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花开你不在》西岚刀

22、第22章 一室安宁

　　童昔以为他想带她去吃饭，却没有。
　　“这是哪儿？”他们来到了市中心的一个新小区，童昔环顾着这套七八十平的小公寓问。
　　吕摩西边接过童昔的包挂在门口的衣帽橱里，说：“我爸的，给我了。”其实这是爸爸给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我们来这儿干什么？”童昔有点儿担心，每次她跟吕摩西单独呆在一起都会有这种紧张感。
　　“吃了你！”吕摩西探过身子故作神秘地说，然后哈哈大笑，“我想跟你好好呆着，就我们两个人。我还想吃你给我做的饭，我这么努力高考，你总得奖励我点儿什么吧。”他不放心地问，“你会做饭吧？”
　　童昔点点头。她当然会做。她从很小的时候就经常自己脖子上挂着把钥匙回家，做饭等着妈妈回来吃。
　　“你这儿有什么？”童昔问。
　　吕摩西挠挠头尴尬笑笑：“好像没什么，我不常来。”
　　童昔挑眉看他。
　　“我又没有来住过。再说，我一见到你，心里就好像有一窝兔子在上蹿下跳，哪儿还能想起去买菜。”吕摩西窘迫地说，“要不然……我订个外卖咱们吃就好了呀！”
　　童昔摆摆手，钻进厨房里，还好，有面，有蛋，有酵母，有烤箱，看来吕妈妈在这儿做过甜点。“不用买了，做点儿面包吧。”童昔自作主张地开工了。
　　吕摩西在一旁给童昔打下手，就像一个战斗机一样左右腾挪却没干什么实质性的活儿，又弄了自己一身面粉。
　　童昔叹了口气说：“吕摩西，你站在一边什么都不做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
　　“那好吧。”吕摩西有气无力地站到了一旁。
　　他看着童昔穿着围裙在厨房温暖的灯光里揉面，发面，把面团碾压成各种她想要的形状，往面里熟练地撒上配料，切段，把段儿捏成好看的花样……莫名地感觉幸福起来。他傻傻笑着说：“童昔，我突然间有种我们已经结婚过日子了的错觉。”
　　童昔白他一眼，脸颊边上却不争气地飞上了一道绯红，不接他的话。“你要实在没什么事做，等一会儿肉桂小面包出炉之后你就负责撒糖霜吧。”
　　肉桂面包出炉了，香味完全把吕摩西震撼到了。“童昔，在今天之前我从不爱吃甜食。”他不等撒糖霜，先把一个小面包塞进了嘴里，“你让我爱上了甜点。”他对她露出了比面包甜一百倍的微笑。
　　他的傻样子逗笑了童昔。这个家伙，真是个会哄人的话痨。
　　吕摩西把家里能找的东西全都找了出来，又打电话给外卖送了牛排和小食，拿出了葡萄酒和高脚杯，点上了一支蜡烛，一下子气氛变得很像模像样了。
　　两个人相对坐着吃饭，气氛浪漫宁静。
　　吕摩西一边吃饭一边满脸怨气地说：“高考真是太不人道了！一个17岁的大好青年——不，是一个17岁正处于热恋中的大好青年不就应该每天这么出来约会吗？！每当我做题的时候就会想，我们家小昔是不是又被人约出去了？她会不会一不小心意志不坚定啊？我感觉我每天就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是个跟试卷较劲的傻子。”
　　童昔听他说“小昔”总是觉得别扭，难道他自己不也是“小西”吗？“谁都当过那个傻子。”童昔说。高考之前那段拼命K书的日子，她现在倒是挺怀念的——至少那时候脑子里除了读书没有时间想别的。
　　“你怎么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呀？你有没有被约出去呀？有没有意志不坚定呀？”吕摩西拿过她的盘子帮她切好了牛排再递还给她。
　　“我答应你的事情都办到了。”童昔吃得一心一意。
　　“快，跟我干一杯，恭喜我圆满成功吧！”吕摩西端起了酒杯。
　　童昔从不喝酒。她看了看杯子，再看看吕摩西意气风发的脸，举起了杯。“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圆满成功？”她忍不住泼他的冷水。
　　“我吕摩西是谁呢？说要办到的事就一定能办到！”吕摩西笑吟吟地说。他往前凑了凑，冲童昔微微一笑：“所以，童昔，你也不要负隅顽抗了，你迟早都是我的。”
　　虽然两个人隔了张桌子，童昔还是往后躲了躲。“吕摩西，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就会适合？我们两个没什么相像的地方。”
　　“相像的是哥们儿好吗？”吕摩西痞里痞气的说，“两个人在一起哪有什么适合不适合？就是种感觉。我骑在墙头上看见你时，就跟自己说，看，吕摩西，你根本不像他们说的那样是同性恋，只不过是之前的那些女的你不喜欢，这个就是你的老婆！”
　　童昔觉得自己说不过他，决定保持沉默。
　　跟吕摩西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冷场，他永远都能找出各种话题说给童昔听。童昔静静听着，觉得这个晚上真是简单而放松。
　　两个人聊着，童昔的电话响了。吕摩西噘嘴嘟囔：“我都把手机关了，你竟然还被找。”他撒娇似的跑去童昔身边，想看手机上的号码：“不会是背着我找了野男人吧！”装出一副色厉内荏的样子。
　　童昔本不想让他看见电话上显示的名字，他拽着她的手，只好给他看了。上面显示的只有一个字——“妈”。
　　吕摩西吐了吐舌头，偷偷走回座位上去，大气都不敢出。
　　童昔接通电话，悄悄走进厨房里：“妈。”
　　“童昔，你有时间赶回家一趟吧，你爸病了。”
　　童昔沉默了下来。
　　妈妈很六神无主的样子：“好好的一个人，说吃饭噎得慌我就带他去医院做了个检查。竟然是……竟然是……食道癌。”
　　“妈，我回去能做什么呢？你告诉他的孩子们了吗？”童昔轻声说。
　　“暂时还没有，不过早晚得告诉。童昔，你快回来，你爸恐怕是不行了，后续有太多事儿需要咱们娘俩一起面对了。”妈妈的声音里带着哀求。
　　“妈，我爸早就死了。”童昔一个字一个字坚定地说。
　　那边静默下来。
　　童昔不知道她会再说什么，也不想再听，抢先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童昔？”看着童昔落寞走出来的样子，吕摩西轻声细语地问。“你看上去很不开心。”
　　“嗯？没怎么呀。”童昔的眼睛看着别处搪塞着。
　　吕摩西看了她片刻，“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问了。”
　　“谢谢。”童昔回到餐桌旁，扭头将目光移开，随后又转过脸来。“来，我们继续。”
　　接下来的聊天，童昔一直有一搭无一搭的，酒却喝得不少。喝了一瓶，竟要求吕摩西再开一瓶。
　　吕摩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童昔，虽然我很想和你继续喝下去，但是理智告诉我，我们不能再喝了。”
　　童昔从来都不碰酒，今天却觉得它真是个好东西，喝了酒之后，整个人都感觉好多了。和吕摩西一起吃着热乎乎的面包牛排，竟然也能由衷地开心起来，远方的妈妈和她连带的那些狗屁问题都不在她的心里了。她的脑子里澄清一片，全是快乐。她的眼神迷离，表情却很快乐，由衷地笑着说：“吕摩西，你就再给我开一瓶吧，这样多好，只有我们俩，别的什么都没有。”
　　吕摩西哪禁得住她这样的笑靥如花，“好，你等着。”说着，颠颠跑去又拿了一瓶葡萄酒来。
　　这么做的结果是，两个人都喝多了。
　　卧室里，吕摩西靠在床边，童昔斜躺在他的怀里。
　　童昔的眼睛看着不知名的远方，嘴里喃喃说：“吕摩西，你知道吗？我从来都不快乐。我爸爸去世之后，妈妈就变了，她在工厂干活回家不停地发脾气。后来工厂停工了，她下岗了，就去菜市场卖菜，早上很早很早就起来去批发市场进货，把我一个人锁在屋子里，其实每天她走我都知道，因为我很害怕。再后来，她累了，不想卖菜了，开始打扮得花枝招展，带不同的男人回家里过夜，我很怕他们，他们的眼睛就像野兽一样。我总是躲得远远的。有一天一个男人想碰我，我妈跟他打了起来，把他打得满头是血赶了出去，那天我妈坐在地上呜呜哭，我知道我该去安慰她，可是我没有，她蓬头垢面的样子像个疯婆子。”
　　吕摩西胡乱地用手在她脸上摸索，想把她的嘴堵住，不要说。因为她的眼泪顺着她的眼角一直流一直流，流个不停。这些话让她哭了，他就不想听了。
　　童昔继续说着：“我妈已经没有心了，她给老人做保姆，然后跟那些男主人不清不楚地来赚钱。这次，她得手了，让人家跟她结了婚，我不知道她要贪图人家什么，我也不敢想，我的学费都是她这样骗来的——从小到大的学费。吕摩西，我配不上你，我是骗子的女儿，我的生活连一点儿光都没有……”她呜呜哭了起来，无助地紧紧拥抱着吕摩西。
　　吕摩西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她的头发散发出一种他迷恋的味道。他像小猫一样一点点磨蹭着她，把唇一点点轻轻移到了童昔的脸上，吻去了她所有的眼泪。“童昔，不要哭，我的童昔是个好姑娘，是我的公主。我爱你，童昔，我不要你不快乐。”
　　童昔散光的眼睛吃力地扭转过来盯了吕摩西很久很久，他好看的脸离她那么近，近得她的心乱跳了起来。“吕摩西，我也爱你，可我没有什么恋爱细胞，可不敢爱你……”她喃喃说。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吕摩西的眼神狂热起来，“我那些细胞也是在见了你之后自己嗖嗖嗖冒出来的，童昔。”吕摩西摸索着让唇去寻找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