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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良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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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巳时还有两刻钟时,太子带着履霜去了长秋宫。
帝后二人还未至,是以两人并肩站在殿中等候。
少顷,圣上带着皇后从内殿出来了,见他们站着,讶然问,“怎么不坐下?”
太子指着履霜,笑答,“儿臣倒想坐下的,偏太子妃拘着礼,硬要等到父皇母后来了才肯坐,儿臣少不得陪着一块儿等了。”
这都是从来没有的事。履霜听了不由地惊讶,随即释然,明白他在替自己做脸,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皇后见他们相互敬重,笑了声,“太子妃客气。”那笑意却未抵眼里。
圣上的面色却和她不同,显见的满意而愉悦,“坐吧,履霜。自家骨肉,原不用那么客气。”
履霜恭敬地谢了恩,同太子一块儿坐下了。
过了一会儿,后宫里几位有子有宠的贵人、美人,连同圣上的几位兄弟姐妹陆续都来了。履霜随着太子一一见礼,又请他们上座。
几位贵人都还客气,携了礼来,情真意切地说了不少祝贺新婚的吉祥话。几个阴氏一脉的王爷、公主,面色却差多了。尤以涅阳长公主最甚。她一方面是不满郭废后的外孙女入主东宫,另一方面,也是为她那个身为良娣的养女打抱不平。心里存了不满,面上自然就表现了出来,“太子妃见过东宫的几位良娣了吗?”
履霜答,“还没有。”
涅阳长公主笑吟吟地“咦”了声,“早就听说太子妃在闺中便贤淑,怎的到如今成婚整整一天,还抽不出空来见一见她们?”
她这番话说的客气,语意却俚俗。圣上不好接,注目于皇后。却见她恍若未闻一般,转过了头,笑着同何贵人说话。太子也听了出来,但人涉其中,涅阳长公主又是长辈,也不好多说。其他的人自然更不会开口了。
履霜只得柔顺低头,“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众人见她这样服软,不知是没听出长公主的意思,还是不敢撄其锋芒。总之这反应实在太柔弱了,不由在心中都看轻了她三分。
履霜却是一副忍让的样子,向涅阳长公主拜了一拜,开始随着女官的指引又给其余人敬茶。
之后有几位皇室贵妇有意也说一些为难话,她听了同样是一笑置之。总之,她们越为难,她越谦和罢了。渐渐地,那些人也觉出无趣,不再刁难她。新婚第一天的见礼就这样风平浪静地结束了。
一时太子带着履霜拜别了帝后出去,众人也都各自告退,皇后笑道,“陛下累了一早上了,进去喝些燕窝吧,一早妾就让人准备上了。”
圣上平淡道,“不了,今儿个早朝告了假,想必积压了不少事。朕先走了。”
皇后一阵失落,但还是点点头笑道,“那陛下就快去吧,仔细别累着,空下来多歇歇。”
圣上随意地点了点头,带着王福胜走了。
两人一同漫步在御苑。圣上率先开了口,“福胜,依你瞧,太子妃为人如何?”
王福胜愣了一下,笑道,“陛下的儿媳,做奴才的哪里敢乱评价?”
“无妨,你说便是。”
王福胜为难片刻,好不容易地想到一个合适的词,“太子妃为人,很稳重。”
“稳重?”圣上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王福胜心里“咯噔”一下,替履霜辩道,“老奴瞧着,太子妃的为人是谦和一派的。与太子人品倒也相宜呢。”
“这倒是。比起脾气傲的,这样的更宜室宜家。不然朕也不会选她当太子妃。”圣上触动往事,怅惘地叹了口气。
王福胜猜到他是想起冯贵人母子了,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转口说,“起风了,陛下快回福宁宫加件衣服吧。”
圣上点点头,跟着他去了。
而另一条小路上,太子也正同履霜并排慢慢地走着。东宫的仆从们远远跟在后面。
太子愧疚道,“刚才......”
他才开了一个头,便被履霜轻轻地制止住了,“殿下不必解释的,妾明白。泌阳长公主身份尊贵,既是殿下的亲姑姑,又是半个岳母。别说您尊敬她了,便是妾,也是打心底地尊敬她。”
太子歉疚稍缓,点了点头。
履霜想起一事,问,“殿下,方才怎么不见贾贵人呢?”
太子温和的表情凝滞住了,转过脸,淡淡道,“她身子不好,一直告着病。”
“那要不,等会儿回宫后,妾收拾一下,去见见她?”
太子摇头,“不用。”见履霜吃惊地看着他,他勉强笑了笑,解释,“她是个不爱吵闹的,又一向懒怠见人。”
“可她到底是殿下的母亲,妾还是......”
“真的不用——”太子忽然打断了她,提高了声音说。见履霜微微难堪,他有些后悔,声音降了下来,“真的不用,她不爱见人的,今后你可不与她往来。有时间多往母后宫里走走。”
履霜猜到他们母子关系不佳,踌躇着答应下来。
经此一说,两人之间略有些冷场。太子索性道,“我手头还有事,要出去一趟。”
履霜忙接口,“殿下自去吧,妾自己回宫。”
太子温和道,“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履霜点点头,屈膝送他离开。
等履霜回到东宫时,还没进门,便有小宫女迎上来,禀道,“几位良娣已等候殿下多时了。”
她说一声知道了,加重脚步往内殿走。
四位良娣听到声音,齐齐地拜了下去,“参见太子妃殿下。”
履霜往下虚扶了一把,“几位请起吧。”
四人由各自的小宫女扶着,一个个地站起了身,不动声色打量她。履霜第一个就看到了申令嬅。她穿着鹅黄色的宫装,看起来精神奕奕的,悄悄地眨了眨眼睛。
履霜心里好笑,但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敢造次。定了定神,温和对众人道,“生受各位了,按年纪,我原该叫你们一声姐姐的。”
申令嬅第一个爽朗笑道,“太子妃的身份何等尊贵,如何能说生受?”
她左侧一个眉目淡然的女子接口,“申良娣说的极是。”履霜认出那是曾有一面之缘的宋良娣。上一次见她还是去年七月里,那时她刚出了月子,怀了太子的第二个孩子,后来却听说在行宫之变中受惊小产了,身子到现在也没复原。果然脸色苍白。
履霜关怀道,“良娣身子可好些了吗?素日也要多保养。”挥了挥手,命竹茹赐下一早准备好的补药。
宋良娣亲手接过了,躬身谢她。履霜见她神情分寸都拿捏的极好,既不草率,显得不尊重太子妃。也不过分热情,失了体面。不由对她涌上一点好感——不过心里也知道,以她们俩的身份和立场,是不会有所谓友情的。
这样想着,把目光落到她旁边的一位穿着绯红色宫装的女子身上。那女子生的眉目娇艳,同宋良娣颇有几分相像,履霜猜想,这就是小宋良娣了,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命竹茹把一早准备好的礼物赐给她。
小宋良娣扬一扬脸,让身边婢女收下了,这才抚着胸口的珠链,颇为骄矜的一欠身,“殿下破费了。”
履霜微笑着叫起,把目光转向梁良娣。她本以为泌阳长公主那样的咄咄逼人,梁良娣身为她养女,又身处东宫,只有更愤慨的,没想到她的气色居然不错,甚至脸上带着喜色和笑,恭恭敬敬地向她道,“殿下。”
小宋良娣看不惯她这样,抢在履霜开口前咯咯笑道,“梁姐姐见了太子妃殿下很高兴呢。到底是出身相似啊,才见面就比旁人亲密的多。”
她笑的娇媚,身旁几人都不由地变色。履霜却没有什么反应,仍旧神色淡淡地看着她。
她起先还无所畏惧,仗着胆子大仍在开玩笑。但见履霜始终没有接她话的意思,一张俏脸渐渐地涨红了。低下头,再也不敢言语。
她姐姐见了不由地叹息了一声,按着她的手拜倒,“小妹鲁莽,妾愿与她共同抄录女诫三十卷,修持心境,望殿下宽恕。”
梁良娣闻言嗤笑,“换了旁人,月楼姐姐倒是出了个好主意,可月枝妹妹这样的性子,女诫抄的再多,又有何用呢?难不成还真能改了性子?”
小宋良娣本就跪的不甘愿,一听这话,更恼怒了,抬头道,“太子妃还没说什么呢,要你多嘴?”
梁良娣挑眉笑,“那起先是谁先截了太子妃的话的?我不过是跟着她学。”
两人不甘示弱地吵了起来。
履霜听的头疼,看了竹茹一眼。她沉声打断道,“有劳几位良娣奔波。太子妃累了,来人,好生送几位良娣出去。”说着,扶了履霜起来。
小宋良娣和梁良娣都没想到她会这样处理,停止了争吵,很惊讶地看着她离开。申令嬅也有些讶然。倒是大宋良娣,面色不变地欠了欠身,第一个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