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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 若是这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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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过挫折的男人,遇到了挫折。
这话应该形容蓝染更加合适。在一百一十年前当副队长时如此,一百一十年后亦然。
比如某天晚上所在意之人的接触。
一百一十年后被黑崎一护打败,又被崩玉放弃的刹那。一定要说他的弱点,便是看到不在自己计划和想法中出现的事情的发生。
是人都会有弱点,蓝染也不例外。习惯于掌握全局,玩弄人心,游离在他人之外的他,每次遇到这种事情(尽管只有两次),都会迎来可以说是必然的失败。
在无尽的黑暗中,五感被封印,只剩下自我还可以活动,与镜花水月沉溺在无妄的梦境中,并不是修行,而是设法打发掉千百万年的黑暗。因为镜花水月无法催眠自己,所以睁眼看到的是一片黑暗,闭上眼看到的就是不知道是哪里的河水和两边的和风建筑,以及从那天之后就存在于梦境中的那个平子真子。
真要是这样安静就好了呢,你。
感觉这样的自己也很奇怪,没想到做出那件事之后,得到的确实这样的效果。也是呢,这个鬼道本来就是自己发明的,连自己都不知道使用后会对使用者造成什么影响。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自己的执念。
身边的人面无表情,还是习惯性垂下的眼睑,半遮住暗金色的眼眸。金色的长发被他伸手梳理过,托在手中。因为被封印了触感,所以即使这般动作,也感觉不到任何应该有的重量,还有触感。
所以他非常擅自地补上那天夜里的回忆。
很可惜,那是他第一次触摸平子的长发,也是最后一次。
“没有表情呢,你。”他这样说到。
只是连梦里都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太可悲了。在喉咙间的震颤,带着遗憾和茫然,可能从今以后都会与这样的梦一起生活下去。借用镜花水月的能力,只能看到这个场景,仅此而已。
回绝了友哈巴赫而选择帮助静灵庭,除了怀念与骄傲,私心上来讲是因为友哈巴赫打破了他的梦境。
静灵庭的覆灭与否又与我有何关系呢?
京乐春水告诉他,所有的队长都在苦战,很多都被重伤,山本老头也死掉了。
那真是十分可惜。
一番队队长和副队长战死,四番队队长灵压也消失了。那么说,其他人都还活着吗?
所以在回到地面时,露出的那只眼睛,一开始就寻找着自己的目标。本来即使这里变成废墟也无所谓,但因为是那个人在的话——
蓝染惣右介想到这里,闭上眼睛。
——果然,因为是那个人在的缘故吧?
他无法处理不在自己计划和想象之内的事情;虽然听起来感觉是个很大的弱点,但因为蓝染惣右介这个人本身的天才与几乎无懈可击,要找到他的弱点并且动摇他,就变成了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天满千鹤最近总是梦见同一个男人。名叫蓝染惣右介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和服,与他在蓝染川的那座红色的桥上相见。温柔的目光与触碰,从一开始的迷惑,到后来的期待。
每天入梦的时候,也都怀着少女特有的喜悦的心情。
“啊,天满小姐是吗?”
——如今这个男人,站在自己面前。
温柔的目光,和善的微笑,英俊的面孔,正与梦中的一模一样。毕竟还是个年轻的女孩子,难免会存有对于浪漫爱情的幻想。梦中之人就站在你面前时,任谁都会脸红心跳的吧?
她垂下头,全身激动地发热。
在梦里时,男人总是会带着一点点强硬,捧起她的脸,直视着她。
“啊,蓝染君,果然还是要相信姻缘的嘛!”
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抬起头,一个金色短发前面是斜刘海的男人,这样拉长语音,仿佛是在高兴一样,拍着名叫蓝染的男人的肩膀。
那个男人则是与蓝染一样不同种类的帅气,旁边其他的女孩貌似也在向这边指指点点。打扮帅气,一口关西腔,虽然可能笑容过于灿烂,但现在的女孩们就吃这一型的嘛,潇洒帅气的成熟男人。
只是天满千鹤并不在意。
“平子君,请不要这样说。”蓝染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温和如冬日的阳光。
啊啦,为什么自己要用这种比喻呢……
在天满千鹤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蓝染回过头看着靠在一边柱子上,面色轻松的平子真子。
“看我干什么,有美眉在的时候你还回头?”
啧。
蓝染在心中不耐烦地翻白眼,不管过去多少年,平子犯蠢起来依然让他火大。
“抬起头。”他对天满千鹤说。
天满犹豫地抬起头,看到的就是蓝染和梦中一样的微笑。
“愿意帮我介绍一下这间神社吗?”蓝染问她。
少女的脸上又泛出一丝薄红:“当,当然可以!”
转过身要去带路的天满,似乎又想起什么,回头越过蓝染看向平子:“那个,您也一起……?”
平子假笑着摆摆手:“啊,我有点累了,蓝染君让天满小姐带你参观一下神社吧!蓝染君拜托你了哦,天满小姐!”
注视着一男一女远去的身影,他重心才完全放在身后的柱子上,立刻没有了笑容,拿出手机给浦原他们打电话。
“喂喂,喜助啊,那个啥……”他的目光看向带着蓝染参观供奉店的天满,一边观察着一边向他们汇报,“我刚刚带着蓝染来到神社,那个女孩自己就走过来与蓝染搭讪了……喂一护!上来就说‘我梦里见过您’之类的难道不是搭讪吗?把手机换给喜助啊!啊,是的,她这么说了。”
两人一猫本来还在讨论关于那个女孩的事情,以为蓝染今天依然走不动路(?)没出去,想不到两个人大摇大摆来到天满神社,也不怕路上的死神或者是幕后黑手发现。
“因为那个,啊,不知道为啥我可以进入他的心象世界里,然后他的刀对我说话了……说神社那个女孩,你们昨天看过的那个,是无辜的。”
浦原喜助仰头望着天花板,顺便活动自己酸涩的脖子:“我还以为你会猜到那个是蓝染君的心象世界呢,看起来过了这么多年,你智商还是没啥长进呐~”
平子真子立刻用关西腔对着手机吼回去:“喂你不要学我说话!很恶心啊!”
“那个,你不要站在一边,稍微照看一下蓝染君啊。”浦原说完还长长叹了口气,“真子你也是,这个时候不要莫名其妙发火。”
“我哪有,是你先学我说话的啊!”平子挠挠后脑勺,起身慢慢跟过去。在净手池前,天满举起盛满水的勺子,以他良好的视力,可以轻易看见水流是如何流下那双曾沾满鲜血的修长的双手。
浦原还在那边继续嘱咐:“目前我们把刀带了回来,现在剩的只有找刀魄了。”
因为是自己施加的鬼道,所以平子可以很轻易地看到,现在镜花水月的本体正被蓝染背在身后。
“放着他自己调查也不会出什么事吧。”平子继续挠了挠头顶,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个一百元日元硬币,准备试一下抽时运签,背对着那两个人。
浦原的声音稍微严肃起来:“别忘了,现在的蓝染君被你的灵压稍微刺激到都可能会昏过去甚至消散,他不是那个能单挑护廷十三番队长们的蓝染,而是近似于一个普通人,甚至身体构成比普通人还脆弱的存在。同时现在的他也是最后一道对于外面那条河的束缚——假如他死了,而罪魁祸首又无法转移那么庞大的灵力,那么到时候也会与我们最初的猜测差不多。”
所有的人类都被庞大的灵子压垮,灵魂散溢变成灵子,这股灵力暴流经过的地方,无论是人还是死神还是虚都会死掉。
“他作为来源,还是有机会收回那些灵力的,所以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嗨嗨,知道了——”
他抽出自己时运签,展开。
末大吉。也不赖嘛,他单手把签纸完全展开。
他跳过和歌,直接看向运势那栏。
“反正会找到的吧,既然已经知道了目标就在那里的话。”平子嘟哝着,“总之我会多加注意的,有什么事情也会联系你们。”
一护看看浦原,浦原耸肩,表示无力。懒洋洋的声音尽管是平子真子的代表之一,但听完总感觉很不让人放心啊。
“方位,正西方;丢失之物,很快会找到……工作,遇到困境;人际,陷入困境,搞什么啊为什么这样也是末大吉……”
手里拿着纸签,打算挂在树上的平子,看到蓝染和天满两个人也向树这边走过来。
桃花运,好;出行,宜……难不成这个末大吉是因为这个签把好事都放在后面了吗?
“啊,平子先生。”
很高兴地,天满率先开口与他打招呼,平子也刚把签系上去,转过身看起来似乎心情很好:“天满小姐呀~蓝染君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怎么会呢?”
天满千鹤赶紧摆摆手:“惣右介君很好的。”
连名字都叫上了。
“啊,平子先生,是蓝染先生……惣右介君,说可以这样叫他的。”
也许是平子眼神中的奇怪成分太多,天满急忙解释道。跟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互相交换名字称呼,确实是太奇怪了。
“啊,既然是蓝染君的朋友,也叫我真子吧,怎么样?”
“咦,啊……真子君也可以叫我千鹤……”
确实是可爱的少女。不过现在平子真子却完全没有心思与少女展开像是平时对待其他女性一样,热切的交谈。
“今天就先这样好了。”
蓝染伸手拉起平子,含笑对千鹤这样说到:“毕竟只是来采风,所以还有其他的景点要去——”
在千鹤有些遗憾和失望的目光中,他又补充一句:“不过如果明天的阳光还是很好的话,我会带着相机再过来的。”
少女的眼眸顿时闪亮起来——平子感觉自己现在似乎有些很碍事。不等他再说什么,蓝染拽着他的手就向神社大门的方向走去。
“啊,那就回见啦,小千鹤!”
他最后只来得及跟天满千鹤打个招呼,便被蓝染更加用力地拉走了。
一直等走出大门,将鸟居远远抛在身后很远以后,平子真子才意识到,现在自己被蓝染牵住的手。
“喂,蓝染……”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蓝染开口打断他的话,“我们先回去再说。”
手还被紧紧拉着,莫名地刚才升起的不知出处的不满就烟消云散了。
“之后的事情我会找浦原解决,你可以先回到尸魂界去。”蓝染这样说着,难得地眉头紧锁。这副样子可一点也不像以前他印象中的那个蓝染,永远冰冷微笑着说着要立于天上的人。
平子一面用力想要把手从蓝染手里抽出来——明明昨天还一副快要死掉的样子,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一面开口,有些生气:“喂,话要说清楚,什么叫让我回到尸魂界去?”
“那个大概是我以前改造过的虚。”蓝染也毫不隐瞒地交代出来,“不过你可对付不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看起来十分担心他的模样,还摆出一张无能为力的脸。
“蓝染,”他停下脚步,于是蓝染也停住,回头看着他。
“难道你还想骗我吗?”金棕色的眼眸不耐烦地看着他,“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吧?”
蓝染的忧虑和担心渐渐消失不见,他歪头俯视着平子真子,眼中出现玩味。
“虽然你丢掉刀是真事,但我在尸魂界发现你绝非偶然——你把我强行扯进这个事件,一定要让我跟着你,看起来像是要证明你是无辜的一样……虽然不知道你做这些事的意义何在,但肯定与丢刀无关,我说的没错吧?”
仔细想想,蓝染留他在身边并不是必要的。如果没有他,镜花水月会找到黑崎一护或者浦原喜助也说不定。
从头到尾虽然蓝染看起来像是被动的,但自己一直是被蓝染牵着鼻子走。
“我可不会再被你骗到。”他直视那双透露着兴致盎然的棕色眸子,毫不犹豫地说。
在来往的游客中,他们牵着手站在原地,时不时有人朝他们身上投去目光,又会迅速移开。
蓝染静静地与他对视:“确实如你想的那样,我留你在我身边,跟我丢刀没有任何关系。”
低沉醇厚的声音,这样缓缓说到。
他握住的那只手还在挣扎,而他的力气也所剩无几。那鲜活的温度就在自己手中。并不是自己幻想的,在寂静的黑夜,站在破旧的桥上,突然想要去感受自己不可能感受得到的东西。
“我只是根据你的实力,判断出来现在你不适合留在我身边,仅此而已。”
上挑的眼角,习惯性带出一点点犀利和讽刺,这才是他所熟悉也所憎恶着的那个蓝染,那个用温和的假面欺骗了所有信任他的人的蓝染。
“在我随时能杀掉你的时候说这种话,蓝染,你难道觉得我是真的不会杀掉你吗?”
说出这句话时,眼前又浮现出桃不知所措的脸,还有自己揪住头发,强迫自己转移视线时,扫到的窗台上那枝冬日的樱花。
请不要说那样的话。
听见自己发誓说要杀了蓝染时,桃的泪水和难过的神情。
“你会吗?”蓝染反问他,而且还紧紧抓住他的手没有放开。
两个男人谁也不退让,平子真子的目光里面有他熟悉的厌恶和他为之着迷的那份固执。
大概因为自己有些病态了,蓝染在内心苦笑一声,即使是被讨厌,也觉得是可以接受的,还在享受那种目光。
“惣右介,呃,听着!”
经过最初的慌乱后,平子真子恢复平时的神气:“你要敢说出去的话,我就把今后十年的公文全交给你完成,我把队里所有人都带出去做任务,听见了吗?!”
一点也没有威慑力的威胁,蓝染好不容易摸到眼镜,刚想戴上,却像是想到什么一样,忽然转头对平子一笑。
“队长,我这个样子你很喜欢吗?”
平子真子挠挠脸,上面依然残留着可疑的红晕:“啊,那个,反正比你戴那副眼镜要好看……”
“但是队长无论什么样子我都很喜欢。”蓝染本来也没想听他把话说完,这样轻声说了一句。
他看见那个平时吊儿郎当的队长,猛然瞪大了双眼,嘴半张着,似乎是想要尖叫,又发不出声音。
于是他更加柔和地笑了,完全发自真心的从未有过的笑容。
“无论是什么样的队长,我都很喜欢。”
若是时间在此刻停下也不错。
若是这一刻变成永远也不错。
樱花清淡的香味顺着风被吹进卧室,在他们之间浮动着。
“你、你你……惣右介……”
金色长发的男人指着他,张口结舌:“我记得今天你没喝酒吧……”
这种发言真是让他忍不住习惯性叹气:“没有喝酒,队长,喝酒的是你。”
他在心里稍微算了一下时间,扬起一边的眉毛:“对了,我给你烧了洗澡水,既然队长现在已经清醒了,那我就先回去——”
“什么!”
平子反倒是很生气地走过来,双手扣住他的肩膀,看起来有点恶狠狠地:“你说完这话就想走?”
我不走等着什么?!他在蓝染的目光中看到了这样一句话,似乎这个副队长在刚才的惊人发言过后,就又变回平时那种听天由命的状态了。
“说完这种话就想走吗?”
“……不然呢?队长还要休息吧?”
蓝染一脸的理所应当:“如果是给队长造成了困扰的话,实在是很尴尬,不过一直想说这话很久了所以……”
“没有困扰!”平子抓着他,这样说完以后嘴又紧紧抿起,头略微低下,扭到一边看着榻榻米。
蓝染伸手,一边试图把平子真子的手从肩膀上抠下去,一边说:“没有的话就请放开在下吧,今晚我也很累了。”
“我也……喜欢你。”
“什么??!!”
声音非常低,但是认真的不得了。蓝染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平子,而平子真子也像是豁出去了一样,又重复了一遍。
“惣右介的话……就算是平时戴着那个老土的眼镜……我也很喜欢。”
似乎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发言一样,蓝染的瞳孔紧缩了一瞬。
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回答。
那就是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一样的队长,对他说。
“惣右介,我喜欢你。”
从来没有预料到,根本不在计划和想象之内的事情,猝不及防地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