愚蠢的说法。这特殊的一年，他是在寻找与绝望中度过的。每一天不知从何时开始，也不知道怎么就结束了。从夏日曙光初现的破晓，到冬日寒凉阴湿的夜晚，他每天只在做一件事，寻找。
　　他从院办找来了童昔家的电话。他询问了一个个认识童昔的人。得到的答案都是一个，不知道。童昔不见了，就像她从没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在大二的寒假里，吕摩西来到了冰天雪地的鞍山——这个童昔生长的地方，寒冷得让他不知所措。
　　他和童昔的母亲通过了电话，照着她电话里的描述找到了一个不大的招待所。破旧的门面，“秀梅旅店”的“秀”字有些歪了。
　　他推门走了进去，屋子里光线昏黄，年久失修的空调的嗡嗡声让这个只有一个人的屋子显得躁闹不安。不大的接待台后，一个中年女人斜躺在沙发上，半长不短的头发很干枯，脸上是长时间不打理又历经沧桑的衰老。他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点童昔的影子，可是没有，一丁点儿都没有。
　　“您……是童昔的妈妈？”
　　女人疲惫地抬眼撩他一眼，灰沉的脸上面无表情。“嗯。”
　　“阿姨，您知道童昔在哪儿吗？”他知道这句话毫无用处，可他还是说了出来。
　　“你都打电话问了我多少次了，我已经跟你说了，有消息我一定会告诉你，你怎么还自己跑来了？你以为我不比你急？我要是知道她在哪儿早冲过去把她宰了，轮得到你在这儿找？”童昔的母亲找了半天，从柜台下翻出一支不怎么干净的一次性纸杯，给他倒了杯热水，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你是谁？她同学？男朋友？这丫头竟然还背着我找了个男朋友？”
　　吕摩西神情尴尬，端起水杯在嘴边抿了一口。“您……报警了吗？”
　　她听到最不可思议的话一样抬眼直直盯着吕摩西，眼珠显得干瘪无神，突然，噗嗤笑了：“你以为她会发生什么不测？智商那么高、胆子那么小、不会轻易跟陌生人说话，你觉得她能有什么危险？”然后，自顾翻看着柜台上一本脏黄、写得乱七八糟的登记本。在吕摩西看来，她不是想查阅什么，只是想给自己找个事情做而已。
　　她的笑让吕摩西的心里冒出一股股的愤怒的火焰。这应该是一个母亲的表现吗？女儿失踪了半年之久还能够笑得出来？！“研究生还有被拐卖掉的呢！博士生还有被杀害的呢！已经失踪了一年，您为什么连问都不问？！”他忍无可忍地开口说，虽然语气是压抑着的平静，但很显然，这已经算是一种质问了。
　　“孩子，别傻了，我是她妈妈，我如果不是知道她平安无事，怎么会不报警？”她无奈道。
　　他惊愕地问：“你怎么知道她平安无事的？她跟你联系了？”
　　童昔的妈妈摇摇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封信。吕摩西看到信封上的字，心就一紧，在童昔给他做家教的日子里，他对她的字已经很熟悉了，那正是她的。信上的日期是去年，信里的字很简单：
　　“我不能佐佑你的想法，不能阻止你犯错。我只能佐佑我自己，不用那些让人于心不安的钱。别再找我了，跟你的钱过下去吧。”
　　吕摩西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童昔的妈妈。
　　童昔的妈妈脸上半哭半笑，让人不好分辨：“可笑吧，我一辈子奔波都是为了她，吃苦，做坏事，骗人，到头来被她嫌弃了。” 这位母亲悲悯地看了眼吕摩西，“小伙子，谢谢你能来，让我知道我不是唯一一个可怜的人。看来她是打定主意抛弃你了，就跟抛弃我一样。”
　　不知为什么，这一幕很久以后一直铭刻在吕摩西的记忆中，他永远记得这个有些发涩的声音对他说“她抛弃你了”。
　　吕摩西起身走了出去，接下来的事情他已记得不多。只记得这一年的东北可真冷。
　　童昔，我放弃了，找不动了。既然……你打定主意抛弃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