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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有好东西给 ...


  •   后院有一块约有半亩的荒了的地。

      自家有一片茶山,都得时常请人伺候。周氏虽然主内,但后院那块地也是完全没时间打理的。开春本来点了些包谷子,长出苗来了,因实在没空侍弄,如今地里长满了鬼针刺和狗尾巴草,早把包谷苗的养分抢没了,连苗子都找不见了。

      鬼针刺这种草,叶子边上有倒刺,扎进手指头里会断在里面,要挤出来,挤的时候疼得人龇牙。狗尾巴草倒是软的,但是根扎得深,拔起来要用两只手,蹲着拔十分钟,腰都能酸得直不起来。

      海棠蹲在地里拔了一上午。

      她到底是个娇养长大的姑娘,哪怕穿越后在碧约寨干过农活儿,那双手也远不如寨子里的妇人粗糙。拔了不到一个时辰,鬼针刺的倒刺就扎进了她的左手指头。

      刺尖断了,一半留在肉里。

      她咬着牙,用另一只手的指甲掐住那半截刺尖往外拔。拔的时候眼泪都出来了——不是哭,是疼的。

      刺尖还带出了一滴血,她把手指放进嘴里吸了一下,铁锈味混着草汁的苦,在舌尖散开。

      更糟的是,手背和手腕上被草叶子割出了许多细小的划痕,火辣辣地疼。

      “咚、咚、咚——”

      不远处,刀莲生劈柴的声音一直没停。每一次斧头下去,木柴炸裂,碎屑四溅。海棠拔草拔得腰疼时,这沉稳的节奏让她安心。

      她的目光不知不觉往那边飘——刀莲生的背。

      他劈柴的时候脱了上衣,只穿一条短裤,背上的肌肉随着斧头的起落一紧一松。肩胛骨像两只翅膀,斧头举起来的时候翅膀张开,落下去的时候翅膀收拢。汗从他的脊椎沟里往下淌,淌到腰带上,被布吸住,汗水洇染开来,裤腰带那里一片深色。

      忽然,劈柴声停了。

      海棠抬头看去。

      刀莲生站在原地,斧头垂在身侧,视线往她这边飘。

      他在看她的左手——手指头上有一滴血珠,在阳光下红得很显眼。

      他的眉头皱了,然后放下手里的斧头,走到墙角的水缸边,舀了一瓢凉水,喝了一口,含在嘴里。他走到她身旁,蹲下来。

      “手。”因为嘴里包着水,说话简短而含糊。

      海棠愣愣地把手伸过去。他吐出嘴里焐温的水,冲掉她指腹上的血迹,露出一个极小的红点。他用粗糙的拇指轻轻按了按周围,检查还有没有断刺在肉里。

      “好像没刺了。”他嘴里说着,指腹继续摩挲着轻轻摁压她的手指头。

      “嘶——”海棠疼得缩了一下。

      男人的力度到底比不上女人。

      刀莲生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目光上移,他的视线落在她手背和手腕上那些细密、红肿的划痕上,眉头锁得更紧了。

      她原本白皙娇嫩的皮肤,此刻布满红痕,看着触目惊心。

      刀莲生的下颌线绷得死紧,眼底翻涌着心疼和自责。他没说话,只是默默站起身,回去继续劈柴。那斧头落下的力道,比刚才重了许多,"咚!"

      中午了。

      所有的茶工都上茶山采茶叶去了,午饭是几个妇女提早回来做好了再送到山上去,茶工们直接在山上解决午饭的。

      吃完午饭,女人们留下继续采茶,男人们则会背回来上午采摘的茶叶,晾凉之后就在窝棚里炒制出来。待到下午女人们采摘回来,男人们会继续炒制,直到把今日采摘的茶叶全部炒制完,一日的工作才算彻底做完了。每日都是如此。

      没人来喊海棠去吃饭。

      周氏在正屋里吃饭。米饭的香味从正屋的窗户里飘出来,飘到后院,飘到海棠的鼻子里。她的肚子叫了一声,很响。蹲在鬼针刺丛里的一只蚂蚱被吓得跳了起来,落在她的膝盖上。她把蚂蚱狠狠弹走。

      刀莲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

      他手里拿着一个面饼,里面裹着点菜叶和葱花。他把饼子递给她。

      "你呢?"海棠没接。

      "吃过了。"

      他撒谎。

      舅娘家里要真喊他吃饭,他自然会喊她一起去吃。不可能他先吃了,这才来管她。

      所以只有一个情况,周氏的午饭肯定也只多准备了一人份的。

      海棠把饼子接过来一掰两半,一大一小。大的那半递给他。

      刀莲生摇头。

      海棠强行塞进他手里:“拿着。你不吃,我也吃不下。”

      刀莲生看着她红肿的手,又见海棠她站起身时,因为蹲太久而微微发颤的腰,他手里的饼子捏得变了形。

      “海棠,”他声音发涩,“明天,我们回家。”

      海棠愣了一下,停下咀嚼:“为什么?”

      刀莲生盯着她的手,眼底有压抑的火气,“我来借粮,不是让你来受罪的。她故意磋磨你,我们不受这份闲气!”

      哪个没被磋磨?早上周氏当着面说莲生若饿得不行,可以给他碗饭吃。这跟说莲生来找周氏讨口有什么区别?

      “我们不能走。”海棠放下饼子,给他理智地分析道:“其实你我都知道舅娘是故意的。如果我们现在走了,就正好如了她的意。舅娘一张嘴,黑的也能说成白的。到时候她会给舅舅说我俩好吃懒做,吃不得苦,干不了一天活儿就跑了,纯粹是来打秋风的。舅舅出门推销新茶,最快后天就回来,所以我们再忍忍吧。”

      刀莲生蹙着浓眉,“我不怕她在舅舅跟前说瞎话。”

      海棠笑笑,“你是不是觉得舅舅是你亲舅舅,不会轻易相信舅娘的话?是,舅舅是生意人,他人精明,或许他是不信的,但如果,舅娘压根儿就不跟他说咱们来过呢?那岂不是我们的活儿白干了?苦也白吃了?”

      刀莲生眉头皱得更紧了,却是说不出反驳的话。

      海棠叹口气,“其实舅娘她为难我们也是人之常情,哪个喜欢穷亲戚嘛?但我们也是没办法。所以,能忍则忍吧。熬过这阵子就好了。等到熬过去这个时节,咱们一定要好好筹划筹划,怎么攒粮攒钱,以后再不受这窝囊气。”

      刀莲生抬头望定她:“海棠,我会想办法的……”

      海棠看他表情,有些难受。当初进山打猎,他踌躇满志,对她也是信誓旦旦的保证,却差点丢了性命。

      不是说他没本事,实在是生活就是如此艰难罢了,他也拼命过了。

      海滩真怕他想多了,放软了声音继续说周氏:“对付舅娘,不能赌气走人。我们不但要勤快,还得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让她看着,让茶工们看着,让这白宏寨的人看着。等舅舅回来,她自然收敛。莲生,你信我,好不好?”
      “再说,拔草洗衣服,这本也是十分寻常的农家活儿。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然嫁到刀家,嫁到了山里,做了庄稼汉的女人,若真吃不了这点苦,也该被她说三道四。”

      刀莲生定定地看着海棠。

      半晌,他伸出大掌握紧了她的小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的划痕,低声道:“海棠,你比我聪明。”

      顿一下,又补了句,神色庄重而认真:“不是认字多的那种聪明,是心里亮堂。”

      海棠差点被他质朴的话逗得笑出声来,戏谑道:“那你呢?你是认字少的那种笨吗?”

      “我不笨。”刀莲生低下头,“我只是不会想这么多。以后……你教我。”

      “……”海棠眉眼弯弯,轻声:“好。那你也要教我。”

      “教你啥?”刀莲生抬起头,一脸困惑。

      “教我劈柴。下次她再让我拔草,我就去劈柴。哎你不知道,我这会儿腰快散架了,直不起来,我都快成驼背的老太婆了,回头就让你喊我祖奶奶。”

      刀莲生嘴角上翘,“你倒是会占我便宜。”

      “那你让不让我占?”海棠嘴里说着,手却往刀莲生健硕的胸膛飞速摸了把便撤。

      刀莲生反应过来,瞬间耳根儿都通红了,嘟囔:“不是占这种便宜……”

      他偏到一边的脸,却有掩不住的笑意。

      海棠看着他的笑脸发怔。

      这男人平时总板着脸,有种酷帅酷帅的感觉。这会儿他笑起来,粗犷的脸庞柔和下来,白牙在阳光下反着光。人仍是俊朗的,却更让人着迷……

      下午周氏让海棠去河边洗衣服。

      积攒了好几日的衣服,三大盆,而且臭烘烘的,那味儿直冲鼻。

      海棠屏着呼吸用个大背篓装了满满一背篓,一个人背到山下河边去洗。

      现代世界里甚少自己用手搓洗衣服的,都用洗衣机。但穿越以后在碧约寨已洗过多次衣裳。刀家五口人,衣服都是她包洗,所以这一背篓衣服也不算什么。

      海棠搓、捶、漂、拧、抖,一气呵成。

      夕阳快落山的时候,海棠把最后一件衣裳拧干了。她站起来,这会子腰是真直不起来了。

      微弓着身体把腰肢揉了好一阵,酸痛的情况才退去。

      洗好的衣服装进背篓里,一步步再背回白桂桢家。

      院子里,周氏正坐在堂屋门口剥莲子。看见海棠回来,后背的背篼里还滴着水,她一身衣裳也打湿了不少。

      周氏的嘴角往下一撇,"终于洗完了?真是慢。白宏寨的女人洗这么点衣裳,只消一个时辰就够了,你却花了半日。要是我早上就喊你去洗,你只怕要洗一天。你可真是会水磨工夫!"

      海棠含笑,一脸真诚:“我可能是洗衣服不得法,不如舅娘教教我没有皂胰子去污的情况下,如何只花一个时辰洗完二十多件衣裳?是否不需要又搓又捶,也不必清洗三遍以上就能把衣物上染上的老垢污迹、亵裤上沾上的经血洗干净?”

      软刀子递过去,周氏嗓子如卡了壳,面皮发僵紫胀。

      海棠并不咄咄逼人,只笑了笑,好似没看见周氏那张分外难看的脸。她背着竹篓走到墙根下,将所有衣物晾晒在麻绳上。

      回到白家,不久天就黑了。

      茶工们也陆续采茶回来,窝棚里热闹了一阵。

      刀莲生把院子里几口大缸都挑满了水,这才歇下来。负责煮饭的王婶和着原本负责劈柴挑水的茶工的婆娘看不过去,没经周氏同意,淘米下锅的时候多抓了几把米,海棠和刀莲生终于吃上了一顿饱饭。

      远处的茶山沉进夜色里,寨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白宏寨的夜晚比碧约寨热闹——有人在拉二胡,有人在大声说笑,路上还有赶着骡子回来的人骂骂咧咧地卸货。

      茶工们饭后休息一阵,洗澡的冲凉的,回屋睡觉的,院坝里的人群纷纷散去。

      刀莲生对海棠说:"今儿天阴,有些冷,就不洗澡了。我去打水来,洗个脸脚就行了。你先回屋去等着。"

      "嗯。"海棠应着,从窝棚的灶台上端了盏油灯回柴房。

      待到刀莲生提着半桶温水进屋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样东西,“有好东西给你。”

      "啥?"

      “刺泡儿。”

      “刺泡儿?什么东西?”

      刀莲生在灯下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满满一把红彤彤的小果子——是覆盆子!

      个头不大,但红得发亮,一看就是新鲜采摘的。

      "给你。"刀莲生把覆盆子放在海棠手心里,"甜的,好吃。"

      “哪儿来的?”海棠十分惊喜。

      “先前挑水的时候在坡上发现的。”

      海棠捻起来一颗塞进嘴里一咬,汁水在唇齿间炸开,带着山野特有的清香甜美。

      穿越到这世界来,莫说水果了,连新鲜蔬菜都没吃到过几回!今晚竟吃到了果子,还是野生的,那甘甜,让她觉得比前世吃过的任何进口水果都好吃。

      "好吃吗?"刀莲生满眼期待想知道答案。

      "嗯,好吃好吃!而且真的好甜啊!"

      看海棠一连往嘴里塞了五六颗,刀莲生的嘴角不住往上翘,“你慢慢吃。我去洗洗。”

      他就站在院子里的水缸边洗漱。

      拿水瓢舀一瓢水先把包头布搓洗搓洗,再浸湿了包头布打水洗脸,最后舀几瓢水从头发到脖子浇了个湿透。凉水顺着脖颈流过胸膛、腰腹、后背,最后没入裤腰里,悄无声息。

      海棠看着男人,把手里剩下的刺泡儿一把塞进嘴里,又一口咽了下去,回屋洗脸洗脚。

      海棠今日属实累得够呛,洗完脸脚后倒在草铺上,等了刀莲生一阵不见他回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刀莲生磨磨蹭蹭冲完凉水澡回屋来,见妻子骑着薄被,早就已经睡得香甜无比。

      他长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脱了木屐上床去,先把盖在海棠身上的被子检查一遍,没盖住的地方仔仔细细掖好,然后在离着海棠二十公分的距离处缓缓躺下去。躺了一会儿,他扭头看看海棠,然后,身子往海棠那边悄悄挪了挪,躺了会儿,又再挪了挪,最后一条手臂穿过海棠的后脖子,轻轻一揽,把海棠的侧脸贴住了他的胸口。

      看她微张着红唇,鼻翼随着呼吸一紧一松。他嘴角往上,心安地闭上了眼睛,终于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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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各位可爱萌,点个收藏,小说更新了系统就会提醒你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