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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婚事 上 ...

  •   颐志殿里气氛低沉,澄碧堂中的成息侯一家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院里堆满了圣上赐下的两百匹绢布、三十万钱。满院的人都喜滋滋的,窦顺更是凑趣道,“求侯爷赐阿顺摸摸那布,沾沾喜气。”

      窦宪嗤的一声笑,“也不过就是普通的绢布。你从小长在侯府,比这好的不也见过许多吗?还巴巴地要摸这个。”

      窦顺摸着脑袋笑,“那怎么一样?侯府的布再好,不过是外头采买的。这些,是公子你刀剑里挣的!”

      履霜抿嘴一笑,“猴儿精!原来你是在拐着弯夸你家公子呢。”

      成息侯亦笑,“等明日让宪儿分一半给你。”

      窦顺忙道,“这怎么敢?圣上御赐的东西,怎么好给小人这种人?”

      履霜笑道,“阿顺你说自己是小人,我只把你当二哥的贴心友人。再说这布匹,与其白白放着,还不如大家分了,一同用起来,同沾圣上的隆恩。便是叫圣上知道了,也只有夸赞喜欢的。”

      窦宪伸手按在她肩膀上,笑道,“可不是,到底霜儿最明白我。”

      成息侯眼见他们情态亲密,眉头皱了起来,道,“好了,天也晚了。霜儿你回房去沐浴了睡吧。”

      履霜正在兴头上,不怎么情愿地软声求道,“让我陪着舅舅和二哥再高兴会儿吧。”

      成息侯不为所动,“明日寿春侯府的嬷嬷要过来教你礼仪。不早些睡,仔细早上起不来身。”

      履霜撒娇道,“舅舅,我都学了一个月了,没一日放松过,明天让我休息休息吧。”

      窦宪帮着道,“就是,她才多大?成日介把她关在家里,爹你也忍心。”

      成息侯便问,“那不学礼仪,明日她做什么?”

      窦宪不假思索道,“云生行宫里不是有十五景么,我明天带她一个个去看。”

      成息侯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窦阳明见状,忙把人都遣走了。成息侯这才道,“霜儿是大姑娘了,收收心多学些东西不好吗?老跟着你不着家地乱逛,成什么样?”又道,“等她将来到了夫家,要学的东西更多呢。”

      窦宪和履霜一愣。这是他第二次明确地说要把履霜外嫁。先前那次他们只当可以转圜,却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成息侯竟还是抱着原先的想法。

      窦宪有些急地喊了声爹,成息侯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你也是一样的,再过一年多便要及冠了,等回了京,也该给你定一门亲了。”

      窦宪想也不想地拒绝了,“我不愿意娶个不认识的女人!”

      成息侯淡然道,“那媳妇的人选,从你几个长公主姨母、翁主姨母家里挑。阿敏、阿蘋她们几个,总是你自幼就熟识的吧?”

      “什么啊,我跟她们说不上话!”

      “那是小时候。如今你们各自都大了,见了面哪里会没话说呢?”

      窦宪忍气道,“反正爹你别瞎替我做主。万一让我知道你去梁家罗家说亲,我提脚就去守边,再也不会回来!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说到做到。”

      他话说的又快又狠,嘴紧紧抿着,脸色亦变了。履霜知道他心中恼怒,忙拉了他一把,打着圆场道,“好好好,舅舅不乱做主。是不是,舅舅?”

      如此窦宪神色稍缓。然而成息侯似乎是在同他们较劲,居然破天荒地反驳了履霜,“娶妻之事可以暂缓,只是宪儿你房里要先搁些人了。侯府的公子,身边总没个人照料着,哪里像样?”决然道,“这事我已问过你母亲,她说全数交给我办。”见窦宪和履霜的脸色一分一分地苍白,他一颗心慢慢下沉,只是硬着心肠,仍旧不动声色道,“这阵子我替你相看过了,你房里的木香很好。我派了人去她家里问,阖家没有不欢喜的,便是她自己——”

      窦宪彻底沉下脸色,“这么说,我不纳她是不行的了?”

      成息侯淡淡道,“自古婚姻之事,父母做主。再则她伺候你多年,品行如何你也看在了眼里。”
      窦宪冷冷道,“这么多年你一直很少管我,现在倒充起爹的款了。”

      他这一句说的失礼,几乎与成息侯撕破了面皮。履霜惶恐地拉住了他的袖子,小声道,“二哥,少说几句吧。”

      窦宪索性把她拉来了身前,“爹,我早说过——”

      成息侯不待他说完,便打断道,“我也早答过,不行。”

      窦宪耐着性子与他讲道理,“履霜她不是我们家的。”

      “她是你妹妹。”

      妹妹,妹妹!他永远都是这么说,没有一分转圜的余地。窦宪心中反感,提脚往外走。

      成息侯冷冷问,“你要做什么?”

      窦宪脚步不停,“我自己去求陛下。反正这次军功的恩赏还没正式下来。”

      履霜愣了一会儿,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要放弃还没到手的上将军之位,换取圣上准她重归谢氏。心中涌起感动,但更多的是愧疚和惋惜,上前拖住他道,“别去,别去!好不容易太子为你进言,得了这个位置,没必要为我舍了它。再说陛下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恩封的话,若明朝圣旨改成了别的,大家见了要怎么说你呢?别说这一次的战功作废,将来的前途也不再有了......”说着,低声哭了起来。

      成息侯一口喝断,“你让他去!”

      窦宪听了咬着牙,又要往外走。履霜死死地箍住了他。她下了死力气,窦宪一时挣脱不开,只能退让一步,驻足回身,问,“为什么不可以?”

      他的眼睛黑沉沉的,透不出一丝光,里头满是失望却认真的神气。成息侯被他问的一怔。

      ——为什么不可以?

      这一刻,成息侯窦勋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暗夜。他跪在地上,那个人依依躲在他身后。和如今多么相像啊。父亲脸上是与他现在同样的神气。

      那时他也问,为什么不可以?

      不同的是,他是知道的,而窦宪,什么都不明白......

      心中一牵一牵的,抽出已经长远的、被掩埋的痛。太阳穴突突乱跳,滑腻腻的冷汗亦透背而出。
      履霜见他一言不发,苍白容色里隐隐泛出铁青,牙关亦紧紧咬住,乃至腮边的后槽牙突出。心中不由得害怕,放开了窦宪,上前唤道,“...舅舅。”

      成息侯毫无征兆地栽倒了下去。

      事出突然,窦宪与履霜都被吓住了,慌忙扶了成息侯进去,又叫人来。然后窦宪脚步匆匆地亲自跑去王君实的住处。王御医本要睡下了,但见他亲自过来,满头都是汗水的。又想起先前治好履霜后,他父子送的不少谢礼,如此少不得穿上外衣,赶来瞧一瞧。

      那边泌阳长公主听了消息,也出了房,罕见地露出几丝愁绪,坐在成息侯床边。窦宪赶回来,见到她,急急地喊了声“娘”,说完便去望成息侯的面色。因服了人参养荣丸,他的神色较刚才好了不少,只是人还昏迷着。履霜跪在他床边,无声地泪流满面。

      窦宪揽住她起来,对王御医道,“还请您为我爹诊一诊脉。”

      王御医答应了一声,坐在了他搬来的小几上。凝神细诊半晌后,道,“侯爷这是风邪眩晕。”

      “风眩?”窦宪失声道,“我爹一向身体硬朗,怎么突然地有了这毛病?”

      “硬朗?”王御医皱眉道,“可是依脉相看,窦侯爷的经脉是有所损伤的啊。外头看着好,内里血气其实不足的很。是个髓脑不实的病症。”

      窦宪半信半疑,“怎么会这样?”

      泌阳长公主静静道,“前些年你姑姑、大母接连去世。你爹那时还年轻,经受不住,所以有阵子不食不饮,身体亏了许多。”

      窦宪那时还小,不记得多少事。但听她提起,隐约回忆到了一些。担忧道,“怕是那程子伤了身子也未可知。”

      王御医点点头,接口,“再则侯爷还有心气不足、虚火乘脾一症。此类症状大多都从忧劳伤心而来。是以在下今日开药,专用升阳养荣之剂。”絮絮地说了不少。

      窦宪听他说的越发严重,皱着眉直不欲听。只是见他老年人深夜赶来此地辛苦,这才按耐着没有打断。

      少顷,王御医研墨开了方子,窦宪亲自送了他出门,又命窦阳明驾车送他回去。这才回了院里,不悦道,“好糊涂的御医!爹不过是一时气着,痰气上涌,竟被他说的那样严重!”转头吩咐窦顺再悄悄去请一位御医来。

      泌阳长公主挥手制止了,“王君实如今被称为宫中第一圣手,他开的药方,不会错。”见窦宪不服,要辩,她淡淡道,“你以为你爹的身体,真像你平日看到的那么好?”

      窦宪大惊,忙问,“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泌阳长公主自觉失言,描补道,“让你多听听他话的意思。”说着,吩咐左右去熬药。

      窦宪上前去扶她道,“爹既没什么大碍了,娘便早些回去吧。您修道之人,一向睡得早,何况明日又有晨课。我陪着爹就好。”看着履霜,道,“你也回去睡。”

      履霜哽咽摇头,“我哪里还能睡呢?在这儿陪着倒还安心些。”

      窦宪忍不住心疼,“可是这样晚了。”

      履霜只是固执。

      泌阳长公主便开口道,“好了,履霜你进去照顾你舅舅。宪儿,你来送我回去。”

      两人见她发话,各自都答应了一声。履霜先行了一礼,往成息侯房内去了。窦宪不怎么放心地看着她进去。不妨身旁泌阳长公主“嗤”的一笑。

      他自觉忘情,讪讪地红了脸,“...我送娘回去。”

      泌阳长公主不答,挥手令左右都退下,“我们母子俩说会儿话。”等众人都散尽,她这才慢悠悠往前走着,一边道,“娘如今虽修着道,却也是年轻过的。”

      窦宪面孔通红地垂下了头,一声也不敢言语。

      泌阳长公主便笑,“瞧瞧,我才说一句,你便怕我怕的像是老鼠见了猫。就这么确定,我和你爹是一路的?”

      窦宪仔细揣摩她的话意,不觉心中一喜。却也不敢造次,试探地喊了声“娘!”

      泌阳长公主含笑不语。

      窦宪见她神色和缓,隐有肯定之意,大喜过望,行了大礼拜倒,“求娘成全我!”

      “何须如此?”泌阳长公主扶了他起来,道,“履霜在咱们家近年,我冷眼瞧着是个好孩子,比你几个表姐表妹强。也只有你爹这样的迂腐人,才拘着兄妹不兄妹的气成这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婚事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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