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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婚事 下 ...

  •   窦宪忙不迭地附和,“可不是么,还是娘看事明白。”

      “只是你爹的担忧终究是有他的道理的。前两年,好不容易地把履霜接到了我们家,这下子突然宣布要让她今后做儿媳...知道的,说你们两情相悦,缔中表之婚。碰上些糊涂人......”泌阳长公主徐徐地叹了口气,“你又在刚有了军功的兴头上,眼红的人益发多呢。”

      窦宪也觉棘手,无措道,“少不得请娘疼一疼我,帮着出个主意。”

      泌阳长公主慈爱地替他理了理鬓发,“那是自然。”附耳过去,轻声说了几句话。窦宪才听时连连点头,“我是男子汉,很该如此。”但听到后头,脸慢慢地充上了血,“这如何使得?”

      泌阳长公主离开他耳畔,笑道,“你自己想想,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窦宪思索片刻,不得不在心内认同他母亲的话,然而终究忍不了难堪,“可是——”

      泌阳长公主笑吟吟道,“傻孩子,你若不愿意,自然也没有人会逼你。只是你爹这程子总和寿春侯、南安侯来往的,存的什么心你难道真不懂?这世上的机会都是稍纵即逝的。你现在顾着脸面不肯,等到时候好东西归了别人......”讲到这里,不再多说,俯身折了近旁的一丛蔷薇在手,自顾自地去了。

      窦宪在原地又呆了半日。忽激灵灵地醒转,想起那些花上满是尖刺,心中一急,想提醒他母亲注意。却见她擎着花,浑不在意地已经走远了。

      窦宪重又回了成息侯房中。恰逢他从昏迷中醒来,半睁半合着双眼。履霜跪在地上,满脸是泪地劝说,“...舅舅快息怒吧,身子要紧。”

      成息侯头晕目眩,强撑着说,“你们若听我的话安分着,我自然会好起来。不然你哭出一缸眼泪也是枉然。”

      他待履霜从来疼爱,凡事凡物往往她自己还没考虑好要不要,他已经想办法得了来,送到她手边。偏偏姻缘一事上异常固执,半分情面不讲。履霜心中又是惶惑又是伤心,流着泪连声道,“舅舅仔细身子。”

      窦宪听了母亲的话,再见她本是有些脸红的。但靠在门边听她一直哭,旖旎情思渐渐也淡了,开口道,“履霜,你先回去睡,爹这儿我来照顾。”

      她泪眼朦胧地望了过来,窦宪轻轻地眨了下眼睛。那边成息侯见他们说上了话,胸口气团又在涌动,抚着心口咳嗽起来,“还不快走?!”履霜见状着了慌,忙道,“舅舅好生养着,我这就走。”低头擦了擦眼泪,出去了。

      恰逢汤药熬好,被窦阳明端了过来。窦宪道,“我来喂爹吧,明叔你回去睡。”

      窦阳明犹豫道,“这......”

      “我有话和爹说。”

      窦阳明只当他要同成息侯再辩,急道,“二公子,有什么话等侯爷好了再说吧。”

      窦宪和气道,“我知道的明叔。我哪里就是那样不知轻重的人呢?”

      如此窦阳明的脸色方好些,把碗递给他,又絮絮嘱咐了几句“别惹侯爷生气,有话以后说”等语,才告退下去。

      窦宪关了门,转身回到成息侯床边,扶着他起来。成息侯推开他的手,呼吸微弱道,“便是把我治好了,左不过还是听你说那些浑话。”

      窦宪不以为杵,仍扶着他坐起,“眼下爹你都病成这样了,我若还一味地自说自话,岂不成了忤逆?”

      成息侯眼前发黑,只是提着一口气道,“我要的不止是眼下!”

      窦宪沉默半晌,把药碗递给他,“爹你先喝药,喝了咱们再说。”

      成息侯推开了,霍然抓住他的手,浑不顾药碗跌在地上。目光半是灼灼半是迷乱,“答应我!”

      窦宪不情愿地想挣开他。没想到成息侯病弱之人,又清闲了近二十年,手上功夫竟一点不比他差。窦宪这才想起,父亲少年时也曾以昭德将军的名号出使过匈奴的。这点回想转瞬即逝,心头的不甘重新涌了上来,“我不明白,爹你明明那么喜欢履霜,为什么不肯把她留在家里?我好不好的,总是侯府公子吧,性情也并没有坏到哪里去。”

      成息侯避过了他的注视,道,“履霜可以做我的女儿。但绝不能做你的妻子、未来的成息侯夫人。”他闭眼道,“她不适合,也不能做。”

      窦宪一愣,随即冷笑,“原来爹是嫌她出身低微,帮衬不上家里。”

      成息侯不意他这样想,但他既自己说了这样的话,他便也没有否认。

      窦宪顾虑他病重,没有追说。沉默半晌,叹道,“明日我会去向圣上求恩旨,去颍川郡。”

      成息侯一惊。

      窦宪苦笑道,“反正我在这里也是惹你生气,还不如去颍川郡呆个一年半载,彼此不见,倒也省心。”

      他一向不是肯退让的脾气,如今却说了这样的话。成息侯又惊又疑,“你不怕你前脚出去,我后脚便把履霜嫁走么?你怎么肯?”

      窦宪脸上带了些无奈的神气,“难道我呆在这里你就肯了?还不如去外头,你不见我兴许病还好的快些。”声音低了些,叹了口气,“再则颍川郡死了那样多的人,想必正乱着。这事又牵着几位皇子,朝中没有人愿意去的。我若请旨前去,一旦事成岂不是有功勋加身?到时自能求陛下赐履霜荣耀身份。”他看着成息侯,诚恳道,“我只求爹在我出门的时日里,暂且不要将履霜许人。”

      成息侯听他这样解释,渐渐放下心来。口中道,“等你果然得了功勋,再说这些不迟。——只是这阵子,是不许你再和霜儿见的。”

      他有意把话说的模糊,窦宪只作不明白,装作以为他同意的模样,欢喜着答应了下来。成息侯脸上这才露出些松快之色。窦宪便开门出去,扬声命人再熬一碗药过来。

      ※ ※ ※ ※ ※

      次日窦宪果然一早便起来,去了颐志殿。圣上听闻他的来意,惊讶了一下,旋即含笑应允,“太子果然没看错。年轻一辈的武将里,宪儿你是最担忧国事的。”将他提升至比八百石的俸秩,又说,“颍川郡暑热犹胜京师,你现在去,难免要吃苦。等到了十一月再说吧。多留这几天,刚好还能看完你妹妹的及笄礼。”

      窦宪很惊讶,“陛下知道家妹的生辰?”

      圣上顿了顿,道,“偶然听皇后说起过。

      窦宪没放在心上,点了点头。

      窦宪被提为比八百石的事很快人尽皆知。自然,他将要去颍川郡的事也传遍了上下。

      履霜听了又急又痛,只是在成息侯病榻前侍奉着,他看管的甚严,除了如厕根本不放她离开。是以她既不好跑去窦宪那里问,也不能露出着急和悲色,少不得拿好颜面遮掩着。

      终于等到成息侯用过午饭。她伺候着他服了药,低眉顺目道,“舅舅睡一会儿吧,我也回房里眠一眠。”

      成息侯点点头,扬声唤窦阳明家的进来,“阿云,你带着姑娘回房。等休息好了,仍送她回我这里来。”

      窦阳明家的垂手应了声,带着履霜出去。

      一路上,履霜逮着空,好不容易地鼓足勇气问了句“云婶,二哥吃了吗?”被她以模糊的“奴婢不知道”回了。如此履霜再不敢问,一路沉默着回了房。窦阳明家的叮嘱,“姑娘进去眠吧,奴婢在外头守着。”

      履霜忙道,“这怎么敢当?云婶自去休息吧。”

      窦阳明家的不为所动,只道,“这是侯爷嘱咐的。您睡好了,喊奴婢进来伺候。”替她关上了房门。

      履霜心中失落,慢慢步入内室。

      经过屏风时,眼角瞥见后头伏着个黑压压的身影。她只当丫鬟们跪在那儿擦地。然而转念一想,成息侯怕她靠着丫鬟做桥梁见窦宪,早把竹茹、水芹两个调走,暂时伺候长公主去了,心里猛然一惊。却也不敢轻易扰了那人。提着一颗心放缓脚步,悄悄往后退。只待一到门口便大声呼救。
      那人的动作却远比她快。

      她刚退了两三步,那人便从屏风后飞快地奔了出来。履霜惊慌下一眼也不敢看,夺路而逃。那人横腰拦住了她。察觉到她要叫,急切地把手捂到了她嘴上。

      履霜怕的满头是汗,眼泪都快下来了。那人见状,压低声音道,“是我。”

      履霜听到熟悉语声,定睛细看,这才察觉,原来是窦宪。一颗心渐渐放了下去,嘴里“呜呜”了两声。

      窦宪松开了,悄声道,“别叫。”

      履霜点了点头,往门外看了一眼,见没动静,方轻手轻脚地引了窦宪往她房间最深处走。一面问,“舅舅看的这样严,你怎么进来的?”

      “我翻你窗子进来的。”

      澄碧堂虽称“堂”,却是一座三层小楼。成息侯一家俱住在三楼上。因此履霜听他说“翻墙”,一下子急了起来,“这如何能翻?”

      窦宪不甚在意地回答,“顺着树爬,好上来的很。”

      他说得轻松,可履霜知道那树与窗台的间距不近。树身上又没有借力的点,也不知他是吃了多大的苦头才能潜进来,对她说这几句话。伸手去握了他的手掌,翻开细看。被树木蹭破油皮、被绳子深勒进血肉的痕迹宛然其上。她心中一酸,一滴眼泪掉了下来。

      窦宪合拢手,把那滴泪握进了掌心,随即把她抱进了怀里,“有你这滴眼泪,我的苦头也不算白吃了。”

      履霜握着他的衣襟哽咽,“我听他们说,你要去颍川郡......”

      窦宪“嗯”了声,安慰道,“一年左右,我便回来。”

      履霜含着泪摇头,“颍川郡一夕被诛杀了那样多的人,只怕形势都乱了。你去那里,有多危险?”

      窦宪抚着她的脊背安慰,“没什么危险的,行宫叛变,我不也好端端挨过来了么。”

      履霜的喉头似哽了气团,好不容易才能说出口,“我知道,你是为我。”

      “我是为家国,为圣上。身为武将,理应为国事分忧。”窦宪澹然道。

      履霜听的更愧,在他怀里摇着头,来回只说“别去”。

      窦宪叹了口气,按住她两肩,看着她的眼睛道,“可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别怕,霜儿,为了你,我一定好好珍重自己。等我在那里挣了军功回来,我马上奏请圣上为我们主婚。等我。”

      履霜的脑中一团浆糊。担忧、惊惧、不舍齐齐涌上心头。

      想永远和窦宪在一起。可看成息侯的样子,是铁了心不会为他们做主了。如果一定要更改既定命运,只能通过窦宪的军功去争。

      ——不想他去,舍不得他去。可也只能让他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婚事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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