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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皇室4 ...


  •   三人皆称不敢。

      圣上道,“王福胜,颁旨下去,三位太守各赐钱二百万,布五百匹,马八十百匹。三郡守兵,凡参战者,赐钱一千,杂缯五匹。获首级十人者,赐爵一等。”

      三位郡太守听了,都喜气洋洋,齐声道,“臣谢圣上恩。”

      圣上和蔼道,“这原就是你们该得的。若非朕这程子身子不济,这赏原该更早颁的。”说着,看向窦宪,“说来宪儿——”

      郦邑、涅阳两位长公主,连同琅琊王、东平王,原鹿侯阴纲、新阳侯阴淑等几个阴氏一脉的亲贵忙都互视了一眼,最终由涅阳长公主出面,笑道,“宪儿这次自请出行宫拖住叛军,虽没出什么大力,到底也是提着一颗心,战战兢兢的。臣妹请陛下好好赏他。”

      琅琊王跟着道,“眼见着宪儿大了,再过两年便要受封成息侯世子了。不如请陛下拨款修缮下窦府吧,既示了圣恩浩荡,于宪儿也实用。”

      原鹿侯阴纲亦笑,“这些嘛,说到底还是身外之物。臣倒觉得,陛下给窦二公子赐一门亲事是最好的赏赐。”

      几人自顾自言笑晏晏,仗着自己同圣上血缘亲厚,也不给他插嘴的机会,几乎要把事情做定。

      窦宪半是惊半是恨,再没想到他们会这样的厚颜,只是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办法招架。那边圣上的神色又很为难,显见的也拿他们没办法。心中一凉。失望、后悔、怨恨,尽数涌出。

      这时候,太子忽然站了起来,对下喝道,“窦将军上来!”

      他一向谨慎温文,从不曾有这样随意开口的时候,众人都吃了一惊。窦宪也惊疑不定。履霜忙推了他一把,“还不快去。”他这才站起身,匆匆往上首去了。

      刘炟扫视两位长公主、东平王、琅琊王、阴氏两侯,慢慢道,“孤知道,姑姑、叔叔、两位侯爷,心中仍存阴郭两族的旧怨,这才不欲令窦将军右迁。”

      他骤然把话挑明,几人都受了一惊,强忍着难堪道,“太子这是哪里话?”絮絮地辩解了起来。

      刘炟恍若未闻,只往外宣召邓叠等数人进来。几人很快便跟着黄门进来了,一溜地跪在窦宪身后。刘炟走下座位,俯身把他们的衣襟一一解开。

      履霜这才发现,窦宪手臂上居然有一道被枪挑破的伤,伤口极深,草草地撒了些药粉。他竟一直没有说。而旁边的邓叠几人,有几个伤比他更重,或是伤在了腿上,或是胸口上。

      刘炟脸色严肃,指着窦宪的伤口,问,“敢问将军,这道创痕从何而来?”

      没有防备地在众人面前袒露胸膛,窦宪饶是明白刘炟在为他争功,到底还是难堪,便只答,“追击叛兵时,不慎被人所伤。”

      刘炟点点头,又问邓叠,他胸口的伤远比窦宪重,如今虽快结痂了,但仍可清晰看见伤口碗一般大,里头还有黑色的脓血,直令人侧目。且他争功心切,说话比窦宪大声详细许多,“...因我等立意将叛军剿杀殆尽,不叫一个侮汉者逃脱,窦将军便命臣趁着三郡之兵到时,趁乱潜入叛军中,杀一贼,取其衣冠代之。不想惊动了叛军中几人。臣虽即刻便杀了他们,到底胸口中了一刀。”又指着手臂上一道一道的血印子说,“之后剿杀叛军,我军以百人对千人。这些伤便是那时候来的。”众人见他手臂上好几道伤都深可见骨,可以想见当时场面的凶险,纷纷唏嘘。

      刘炟依样又问了几人其创以所起,他们一一回答。

      刀剑无眼,征战残酷,宗室们听的默不作声,有几个胆子小的公主、翁主、王妃甚至开始拭泪。朝臣们亦义愤填膺。河内郡太守之前听闻了窦宪的事迹,本就欣赏他。如今又见几位王侯公主阻碍他加封,心觉可惜,跪下禀道,“陛下,请恕臣直言,此次若无窦将军带人先拖住叛军,便是臣等赶来,也已无济于事。”

      新阳侯阴淑眉一扬,道,“太守说的不无道理。窦将军此次以智计牵绊叛军,为三郡援兵之到来争取时间,臣请陛下重重赏赐,以褒其勇毅敏慧之德。”

      国朝惯例,杀敌十人可晋爵一等。若无此等战功,最多不过是赏赐锦帛。

      新阳侯倒也乖觉。眼见形势急转,窦宪今日是不得不封了。居然退而求其次,有意不接刘炟的话,将窦宪的追击之功视若未见,只肯定他拖住叛军的功绩,又强调了这不过是一时“敏慧”。
      圣上听了,不觉为难。

      太子忽然道,“孤记得永平四年,新阳侯曾领兵与匈奴战。那一战固是我军胜了,杀虏军三万,然而折损者亦不少吧?”

      新阳侯神色一变,嘴唇翕动没有说话。

      太子沉声道,“若孤没有记错,我军伤亡是一万有余。”转向圣上,道,“敢问父皇,比起杀敌一千,自损几百的打法,窦将军不伤一兵一卒而与叛军周旋,是不是更应得封?”

      圣上意动,“...的确。”

      太子沉声道,“窦宪,儿臣之表兄。以亲贵之身为屏障,战如熊虎,不惜躯命。又与其兵被创数十,肤如刻画!若不赐其应得之功,儿臣觍颜东宫之位!”

      他一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朝臣们都意动。——反正他们和郭后一支没什么大怨。成息侯又是温软的脾气,从不在朝中争权夺势的。况且那日叛军来袭,的确多亏了窦宪。如今听得太子这样说,立时有几人附和,“请陛下降恩。”

      阴氏一脉的亲贵还在挣扎,“窦宪终究年轻,等将来再有了功勋,一并分封岂不是更好?”

      圣上听他们语气微弱,远非过去的专断跋扈,慢慢道,“还是依太子的意思吧。一码归一码。来人,传朕的旨意,列将军窦宪晋上将军,掌京畿八千兵。邓叠晋南门统领。余人各进爵一等。”

      东平王几人还待要说,圣上淡淡看了他们一眼,道,“太子之言,足启心胸。几位皇弟皇妹耄矣,有不足采。”

      几人一愣,随即都涨红了脸,不敢再说。

      中秋夜宴便在这样的几人喜几人怨里结束了。

      一时宴毕,几个阴氏一脉的亲贵见窦宪喜滋滋地下了台阶,带着他父妹回去,心中都不忿。圣上见了长叹一声,吩咐王福胜道,“去请他们来一趟颐志殿。”

      王福胜答应一声是,悄悄对几人说了。几人也知大庭广众非抱怨之地,少不得忍了气,等宴席散了去找圣上。

      ※ ※ ※ ※ ※

      颐志殿里,圣上端坐在椅上,下首郦邑、涅阳两个长公主,连同琅琊王、东平王一字排开。各个面色不忿。尤以郦邑长公主面色最差,“陛下一旦登临大宝,便忘记了母后昔日受的苦。”

      涅阳长公主亦恨恨道,“陛下总惋惜九弟年幼夭折,却原来都是虚言!一旦贱人郭氏的子孙立有战功,怎么样的兄弟之情都可抛之脑后!”

      琅琊王、东平王跟着指责圣上忘本。

      圣上默不作声地听着,等他们把话全说完了,方叹了口气,“当年父皇在废后时说过什么,你们可还记得?”

      四人脸色略变地互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只是不说。

      圣上一字一字道,“父皇说:郭后虽有大错,但她的兄弟子侄俱是为汉祚重建立下汗马功劳的,又对她在宫内的行径一无所知。所以让我们发誓,对郭氏与阴氏一视同仁。”

      琅琊王耐不住,道,“这些年陛下也的确厚待了东海王、绵蛮侯他们几个。举凡我们和阴淑他们有的,郭氏一脉哪个没有?”

      圣上摇头道,“这些哪里够呢?为汉祚计,我们理应做的更多、更长远。”

      郦邑长公主讥讽道,“陛下想做千古仁君呢。”

      圣上听了并不恼怒,仍然耐心地说,“我只是不想令父皇母后泉下不安。当年建国初,郭后的近亲里便有犯了谋反被处死的。若父皇心狠,只给她一个美人位,谁又能说什么?为何母后硬生生地舍了到手的皇后位让给她而父皇也答应了?还不是在安抚二字上!郭门远在先朝便是大族,历来与多少望族通婚。到了如今虽没落了,可到底在民间的威望仍存。况且我汉祚兴复还不满五十年,怎能战乱时与人结亲结盟,一旦国家稍安便弃之若敝屣?伤郭氏子孙心事小,令当年与父皇共战的老臣心寒,却是大事啊。母后数年牺牲的意义也正在此。”

      几位皇姊、皇弟听了,神色稍缓。但还是不服气道,“那么,给阿歆的儿子多点赏赐,让他安养尊荣也就是了。”

      圣上摇头,“父皇的光武大帝之名响彻华夏,至今犹震慑着各地反贼不敢复起。靠的是什么?公正、严明!我虽不敢与父皇相较,但也要尽力看齐啊。岂有臣子立了功,我放之不赏的道理?”
      几人脸上还是不痛快,“我们只是可怜母后。”

      圣上有些失望,提高了声音道,“怎么朕说了这许多,你们还是一味纠缠旧怨?母后的苦朕知道,她自己也知道,可她是天下之母!为了朝政的稳固、天下的安定,那些私人的怨恨只能放下。不如此,我朝又要回到前朝外戚纷争,皇室微弱的境遇了!”

      几人听的默不作声。王福胜适时笑道,“好啦,陛下,长公主和王爷们已把您的话听进去啦。”
      圣上深深叹了口气,“但愿吧。夜深了,朕也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皇室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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