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闯宫 ...
-
履霜入内殿后一会儿,殿门口传来响动,她抬眼一看,是申令嬅来了,笑吟吟倚在门边看她。心里又惊又喜,快步走了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姐姐!”
令嬅回握住,笑道,“去年我嫁的匆忙,你也病的突然,我只当以后没机会再见。想不到这会子兜兜转转,咱们倒到了一个地方了,往后也不用分开。好,好。”
履霜听她说去年的“病”,心中一痛,勉强地笑了声,伸手请她往里走,“站在门边说话,岂不是白白地吃风?咱们进去说。”
令嬅随着她往里走,一边说,“早先听太子说要迎你进东宫,可把我给高兴坏了。”说着,命贴身的宫女采蘋放下手里的东西,“喏,这都是我找了出来,给你装饰屋子的,拿着别嫌弃。”
履霜道,“怎么会?嫁过来这一年,姐姐过得好么?”
“好啊,太子殿下为人很温和,这一年来我从没同他红过脸。”令嬅略略红了脸,把手按在小腹上,“再说......”
履霜见她小腹微微凸起,惊喜地问,“多大了?”
令嬅有些腼腆地说,“三个多月。”
“那岂不是再过半年,我便能做姨母了?”履霜欣喜道,“真好。”
令嬅也笑,“你知道的,去年得了圣旨,要我嫁过来做良娣,我答应是答应了,但心里是不肯的。哪晓得殿下那样好。”她脸上满是恬和的笑,是真心喜悦的样子,履霜见了不由为她欢喜,但转念又想起自己。
令嬅原本无心的,如今都得了一段好姻缘。可自己呢?那样努力地试过,拼命过,到最后呢?眼眶不由地泛酸。
令嬅见了,以为是自己的话惹恼了她,忙道歉道,“我不是故意来同你炫耀的,我......”
履霜拍一拍她的手,“我知道,我知道,是在为姐姐高兴呢。如同姐姐见我来,也高兴一样。”如此令嬅方笑了。履霜便问,“姐姐,方才我看梁良娣......”
令嬅“扑哧”一声笑了,“你可是奇怪,为什么她见你嫁进东宫,不怒反喜?”
履霜点点头。
令嬅压低声音道,“你可还记得去年的行宫之变?”见履霜迟疑着点头,她的声音更低了,“我也是到了这里,才隐约知道这些事,咱们殿下也有参与的。”
履霜一早就猜到了,但还是配合着做出惊讶的表情,“啊?”
“殿下那样的人,自然是设不出什么阴谋诡计的。是宋月楼。”
“可这样的事,姐姐怎么会知道呢?”
令嬅不屑地道,“她自然是不会往外说这些的,但她那个妹妹却浅薄的很了,好几次同我和梁玫吵起来,都说什么‘没有我姐姐,哪儿来的你们两个太子良娣?’又巴巴地夸她姐姐是‘东宫第一谋士’,由不得人不猜疑。这不,我留心着打听,到底也知道了一点。”
履霜沉吟道,“那这位大宋良娣倒真是不可小觑了。也难怪梁良娣有涅阳长公主撑腰,也不敢去伸手够太子妃位。”
令嬅拍了拍她的手,“总之今后你自己多小心。”
履霜听的在心中一叹。令嬅根本不知道她嫁进东宫为的是什么呢。抬头只说,“谢谢姐姐告诉我。”
“咱们两个还说什么客气话?”令嬅嫣然一笑,又同她说起别话来。
可说了没几句,忽听殿门口传来喧哗声。令嬅随口问,“外头怎么了?吵吵嚷嚷的。”
竹茹说出去看看,可过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回来,好不容易战战兢兢地进来了,又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履霜惊讶道,“这是怎么的?”
竹茹脸色惨白地趴伏在地上,“...二公子过来了。”
她的话像是当头棒喝,履霜的脸一下子煞白,只是竭力维持着镇定。
令嬅没注意到她的脸色,诧异问竹茹,“你们家公子不是还在颍川郡么?我听说他要到年底才能回来呢。”
竹茹勉强回答,“是啊。可公子听说姑娘大婚了,便提早回来了......”
“哦。”令嬅笑,“本来嘛,你和窦叔叔就真是的。这样大的婚仪,不叫他回来。”
履霜胡乱解释说,“我和爹怕他在外有事还没办妥,这样回来只怕不好.”
令嬅叹道,“你们也太恭谨了些。好了,不打扰你们兄妹聚了,我这就走了。”说着,起身离开了。
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履霜攥着袖子,沉默好半晌,才终于说,“竹茹,你去请二公子进来吧。”
竹茹满面担忧,犹豫着没动。履霜脸色苍白地朝她笑了一笑,“去吧,有些话早晚也是要说的。”
竹茹狠下心福了一福,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一个身穿甲胄的身影大步地走进了殿里。
竹茹引了他进来,便关上了殿门,又将所有仆从远远驱赶开,亲自守在门口。
而殿内的履霜,一眼望见窦宪鬓发散乱,满面风尘,眼泪几乎就要落下了。转过头,强忍着,尽量镇定地开口,“二哥怎么回来了?”
窦宪的声音哑的几乎不能听,“回来给太子妃贺喜。”
太子妃。
他叫她太子妃。
履霜刹那觉得眼眶发烫,勉强抑着方能问出口,“如今才十月。离陛下去年规定你回京的日子还有许久呢。”
窦宪的声音里满是绝望和伤痛,“我若再不回来,就要一辈子被人瞒着,到现在都不知道太子妃有了这样一个好归宿!”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针一样刺在她心头,履霜再也忍受不住,眼泪刷的落了下来。
窦宪怔住,随即想也不想地奔到她身边,半跪下去握住她的手,“我就知道,是爹他们逼你!是不是?”
他离的那样近,心心念念的容颜就这样突兀地撞进她眼中。
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那个无缘来到人世的孩子。
如果那个时候孩子平安地生下了,是不是会有着同他差不多的容颜?如果孩子平安地生下了,他们如今又是什么样的结局?
她几乎是恨自己了。为什么那时候没有力气去生孩子?为什么没有在窦宪走前就请个医师看一看?为什么要让他出去建功立业,而不是让他留下来,陪着她?为什么要听成息侯的话嫁给太子?为什么要遇见窦宪。
窦宪温暖的手掌握着她的手,她想到他们曾无数次这样的亲近过,而如今一切都不可得了,越发地悲从中来,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哭的几乎痉挛。他不知所措地拍着她的肩膀,笨拙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伤你的心。我不该怀疑你。”他颠倒地说了好几遍后,忽然两手握住履霜的肩头,认真地说,“霜儿,我们走吧!我回来了,我带你走!”
走?如何能走?走到哪里去?履霜哽咽着不断摇头,“我已经嫁给太子了......”
窦宪毫不犹豫地说,“没有关系的,我带你走!我们离开京师,远远地去别的地方!”
然后他从此变成一个逃犯,提心吊胆地过着日子?像成息侯一样,经历一个又一个孩子的离世?
不,绝不可以。
这个念头一起,履霜心里的茫然和软弱立刻都被打散了。她咬着牙推开了窦宪,“不,我已经嫁给太子了。爹没有逼我,谁都没有逼我。我是自愿的。太子,他对我很好,此生我都是他的人。”
窦宪跌在地上,不能置信地问,“那我呢?我们在一起,又算什么?”
履霜极力忍着眼里的泪水,道,“窦宪,你忘了我吧。就当我是你犯过的一个错误,就当我是上天给你的一个错的安排。”
“为什么一别一年,你会说这样的话?”窦宪惶然地摇着头不肯听,“我如何能忘?我怎么忘得掉?”
履霜的眼泪几乎又要下来了,但这次她硬着心肠,擦掉了含在眼眶里的泪水,对他大声道,“你还不明白吗?我是自愿的!我从小受够了苦,我再也不愿意苦苦地讨好你,等着你回来!”
窦宪像是听不懂她的话一样,茫然地看着她,“讨好?”
履霜痛然地大笑,“是啊,你其实应该知道,我们的脾性并不相投。一直以来都是我迁就你、讨好你!我......”
“别再说了!别说了!”
但履霜还是接着吐出更伤人的话,“你一去一年,我再也不愿意把青春消磨在这种无望的等待上了!比起你,太子这种天潢贵胄才是我最好的选择!”
等停下来的那一刻,她发现窦宪的脸扭曲地已经很难看。他紧紧地咬着牙齿,以致腮上的血管都凸了出来,一根根跳动着。脸色也变得死灰。她心里泛上悲哀和酸楚,再也不忍看了,打开门,让竹茹带着人把他送回去。
窦宪擅自离开颍川郡回京,又偷了他父亲的宫门符进宫一事,很快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