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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她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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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太子来,亦问到了此事,“听说他闯进你殿里,同你大吵了一顿?还引的你哭了?”
履霜受了一惊,浑身泛起寒意,“殿下听谁说的?”
“崇行啊,说是听你殿里的小宫女讲的。”太子有些不悦,“他私自回京本就是犯了大错,如今又这样,究竟意欲何为?”
履霜一下子想不到辩解的话,勉强答,“不是什么有脸的事,殿下还是别听吧。”但见太子还是看着她,只得道,“家兄和我虽称兄妹,但殿下知道的,我原不是窦府中人。”
太子见她自伤身世,忙道,“好好的,提那个做什么,也怪我非要问。好了,不用说了。”
但履霜摇了摇头,坚持道,“殿下认识窦芷么?”
太子略想了想,心中浮起模糊的印象,“你们府里二房的姑娘?”
履霜说是,叹息道,“她同我二哥是嫡亲的堂兄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性情又相投。先前却因...的事受了父亲怒火牵连。二哥替她抱不平,对着我,几次话里话外都有不悦的意思。这次又知道我越过她嫁进了东宫......”
太子嘘了一口气,“怪不得成婚时,岳丈说不需通知他回来,原来是为了这一层。”
履霜说是,“可到底还是惹恼了他,叫人看笑话了。这些家里的杂事本不该叫殿下知道的。但如今既说了,少不得求个恩典,请殿下忘了,也别对人提起今天的话。”
太子点点头,“我知道。处罚了他,你和岳丈脸上都会难堪的。这样吧,我对外说,是我悄悄下了恩命给他,所以他提早回京。父皇那里,我也一块儿替他回了。”
履霜感激地福身,“多谢殿下。”
“即便要谢,也是我谢你。”太子苦笑道,“其实这几天我一直在后悔,这样自私地延误你一生,是对是错。”
履霜摇头,“殿下快别说这样的话。您把我从不堪的处境里拉出来,又给了我这样一个位置,我心里是很感激的。殿下去看看几位良娣吧。或者是去宋良娣那儿看看皇长孙,或者去看看令嬅姐姐。她如今怀着身孕,很辛苦呢。”
太子点头答应了下来,但又有些犹豫,“你还在新婚里,这样会不会太委屈你?”
履霜淡然道,“不过是名声上的东西,没什么的。殿下自去吧。”屈膝送了他出去。
太子的身影渐渐消失,竹茹这才敢舒一口气,“好险!”
履霜疲倦道,“可不是,东宫里的眼睛竟这样多。”
“是啊!殿门明明关上了,奴婢又把人都打发走了,亲自守在门口,怎么还会有人听到?”
履霜静静道,“也不一定就是听到的。略微知道些什么,又瞧着他闯进来时我们俩的神态。几样拼凑在一起,那大胆的话自然也就出来了。”
竹茹又惊又急,但到底性子是冷静的,转瞬就镇定了下来,问,“殿下觉得这事是谁做的?”这样说着,把眼风轻轻扫向东边,那是大宋良娣的住处。
履霜摇头道,“别瞎猜,草木皆兵只会让我们先自乱阵脚。”
竹茹勉强点头,“还好太子殿下是个敞亮的人,听到闲话也不瞒着您。可您倒好,还在新婚里,就把他往别处推。”
履霜自然是不会对她说自己同太子的协议的。闭着眼,没有回答。
竹茹却当她是在难过,劝道,“奴婢知道,殿下是因为今日二公子的到来乱了心神。可是您要记得,他是您的哥哥,这样的神态落在外人眼中很打眼!再则太子虽然温和,却不是个糊涂人。总之奴婢劝您好好想清楚!”
履霜攥着袖子,茫然地看着上面华丽的纹样,点了点头——鸾凤,那是唯独太子妃可用的图案。
她不能忘记自己是为了什么嫁进东宫的。
散乱悲伤的思绪渐渐收了起来,看着竹茹道,“我知道了,以后再不会这样。你去替我准备衣服吧,我要沐浴。”
竹茹这才展颜,答应了一声是,出去了。
※ ※ ※ ※ ※
而早先出去的太子,想了一想后,决定去东殿看看大宋良娣母子。
大宋良娣本卸了晚妆欲睡,见他来,惊讶了一瞬,立刻放下了手里的巾帕,迎上去,“殿下怎么来了?”
太子温和道,“来看看你。庆儿睡了吗?”
一旁的乳娘刚想回话,大宋良娣便打断道,“还没,钟娘你去抱他过来,给殿下瞧瞧。”
钟娘犹豫的神情被太子收进了眼底,他道,“算了,时候不早了,明天再看也不迟。”
大宋良娣想也不想地摇头,仍旧嘱咐钟娘道,“去抱孩子过来。”
钟娘只得去了,抱着睡眼惺忪的皇长孙过来。
太子见孩子一直在拿小手揉着眼睛,努力地喊父王,心头浮起酸楚。抱过他,哄了几句,对大宋良娣道,“你带着庆儿睡吧,我去书房了。”
大宋良娣点头,随手把孩子递给钟娘,叫她带下去,“殿下还是去太子妃那儿吧。”
太子听出她催促之意,忍不住道,“我不是说过——”话说到一半,想起殿里宫女们都在,忍下了。转而道,“孩子被吵醒了,你不哄一哄他么?”
大宋良娣不假思索道,“他是男孩子,又是宫里的皇长孙,一味的娇宠着像什么话?”
太子听的沉默,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大宋良娣跟在后面道,“殿下!还是去太子妃那儿吧。您新婚未久,膝下子嗣又不丰。一旦去了书房,不定别人会怎么说呢。殿下才入东宫没多久。”
太子再也忍耐不住,霍然回头道,“我也有不想侍寝的时候。”
他说话从来温和客气,这样露骨还是第一次。大宋良娣不由地涨红了脸,“殿下!”解释的话还没出口,便见他已大步地走远了。
身旁伺候的宫女文鸳急道,“早就劝过良娣,太子殿下性格温和,喜欢和婉的女子。您偏不听,总这么硬邦邦的。”
大宋良娣冷冷地看着她,“我不懂怎么做讨人喜欢的女人,也不想懂。我活着,不是为得到男人的欢心。”说完,不顾文鸳唉声叹气的跺脚,自顾自地进去了。
太子一直大步地走了很久,才终于停下来。
左右从没见过他这样说话,都在心里猜测他是不是发火了,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太子站着吹了会儿冷风,自觉头脑清醒了些,开口道,“走吧,去书房。”
左右忙都答应一声是,引着他往书房的方向走。
但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下来,沉吟道,“还是先去看看申良娣吧。”
左右见他改主意,都有些惊讶,但也不过是一瞬,很快他们就都答应下来,转了方向引他过去。
等到了北边,申令嬅亦卸了晚妆准备睡了。见他过来,又惊又喜的,“殿下怎么过来了?”
他温和道,“来看看你。前几天一直在孕吐,今儿个好些了吗?”
申令嬅笑吟吟地抚着肚子说,“好些了,今儿个晚膳用了足足三碗鸡皮酸笋汤呢。”
太子看见她笑颜,心头阴霾被驱散不少,跟着也笑起来,坐下说,“你虽胃口好,但也不要多喝。笋难克化,你仔细夜里难受。”
申令嬅笑着答应了,忽然想起一事,诧异问,“这大晚上的,殿下怎么不陪着太子妃,倒来了妾这里?”
太子略有无奈道,“是她催着我来看你的。”
申令嬅嘘着气笑,“霜儿这样客气,她还在新婚里呢。”
太子有些诧异,“霜儿?”
“哦,殿下不知道吧,家父同成息侯是几十年的至交。所以妾从前在闺中便同太子妃顽的很好的。”
太子点点头,随口道,“既如此,你多劝着她些。今日她哥哥跑来大吵了一顿,我瞧着她很是伤心呢。”
申令嬅点头道,“窦二也真是的,往常他一向是最疼履霜的。这回不叫他回来,又是怕他在颍川郡没办好事,回来分心的,他倒怄的履霜难过了。”
太子听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奇怪地问,“他们兄妹,关系很好么?”
申令嬅说是啊,“窦二眼高于顶的,一家子兄弟姊妹里,也就同履霜处的好些。”
这话同履霜说的截然相反,太子这时候突然又想起前两年遇到履霜与窦宪的样子,分明同申令嬅说的是一致的。心头逐渐泛起怪异感。
申令嬅见他面色古怪,有些惊讶地拿手在他面前挥动了一下,“殿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勉强笑道,“我忽然想起还有事没做,先回书房了。”
申令嬅略有失望,但并没有纠缠,说了几句“早些睡”、“注意身体”等语,便送了他出去。
这夜太子因站久了,受了风,鼻子有些塞,回去后一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二更天才迷迷糊糊地有了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身上渐渐觉得有些凉,光影流转,时空慢慢回到了许多年前的深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