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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伤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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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灯光,忧郁的萨克斯,寻求释放的灵魂,来回漂荡在某个上空。华灯初上的夜晚,整个城市开始沸腾,这是属于年轻的时刻,这是回归青春的时机。
白天是在工作中度过的,离开是非之地,远离那剥人心扉的回忆,康丹看着一言不发的欧左雷,想到一个发泄的途径——工作!工作是缓和情绪的良药,在工作中忘形,享受压力带来的乐趣,康丹能做到,欧左雷也做得到,他花了整个下午的时间把毕业论文的程序框架全部编写完成,并额外地做了个底部脚本。欧左雷属于那种在压力中爆发的孩子,潜力无穷,康丹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向来喜欢聪明的孩子。
现在,他们正坐在酒吧最不起眼的转角沙发里,桌上堆满了透明的玻璃杯,依稀从杯中残留的红色、绿色或者黄色可以分辨出酒的种类,欧左雷确实喝了不少酒。
“大叔,干一杯……今天,我请客……生日快乐!”欧左雷不久前才知道,今天是康丹的生日,当然也是那个人的生日。生日自然是要庆祝的,于是欧左雷为康丹干杯,干了一杯又一杯。
康丹举杯,透过醇红的酒杯看到欧左雷一饮而尽,他歪嘴笑笑,比酒量,目前还没遇到过对手。他优雅地启唇,将那醇红缓缓倒入口中,眼波流涟,一刻都不曾从欧左雷身上移开过。
“大叔……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酷……哈哈哈~~”欧左雷扑到康丹身旁,使坏地撞他,果然那红色液体翻涌而出,顺着嘴角流淌下来,将白色的T恤染上一片红。
今天的康丹有点特别。他一改平日西装革履的装束,身穿白色鳄鱼恤和藏蓝色休闲裤,外套也是休闲款式的,显得俊逸非凡,给人清爽的好感。欧左雷从没见过康丹喝酒,没想到酒量和那个人一样好,不同的是那个人不让欧左雷喝酒,而康丹的态度却是纵容的、怂恿的。
红酒洒在康丹的白恤上,欧左雷傻呵呵地笑着,手里拽着纸巾慌忙地往他身上擦去。康丹似乎并不介意,用那干净修长的手指很有修养地轻轻弹了弹,然后乐意地交给欧左雷来打理。擦了半天,白纸变成了粉色,当然,白恤也染上了色彩。欧左雷忽然发现了新大陆,指着康丹胸口的鳄鱼标志断断续续地问:“向左还是……右?呵呵……是法国鳄鱼……还是中国鳄……鱼……呵呵呵~~”
“有区别吗?”康丹移开欧左雷胡戳乱点的手指,刚才分明被挑起了不知名的欲望。
“区别可大啦~~~”欧左雷表情奋张地打了个饱嗝,是被酒塞饱了,然后继续说,“我们要……支持国货……拒绝日货……爱国……”
“这是法国鳄……”
欧左雷抢白:“不行……那也不行……大叔你……媚外、崇洋……嗝~~~”
康丹抱着酒气熏天的欧左雷回到家,连未成年的康晓佳都嗅出了异样的味道。
“雷达怎么了?”康晓佳从沙发上爬起来,穿着HELLO KITTY图案的睡衣裤,用天真善良的表情关心问候那个蜷缩在康丹怀里的懒家伙,她多么希望康丹也能像现在这样温柔地抱抱自己,哪怕是一小会。
康丹没有回答小孩子的疑惑,反问道:“他呢?”
“出去了,还没回来。”康晓佳答。
“给他打个电话,说你一个人在家害怕!”
康晓佳眼珠子轱辘一转,捏起圆滚滚的小肉拳紧贴着胖嘟嘟的脸袋,双眼闪着我见犹怜的光问说:“要装可怜吗?”
“不用。”康丹的眸子透出冷酷的寒,虽只一刹那,聪明的康晓佳已经心知肚明。
机会是转瞬即逝的,康晓佳自然不会错过任何机会,于是她兴奋地站在沙发里,大声说出自己的条件:“不单单是今年暑假,明年寒假我还要来哦~~~~”
“可以!”康丹答应了这个趁火打劫的不平等条约,然后关上房门,把怀里烂醉如泥的欧左雷轻轻放到床上。欧左雷在迷糊中意外地成为唯一能够睡在康丹床上的人。
客厅里,康晓佳窃喜,打几个电话对她来说绝对小事一桩,居然能够换来两个假期的住票,能天天看到自己仰慕的偶像丹,太超值了!她蹦下沙发穿上拖鞋,并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她走到康其的房间,打开被某人视作珍宝的发烧级音响,坐在转椅里晃着两条米其林小腿,按下了早就背熟的手机号码。
“嘟嘟……喂!”电话那头传来焦急的应答声,背景音空旷,隐约有汽车喇叭的声响,应该是在马路上。
“其,我一个人在家,好害怕~~~”康晓佳卡着嗓子发出尖锐的求助,语调不紧不慢,甚至还有些懒散。
“他们都没回来?”
“恩,你快回来陪我,要是有强盗怎么办?”
“他们一回家就打电话给我!”
“喂……”
“嘟嘟嘟嘟……”电话被粗鲁地挂断,康晓佳圆满完成任务,高兴地咧开小嘴笑了。她知道,今天晚上康其是不会回来的,因为她不会告诉他,他们已经回来了。
今天是康其的生日,是二十九年来最沮丧、最不爽、最郁闷的生日。几天前康其偷偷报名参加西点速成培训班,日以继夜地反复操练,希望在自己生日那天做一个超级好吃独一无二的蛋糕与欧左雷分享。(不是故意忘记康丹,只是他从不吃甜食,自然不会染指蛋糕,所以他被康其忽略不计。)
早上五点半起床,看到枕边睡得正酣的欧左雷呼吸均匀。康其趴在欧左雷身旁,柔情蜜意地掳起他遮眼的发,轻吻了他的额头。他真得很开心,自从遇见欧左雷后,整个人都活泼轻快起来,走路轻飘飘的,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和他的声音,更会妒忌、会心疼,这就是爱吧!康其还记得欧左雷收到从韩国带回来的礼物后,激动地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今天,康其希望欧左雷看到他精心制作的生日蛋糕后幸福给他一个甜蜜的拥吻。
做蛋糕花了二个小时,它不仅仅是庆祝的工具、心血和情感的集中体现,它更像是一种见证,康其盘算着,以后怎样用甜品把欧左雷喂成白白胖胖的小肥猪,这样抱着睡觉一定手感超好……
当康其载着幸福的蛋糕准备回家时,麻烦来了,他接到了康丹的电话:“再不回来,你的女人会把家里所有的被套都换掉!”没等康其提出疑问,他已将电话切断。什么女人?还“你的”女人?虽然简短的电话只有几秒钟,但敏锐的康其已经领悟到这句话的分量。她来了,来做什么,换被套?……不!那个蠢女人换掉了浸堙着爱的气息的浅绿色被套,不!!!
来不及呐喊,康其的摩托飞奔在大街上,他不断告诉自己要冷静,于是他最终把摩托停在小区门旁的树荫下,然后尝试着用烟来冷却自己愤怒的心脏。他拨通了JESSICA的手机,只说了一句话:“下来,小区门口。”声音是那么沉,带着JESSICA火热的心沉到冰湖之底。
JESSICA远远地看见康其,一脸肃穆地抽着烟,他的表情另她莫名心寒。JESSICA像个害羞的小女生,又像惧夫的女人,小心翼翼地停在康其面前,怜惜地说:“我以为你戒烟了……”
康其扔掉烟蒂,欣赏着烟的自由落地,漂亮又完美地结束了它短暂的生命,他无情地踏灭那微弱的星火,JESSICA仿佛觉得自己心中的希冀之光也同时熄灭了。
“你可以走了!”康其皱着眉,眼神像刀一般犀利。
“今天是你生日,我想……”
康其粗鲁地打断她的话:“不关你的事!你可以走了!”
“阿其,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帮你庆祝生日。”
“谢谢,不用了,我们家不欢迎异性客人。”
“那晓佳呢?她也是异性。”
“你怎么跟小孩子计较?”康其有些不耐烦,今天她怎么尽给自己添乱,疯了。
“可是你邀请我的时候,只是说丹也许会不高兴,并没说不欢迎我啊!”JESSICA变得激动,音调拉高,口气硬化。
“我邀请你?……”康其明白了,这是康丹的杰作,这几天都是他代的班,难怪JESSICA以为他戒烟了。
“是,你没有明确地邀请我,但是那种话任谁都明白!”
“我说了什么?”
“你……”JESSICA没有重复她与康丹的对话,或许是暗示,或许是顺水推舟,又或许是顾左右而言其他。无论他们说了什么,或许康其永远都不会知道,因为JESSICA没告诉他,康丹更不会承认。康丹那家伙,他到底在想什么?他说了什么?他的目的呢?他是不是脑瘫?神经搭错?……那个骄傲自大、目中无人、自已为是的大白痴!!!
康其心中愤愤,JESSICA却开始顾影自怜。她抽噎,为自己的付出争取答复,难道她错了吗?眼泪为主人喊怨,如泉般孱孱不绝。康其无措,本能地、出于对朋友关心地伸出手,轻轻地替她拭去泪水。她哭得愈发悲切,自然而然地扑到想望已久的他的怀中,痛快地发泄她的无助和哀伤。爱,是无罪的;即使爱错了人,也是无辜的;所以眼泪是被允许的,这一刻,它们倾巢而出,把康其的心都泡软了。
过了很久,对康其来说,一秒钟都太长,但是又无可奈何地忍受着,毕竟伤害她的人是他。JESSICA终究是成年人,成年人的恢复速度是神速的,她开始平复,慢慢地下定决心离开他的温暖。
JESSICA泪眼朦胧地看着康其,用真诚的眼神恳求着:“阿其,用你的吻来结束我对你的爱吧,再见面,只是朋友,好吗?”
康其犹豫了。女人真是可笑的动物,连拒绝都要套用庄严的仪式,简直是庸人自扰。成全她吧,以后她不会再纠缠自己;再拒绝她吗,好象于心不忍;反正欧左雷不会知道……想到欧左雷,康其的心又开始暖洋洋了,那么就尽快结束吧。于是他吻了她,仅仅是双唇轻触,什么感觉都没有,因为他的心里只有欧左雷。
显然康其失算了,他没有料到在某个角落、暗淡的玻璃窗□□出四道精光,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没有错过任何细节。整个事件中,大家都输了,赢家只有一个,但不是康其,也不是欧左雷,更不会是JESSICA。
捧着蛋糕回到家,冷清的屋里只剩康晓佳一个。康其回到房间,鄙夷地拆下新换上的被套、被单和枕套,动作利索地换回原样,那淡淡的浅绿,散发着欧左雷的味道,香香的,甜甜的,这才是康其要的。
等了很久,他们没有回来。康其隐隐感到不安,这才发现他们的手机不约而同地关机了。
“晓佳,他们什么时候出去的?去哪儿了?”康其焦急地问。
康晓佳瘪嘴努力回忆,终于人品爆发地记起来:“啊,就在你老婆离开前二分钟!”
“什么?!”康其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重复着刚才的话,“什么‘你老婆’?”
“是你老婆,不是我的。”康晓佳得理不饶人地和他杠上了。
“说清楚,不管是谁的,反正不是我的!”康其的心砰砰乱跳,他怒了,这到底算什么?
“不是你老婆,怎么一来就给你换被单……这也太明显了吧~~”康晓佳站到沙发上,安慰般地拍拍康其的肩,继续说,“安拉,男欢女爱很正常,我们支持你!”
“你们?你们包括谁?”
“我,丹……哦,还有雷达!”
康其语涩,胸口好象被什么东西重击了,闷闷地,透不过气来,“他……他也这么说吗?”
“恩!”康晓佳得意地仰起头,使她的双下巴不那么明显,“丹没有把她赶出去,就是默许;雷达还给你老婆打下手换床单,当然是支持你们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