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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皇室3 ...

  •   圣上叹了口气,“无须自责,这事你做的很对。若由得她胡天胡地地闹,皇家体统往哪里搁呢。”又问,“你二哥的丧事?”

      “儿臣心里已有了愚见,父皇要不要听了参详一下?”

      “你说。”

      刘炟便道,“二哥的梓宫虽回了京师,可丧仪怎么办,办成什么样,不是咱们说了就算的。”

      圣上点点头,叹息道,“你二哥做的事,哪里捂的住?亲贵们心里都清楚呢。”

      “所以二哥的丧仪不宜大办。一来使人寒心,二来,于父皇的清名也有所连累。”

      圣上不置可否,“那依你的意思,是追封加封一概不要,就这么把你二哥落葬了?”

      刘炟摇头,“二哥盛年而殁,本就是极可惜的,若再草草落葬,儿臣更不忍心了。又听说二嫂那边怀了遗腹子。倘若二哥的丧事从简,那孩子今后还怎么做人呢?这是一。二,说句无情的话,二哥即便有错,终还是皇子。这次行宫之变又没有出什么大乱子。所以于情于理都不可在他殁后,顾及着臣子们的看法追加斥贬。”

      他娓娓一席话说的极有东宫的风范,圣上心中暗暗称奇,面上却不显露,只问,“那这丧仪,你打算怎么办?”

      刘炟轻声道,“儿臣常听父皇惋惜九叔未及成年便去世,无一丝血脉留于人间。”

      圣上听的眼神一亮。

      刘炟说的九叔,是圣上的同母弟刘衡。当年被废后郭氏谋害,死在了四岁上。圣上每每提起这个弟弟都十分惋惜,几次想追封他为王,都被朝臣们以幼年即殁,不应荣封太过驳回。是以至今不过是“临淮公”。

      这次二皇子死的难堪,又令众人怨气满满。便是圣上有心追封他为王,想来众人也不肯。坚持太过又怕他们寒心。倒不如先把临淮公追封为王,再把刘健过继给他,继任王号。如此一来,两者都得以追封尊位,刘健的遗腹子亦可承继这身份,将来不至于寒微。

      圣上抚着刘炟的肩道,“好孩子,你果然想的妥帖。”

      刘炟并不居功,只道,“父皇若应允,儿臣就着手去办了。”

      圣上点点头,“你去吧。父皇再在这儿和你二哥说会子话。”

      刘炟答应了一声,恭敬退下。

      圣上注视着他的背影,叹道,“炟儿当真令人刮目相看。”

      王福胜笑眯眯地接口,“可不是,原本只以为是个乖孩子,没想到还是个聪明的。”

      圣上叹道,“原本立他,只是看中他有子嗣、脾性亦尚可。想着若立健儿,朕一旦百年,以他的脾气弟弟们都要遭殃。若立党儿,他虽聪明却有腿伤,朝臣们怕是不服。剩下两个小的,一则还未历世,看不出好歹,再则几个大的难免要吃心,将来免不了一场争斗。这样一想,只好立炟儿了。”神情渐渐肃穆了起来,“他那样的不声不响,朕还以为他是个懵懂的。如今才知看走了眼。”

      王福胜笑道,“这就叫做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圣上点点头,“你说的不错,朕看他桩桩件件都想的很清楚呢。”

      半日后,圣旨便下来了。已殁多年的临淮公刘衡,追封为临淮王,划祝阿县、安德县、朝阳县、平昌县、隰阴县、重丘县六地为其封邑。

      临淮王幼年即殁,追封为王也就罢了,可他哪里有什么后人去承袭封邑?众人都对这道旨意摸不着头脑,议论纷纷的。转眼又想起如今时日敏感,说不得要多留个心眼,所以一个个都等着圣上的后话。

      果然,又等了半日,另一道圣旨下来了,二皇子刘恭入继为临淮王之子,丧仪按亲王世子规格置办。

      历来过继是为承嗣血脉,让这一支不至于断了后人,从没有让死人作为嗣子的。所以圣上这两道旨意一下,颇有些不伦不类之感,众人都被唬住了。转念又想,圣上将这个犯事的儿子出继,隐隐是有了把他除籍嫡支的意思,也算给了亲贵们一个交代和告慰,便也没怎么阻挠。

      如此,圣上终于松了口气。

      因着夏日里天热,遗体不耐存放,圣上命太子于次日主持丧礼。

      次日辰时,长宁殿那边准时举起哀来。

      因二皇子刘恭名分已定,帝后及太子又都在,行宫里的众人少不得全来。半真半假地哭着,惋惜二皇子英年病逝。

      泌阳长公主不爱来这等地方,又因去世的不过是小辈,托了病,命人致意一声也就罢了。成息侯却推辞不得,带着窦宪和履霜来了长宁殿。

      第一件要做的,自然是拜祭二皇子。

      这位二殿下虽一手折腾出了行宫被围的意外,到底年纪还轻,刚刚满了二十便去了。成息侯一想到他和窦宪差不多大,心里就泛上怜悯,很难真的憎恨他。叹了口气替他上了柱香,口中默默念诵着祝祷词,“今生已矣,愿往生极乐......”

      一时诵毕,他转眼看了看身旁。履霜倒还恭谨,窦宪却敷衍的很,拿着香草草鞠了三躬便完了。他心中不悦,但见周围俱是亲贵,不便开口责骂,忍下了。等一家人上完香,被小黄门带去休息的偏殿时,方开口对窦宪道,“你这孩子,都说死者为大,你怎么还这样吊儿郎当。”

      窦宪无所谓道,“我同刘恭又不熟。”

      成息侯皱眉道,“人家到底是皇子。”

      窦宪懒的说,转过了脸。长随窦顺却咽不下心里的气,觑着身边无人,道,“也难怪公子气不顺。那犯了事的二殿下倒迂回曲折地重新封了王,咱们公子拼杀两次,到现在也没个说法。还要恭恭敬敬地来拜他,这——”

      他话未及说完,已被成息侯喝断,“大胆!陛下就在不远处,你还要胡说?”

      窦顺忙告了罪,脸上的神情却不大服气。

      履霜眼见着,打圆场道,“阿顺也是对二哥忠心才说这样的话,舅舅快别骂他了。”

      成息侯面色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他是个好的,只是咱们这样的人家,也要谨慎些才好。”

      正说着话,太子走了过来,一家人忙俯身行礼。

      太子虚扶了一把,“姑父快带着表哥表妹起来。我年纪轻,原是不用这些虚礼的。”

      成息侯恭敬道,“殿下宽厚,是我们的福气,却也不敢失了礼数。”

      太子道一声“姑父总这样客气”,便说,“此来是为表哥的封赏,请表哥再耐心等候些时日。这程子父皇身体不好,我暂时不便进言。等二哥的丧事过了,我会看看时机提醒父皇的。”

      窦宪淡淡道,“劳累殿下,几次为我费心。”

      “客气。”太子说完,先行离开了。不久成息侯一家也出殿而去。

      路上,窦宪嘀咕,“表妹表妹的喊,也不知他哪里同履霜沾了亲。”履霜听他话语里多有对太子不满之意,直觉不妥,果然,成息侯皱了眉,呵斥道,“不知礼的孽障,人家太子殿下客气,这么喊你妹妹,哪里就有了你这样的话?可知你素日读书太少,人情半点不通。还不快回去,看你的书去!”

      窦宪不满地喊了声“爹”,“您已经把我拘在房里看了好几天的书了,也足了吧。”给履霜暗暗地使了个眼色。

      她跟着求情道,“二哥总看书,眼睛会坏的。”

      往常她有什么事,求一求成息侯多半会答应。这次他却铁了心,拒绝地很彻底,“宪儿你若看书看絮了,便约着阿璜他们几个去行猎,总能找到事情做的。你妹妹渐渐地也大了,总跟在你后面胡闹像什么样?”又对履霜道,“霜儿,你若闲了,只管来找舅舅。我带着你出去走动。若你嫌舅舅这里没意思,去申伯伯那儿,找令嬅她们姐妹玩。”

      他说的申令嬅姐妹,是他多年好友寿春侯的女儿们。自行宫之乱后,他总是劝履霜多去和她们姐妹几个来往。

      窦宪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想开口抱怨。但履霜见舅父的神情斩钉截铁,忙悄悄对他摇了摇头。他只得忍气闭了嘴,听履霜答应说,“一会儿就去,舅舅。”

      而圣上虽置身于灵堂中,眼睛却看向外面,目送成息侯一家远去。

      那边太子也暂时忙完了手边的事,走了过来,一面奉上手里的巾帕,一面道,“父皇不如回去吧。天这样的热,您又病着。二哥的丧仪儿臣会处理好的。”

      圣上叹息道,“朕不是不放心你。只是父子一场,这是朕见你二哥的最后一面了。”接过巾帕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一面步履蹒跚往内殿走。

      太子忙上前去扶住。

      圣上忽然转头道,“你看窦宪此人如何?”

      太子低声道,“窦宪此人,五分勇,三分谋。”

      圣上呵呵笑了一声,“那剩下的两分呢?”

      太子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轻声说了,“窦宪眉宇间似有两分傲气。”

      圣上点头,“你说的不错。这亲贵之家的孩子嘛,难免的。”

      太子低声道,“所以父皇要儿臣去找他,说那样一番话?”圣上点点头,笑,“你懂父皇的意思?说来听听。”

      刘炟轻声道,“儿臣记得读史时,有一段齐康公不贵田萌,而属其子,印象很深。”

      圣上心中赞叹,拍着他的肩道,“我儿果然聪慧。父皇老了,帮不上你什么忙了。可敲敲边鼓、拉拉胡弦的本事,还是有的。”

      刘炟忙诚恳地谦让起来,“父皇是真命天子,必定福寿万年。切勿再说这样的话。”

      圣上笑了一笑,嘱咐他道,“你二哥的丧事办完,再过十来天便要到中秋了。不必让大伙儿跟着咱们一起难过,往年怎么庆贺今年还是一样吧。”

      刘炟称是。

      圣上点点头,“去外面忙吧。”见他鬓发上全是汗水,怜惜道,“万事能分派给下人的就都交给他们。别什么都亲力亲为的。”

      刘炟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王福胜注视着他的背影,悄声问,“陛下把话说的那样含糊,太子能听懂吗?”

      圣上指着他离去的放心笑叹,“你可别小瞧了他!”

      王福胜笑道,“哪里敢小瞧呢,殿下冷不防冒出什么齐康公、田萌,这些话也只有您听得懂。”
      圣上漫声道,“齐康公么,从前他手下有一员虎将田萌,因性情桀骜不驯,几次征战得胜,康公都未予他封赠。你可知是什么缘故?”

      王福胜为难道,“小人字都认不全的,哪里会知道这些呢?少不得要陛下教我了。”

      “康公是以田萌属其子。父薄而子厚,田萌必尽忠于康公之子,以报知遇之隆。不然若父子皆厚其人,彼必意气扬扬。”圣上看着窗外的蓝天,叹道,“这几次每每与炟儿说话,朕都觉出他比朕想象的更聪明。且等着中秋家宴吧。”

      ※ ※ ※ ※ ※

      八月十五很快便到了。

      这一日,行宫中伺候的人从午间便开始忙碌,装点着将要举行夜宴的崇明殿。到了戌时,终于收拾的差不多。与此同时,天也渐渐暗了,陆续有朝臣、宗室前来赴宴。

      成息侯一家来时,正是人到了一半的时候。

      像这样的大宴,来往时间是很讲究的。若抢在头两个来,一则伺候的人很可能还没收拾好。二则,一些多嘴的人会笑话早来的心急、乡人赶趟似的没见过大场面。而晚来呢,又很容易惹人注目,有时会被说成拿乔。是以掐着中间的时辰来最好。

      成息侯一边说着这话,一边领窦宪和履霜坐下。

      ——中秋宴历来是摆的很大的。泌阳长公主不耐烦出现在这样的地方,是以又称病未至。

      窦宪见成息侯说完前话,又对履霜讲起宴席上各座的讲究,忍不住好笑,道,“爹,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很絮叨?不像个侯爷,倒像履霜的奶妈子了。”话刚说完,便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想着成息侯又要责骂了,惴惴地等着挨训。

      不料他并没有像过去那样责问,只是怜惜地说,“你妹妹从小就失了娘,如今可不就得我奶妈子似的一样一样教她么。”

      履霜听他这样说,想起近日来他管教日严。又是请相熟的寿春侯家的老嬷嬷们教导她礼仪规矩,又是亲自把她带在身边读书习字,有时连怎么管家都讲。浑不似刚把她接入窦府时的散养,由得她每天去找窦宪玩儿。试探性地撒娇,“还说教呢,舅舅最近待我这样严,就差没把我关在房里了。”

      成息侯慈蔼地笑,“再过两个月你就要及笄了。大姑娘了,可不就得多学点东西了么。”

      履霜隐隐察觉他似乎下了个什么主意,只是不好问,话讲到这里也就放过了。

      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殿门口传来衣角摩挲声,成息侯一家忙跟着众人跪下。

      圣上带着皇后和太子一路走上了正位,往下虚扶一把道,“诸位请起。”众人都起了身。

      圣上朗声道,“俗话说‘花好月圆中秋夜,把酒畅谈观明月’。今日晚宴,大家且自在看舞、饮酒、赏月,只当自己家里一样,千万不要拘束。”

      太子附和,“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告诉宫婢们。有什么想看的,也不妨禀了上来。”

      众人轰然谢恩。只是到底不敢越了尊卑,真的伸手去要什么。夜宴便如宫中的任何一次寻常宴席一般平静地开着。

      一时欢歌急锣暂歇,圣上指着下方笑叹道,“太平盛世当如是。”

      众人纷纷附和,说着凑趣的话。圣上听了更是欣慰。

      太子便趁势道,“前几日行宫尚临危机,转眼又是太平光景。这全仰赖将士们用心啊。”

      圣上抚须笑道,“你说的不错。——河内郡、汉阳郡、安定郡太守何在?”

      三人忙出了席,跪倒在地。

      圣上笑道,“此次行宫兵变,仰仗三位平难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皇室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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