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种田）》沾衣不染

103、第 103 章 细皮嫩肉跟

　　鸡叫第二遍的时候，周氏已经在院子里骂人了。

　　“日头都晒到屁股了还不起！白吃饭的东西！”

　　这嗓子穿透柴房单薄的木门，像一把生了锈的锯子，锯在海棠的耳膜上，把海棠从那个没做完的春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海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见窗外天还没亮，复又闭上了眼睛。

　　她的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只觉得热。她好像趴在一条烧得滚烫的火炕上，热得她不禁蹬掉了身上盖的被子。
　　热意稍减，只大腿部位那里仍旧透着灼人的热度。

　　真是奇怪呢。

　　海棠闭着眼睛，无意识地、有些好奇地屈起膝盖头去蹭了蹭。

　　耳畔忽然响起粗重的呼吸声，那么近，呼出的气息灌进她的耳膜，又烫又响。

　　海棠一惊，倏地再次睁开眼来。

　　这下看得很清楚，她的脑袋正窝在刀莲生的胳肢窝里，一条白皙的腿毫无防备地搭在他紧实的腰腹上。

　　刀莲生浑身僵直，仰面躺着，一动不动。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房顶的木梁，喉结滚动，呼吸粗重得像是在拉风箱。

　　海棠的视线不觉往下，她搭在他腰上的那条腿，膝盖正抵着他小腹的位置。隔着薄薄的粗布裤子，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以及某种属于清晨男人的危险。

　　海棠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你——”她的脸“腾”地一下烧到了耳根儿，猛地弹坐起来，身子后退抵在土墙上，“你，你怎么不叫醒我？”她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声音都在发飘。

　　刀莲生慢慢坐起身来，一壁揉了揉被她压麻的半边肩膀，一壁偏过头去，没看她，声音哑得厉害：“你睡得沉。”

　　“我睡得沉你就让我这么……这么……”海棠想不出合适的词，只觉得脸颊烫得惊人。天知道她睡着的时候，是不是还像只猫一样在他身上其他地方乱蹭乱拱了。

　　昨晚的春梦或许不是春梦……

　　海棠一想到此，脸红得滴血。很快又暗暗怪责起刀莲生，他明明就醒着，却不阻止她，也不叫醒她，分明就不安好心！昨晚他还极力克制的样子，原来是装！

　　海棠瞪一眼刀莲生，说：“假正经！”

　　刀莲生没说话，他滑下床，木屐也没穿，光着脚板便就头也不回地大步出了门。走得极快，逃命似的。

　　海棠已管不了刀莲生如何情状，她坐在干草堆里，用手捂住了滚烫的脸，从指缝里看着刀莲生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暗暗骂自己一句：傅海棠，你是来借粮求生的，不是来发春的。

　　外面又传来周氏的骂骂咧咧，海棠忙也滑下床去，先脱掉睡皱了的襦裙，打开包袱，换了身方便干活的窝尼家女人衣裳，长头发挽起来，把被子叠好，放在铺头。理了理衣裳，打开门走出去。

　　院子里，刀莲生正在一处窝棚外头弯腰劈柴。他已脱掉了褂子，精赤着上身干活儿。晨光斜打在他光裸的脊背上，涓涓汗水顺着清晰的肌肉纹理不住往下淌，亮得晃眼。

　　也不知是为了发泄身体里的火气，还是因为周氏那话给激的，他试图弥补。手起斧落，斧斧不落空。那么用力，一斧头下去，木屑四溅。就海棠在柴房里耽搁的这一会儿功夫，他脚边的地上已经劈出来小山一堆木材了。

　　听见柴房的破门响，他抬起头看过来，但很快又撇开了眼。

　　一脸臊、慌、羞。

　　院子里，周氏正指挥两个农妇晒茶。

　　她换了一件青灰色的褂子，手腕上套着对银镯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海棠终于从柴房里出来，她的目光在海棠身上停了两秒，便阴沉着脸移开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

　　海棠脸上硬挤出两分笑，上前去，"我们汉人地方山少，我平素走山路的时候不多。嫁到山里的日子也不长，昨儿冷不丁走了一天的山路，是以早上起晚了，还望舅娘见谅。啊，对了，舅娘，有什么活儿要干的，您尽管吩咐我和莲生去做。”

　　周氏把手里端着的土碗茶往嘴边送，喝了一口，方慢悠悠地说："你们舅不在家，你们又远道而来，既是亲戚又是客人，我可不好安排你们干活儿。且等你们舅回来再说吧。"

　　这话听着客气，但海棠听懂了——"不好安排你们干活儿"的意思是：我不想让你们在这里干活，你们在这里干活儿就等于在这里安家了，我可不打算让你们在这里混吃混喝！

　　海棠依旧脸上堆笑，道："这是舅娘爱护我们两个晚辈呢。只我和莲生是专门来帮忙的，闲待着怎么成？这样吧，舅娘，我们先帮舅娘做点家里的活儿吧。劈柴挑水这些粗活，莲生很在行。我呢，洗衣做饭，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周氏阴沉的脸色稍霁，“吃了饭再说吧。你先去厨房看看，灶台上可能还有点剩粥——别嫌弃就行。"

　　可能还有点剩粥？

　　这意思是：你就没有刻意给外甥和外甥媳妇留早饭是吗？且还是你们吃剩的。

　　海棠道了声谢，没再说话。她转身，往厨房走。

　　石头砌的灶台上，一口大缸钵，缸钵底部小半钵白色米汤样的汤水。旁边放着两个缺了口的粗碗。

　　这就是粥？

　　灶火灭了，粥也早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米油皮，发黄，起皱，像一张被揉过的纸。

　　海棠拿木勺搅了搅，米少水多，稀得能照见人影。她把缸钵倾斜，努力把沉在底下的米粒舀进碗里，最后那能填饱肚子的份量，半碗稀粥半碗汤水，都只够一个人吃的。

　　海棠把粥放在灶台上，走到门口去叫丈夫："先来吃饭。"

　　刀莲生放下斧头，抹了把汗走过来。

　　海棠把粥碗和筷子递给他。

　　刀莲生没接，目光在灶台上扫了一眼，“你的呢？”他之前竖着耳朵把海棠跟舅娘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海棠面不改色道：“缸钵里呢。你先接着碗啊，我这就去舀我的。”

　　刀莲生仍是没接，他转身走到灶台边，抓着那口大缸钵往里看了眼。

　　里面是快要见底的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海棠见状，悄声道：“先将就一哈嘛，中午吃饭的时候咱们动作得快点了，不然没得吃。”把手里的粥碗又往他手里递。

　　“你吃。”刀莲生推开碗，径直掀开旁边那口锅，里面有半锅看起来像野菜煮出来的糊糊，凉了，面上结了块。他拿过灶台上那个空碗，满满盛了一碗，端起来就要吃。

　　“你！”海棠赶紧拦住，“我已经看过了，那一锅好像是猪食诶——”

　　姥姥家是农村的，家里养猪，她给姥姥家煮过猪食，喂猪吃的就是这个样子。

　　“是红苕藤和米糠做的，人也能吃。”刀莲生打断她，再没说什么，端起碗拿起筷子几下就刨进了肚子里。吃完抹了把嘴，放下碗走到院子里，继续劈柴。

　　海棠站在原地，看着男人宽阔而坚实的后背，心里像被什么轻轻蛰了一下。她端起那碗清汤寡水的米汤喝了。最后一口，米油皮粘在碗底上，她用筷子刮了刮，刮起来吃了。

　　太阳完全升起来以后，周氏审视完了窝棚里第一锅炒出来的新茶，走到院子里。看见刀莲生劈好的木柴被海棠摞成整整齐齐的一堆靠墙堆着，那柴禾堆都快要碰到房檐了，起码够烧五六日，心中满意，但脸上不显，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采茶的人手是真够了，"周氏语气听着和声细气的，"家里今年比往年多请了五个人。再多两张嘴，干的活儿不够抵饭钱。莲生，舅娘不是不讲理——你要是自己饿得不行，舅娘能给你碗饭吃。但你说带着媳妇来帮工，可你这媳妇儿却是长得白生生的，又细皮嫩肉跟乳猪一样，哪里能干活儿？我这一下子就要养两张嘴……"

　　刺耳的话撇开不听，海棠道：“舅娘，力气活儿我可能干不了多少，但是采茶我却是没问题的。莲生他干啥活儿都在行，他更没问题。虽说今年舅娘家里多请了好几人，但是我看王婶他们采茶回来都天黑了，且一刻不停的晒茶炒茶，歇下来喝口茶的功夫都少，可见事情多得很。那山上要采的茶叶定然也多得很。舅娘，多两个人手帮忙，茶叶早一日采摘回来，损耗也要少很多啊。饭钱定然没有茶叶值钱吧。”

　　周氏先前那话本来就是借口，她哪里是在意二人吃的那几个饭钱？为的是怕两个人待到丈夫回来，又吃又拿的。因为每次刀莲生来家里，都没有空手回去过。是以，她想早点把两人赶走。

　　只她没想到给海棠这么很有逻辑的一反驳，她一时噎住，瞬间冲着闷不吭声的刀莲生火大道：“粗手笨脚的！茶叶到了你手里，只怕都捏成了汁！总之，采茶的人手够了。不过，每日家里烧柴用水多，你就负责劈柴挑水算了。”周氏语气刻薄，贬完了刀莲生，乜斜着海棠又一顿贬：“你这样子一看就不是干活儿的料！真能干的话，行，那今日你去把后院的杂草全拔了，完事后再把脚盆里的脏衣服洗了。若是干不了，你俩还是趁早回家去，我家可不养白吃饭的人！”

　　周氏说罢，便甩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