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预告十八】（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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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无知觉就逃入梦境的家伙，最狡猾了。
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观测不到外界瞬息万变的现实。感官自私地曲解着所接收到的体感信息，将无害的加护扭曲成可怕的加害，将被褥中积存的温度恶魔化为地狱的业火，将压上脖颈的轻微重量扩大为有如千钧的扼杀。
自顾自地沉沦在那个谁也接触不到的世界，对于触手可及的真实却不管不顾。
自私，傲慢，个人主义……
怎么说都好。
声音传达不到。
妄图去细化了解他人所感恐怕是最愚蠢的行为之一，希望他人深入明白个体的感受也是一样。
彼此都传达不到。
黑羽快斗能够感受到热度，却完全分辨不清这热量究竟从何而来。
他同样也分辨不清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在做些什么。自己是何时，如何，到达当下所在的地方的，完全没有印象。前方没有光芒照耀的道路，身后也无可供逃脱的方向可退。
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依稀记得自己还在奔跑时的气喘，到底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停下了脚步呢。
左右观察着周遭，黑羽很快停止了这个无意义举动。什么也看不见，就算转过身也只是看到相同的虚无。
出口。
脑海中蓦地浮现出这个词。
得要寻找到出口才行。
他迈动脚步，虚无的世界也随之调整着中心。无论向哪个方向行走，距离边界都是一样的遥远。没有光线的指引，没有可以信赖的罗盘，什么都没有。
热。
是错觉吗，能感受到脸畔有汗水滑下。尽管是在这什么也看不到的地方，却能感受到如此确切的，如此真实的温度。
黑羽下意识地用衣袖擦了擦脸，那干燥的布料上很快沾上了水渍。可那扰人的温度依旧不散去，连呼吸也变得灼热起来，喉咙愈发干渴。
水……
在这种荒芜到连声音都没有的地方不可能找得到水。
我需要休息……
这么想着，他在原地坐了下来。感受不到地面的坚实，他甚至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支持着身体让之不是悬浮着，而是以一个稳定的姿势“坐”在那里。
上身前倾，双臂环过膝盖。只是这样做就能简单地寻求到安定感，黑羽暗自嘲讽着，自己是否对于“安定感”的要求太低了些。
啊啊，这样就可以得到休息了。不会被打扰的，安静到不可思议的歇息……
情不自禁想要低叹着露出笑容。
不对……
分辨不清是谁的声音在这样反驳着。
不对。
我所在的地方，我应该所在的场所……
不是这里……
不是这里。
他这才忽然间意识到，这个世界并非像自己所想的那样寂静。乱响，各种乱七八糟的乱响充斥在脑内。
原来有这么嘈杂的吗。
视界微微裂开一条缝，外界的光芒立刻争先恐后地涌进来。下意识地紧闭起双眼，黑羽再次转身向无光的地方。
好亮……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觉得精神根本就是疲惫到仿佛没有睡过。混沌中那灼热的热度似乎已经褪去，汗湿的内层衣物紧贴在身上，反倒叫人冷到打颤。
背后好像有人走近，脚步声很轻，轻到不仔细听就无从辨识的程度。接着脚步停住，短暂而急促的吸气过后，便再也听不到其他声响。那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好像在凝息观察着什么。
喂喂，不要只是站在那里啊，又不是要完成假期观察日记的小学生。
再次睁开眼，尝试着看向有光的地方。逆光下那人的面孔辨识不清，但确实地有些刺目到让他忍不住眯了眼。
“哟，”开口才发觉声带仿若锈蚀般无法发声，牵扯着干燥坚硬的疼痛，“……早上好啊。”
白马没有说话。
难道不是早上吗？黑羽疑惑地看向那透进室内的光。明明就亮到叫人无论如何也不会判断错时间的……
“呐，”他看着眼前不言语的同班同学，询问的眼神，“难道不是早上吗？”
“……”
依然没有回答。
“我说啊…”黑羽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调节下气氛，“为什么，要摆出那种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啊？”
会被当成把柄哦？会被人毫不客气地嘲笑哦？
而白马只是无言地转身去取事先摆好在桌上的纱布和药水，背过身去后便看不到他的神情。
“你的绷带该换了。”
将一切都处理停当，上午的时间已经过去大半。情况并未像想象中那样恶化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但也并没有好转到足以让人长舒一口气去感叹“得救了”。经过伤口的消毒以及生理必要的摄食，黑羽已能坐起身并凭个人意识支撑身体，只是远远还未恢复到可以下床行走的地步。
至少是醒着的。能够对语言有所反应，甚至还会无自觉地开起小玩笑。
“一个人…没关系吗？”白马从黑羽手中接过已经空了的水杯，“今天也必须要去警视厅一趟。”前野警官整理出的那份人事调动名单，得要尽快去确认才行。
在各方面的状况向不可收拾的方向劣化之前，要将可掌握的线索牢牢抓在手中，决不放松。
“没有关系，”黑羽向后靠着，神情放松，“又不是小孩子。”
“我可不认为现在的黑羽君能够很好的照顾自己，”话是这么说，还是不得不出门。白马不打算再耽搁下去。“有情况的话，随时联系。”
此刻黑羽的通讯设备都不在身边，当下他们所处的安全场所倒是有座机可以使用。安全性能可以保证，可持续时间过长的通话也同样不保险。
“了，解——”
又是那不耐烦的语调。好心情地摆了摆手，白马便不再久待。
警视厅里的状况较前几日并无太多改观。依然会有间或的骚扰电话打来要求澄清事实真相，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怪盗不知所踪的消息所引发的事件涟漪已经淡去许多了。
大多数好事者也不过是三分钟热度。
那份名单早已摆在了自己的桌上，乍一看并没有透露出什么特别突出的情报，根据名单中所提到的姓名仔细比对之后，所得到的信息也是如此。
毫不突出，异乎寻常的普通……
白马隐约觉得这份调查无法进行下去。就算进行下去了，也不过是由他个人发起的，寻觅不到支持者的单人活动。前方的道路意料之中的狭窄，狭窄而唯一。
去调查了又如何，“他们”想要知道的未必是真相。人们只会去愿意去了解他们想要了解的东西。
更何况真相，不一定就是“正确”。
“正义”不过是小鬼的游戏而已。
还不如像个普通的高中生那样，对着手机上刷新出的新闻叫嚣一阵子状似颇有见地，下一秒就立刻忘记自己在谈论的东西，转而和同伴讨论周末要去哪家KTV。
普通……
白马复又查看起那份名单上所提到的，近期调入二课的全部人员。
都是些从个人情报上看不出任何问题的普通人。没有前科，没有突出成绩，毫无亮点可言的普通人。
思维简单，为了生存不会计较自己的行为是否可取，只会跟从指示进行行动，甚至懒得拥有独立思考的普通人。
只需要一点简单的引导，就可以轻易把控他们的心理，掌握他们的需求，操控他们的行为。一群有肉身的活着的人偶，绝赞的催眠对象。
催眠……？
猛地从思绪中惊醒，白马为方才闪现入脑海的词汇愣了片刻。
催眠？
这并不是个陌生的词汇，甚至在不久前与黑羽的谈天中，也聊到过相关的话题。当时他们还就“怪盗基德是否是个催眠师”的问题扯了那么几句，并最终“讨论”出了否定的结论。
可当时他们为什么会进行那样的讨论？
因为“警视厅的那些家伙说了，‘怪盗基德是一个高超的催眠师。’”这是自己当时的发言。
警视厅的会议里，为什么会提到那种非相关人士绝对不会轻易采用的词汇？
“催眠”？
原来在那么久之前吗……
放下那张名单，白马低笑着，搭起双手的手指掩住面部。
原来在那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织网了吗。
裏切者，只存在于，“内部”。
（剧情无关：
画外音：只是丝线末端轻微的震动，他们便能迅速感知并作出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预告十八】（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