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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烟花易冷 ...

  •   商贩一边从他手里接过铜钱,一边笑道,“公子这是带回去和家人一起放吧?买了这样多。”
      窦宪抿紧了嘴,没有说话。

      商贩以为他是不爱说话,笑吟吟地又道,“公子看着也有二十来岁了,应该成家了吧。买这些回去,是给家里的夫人孩子的吗?公子回家可以先放蓝色那卷,里头是圆形的花卷的图案,孩子看了啊都喜欢。要不先放黄色那卷也好,里头藏了海棠花的纹样,在天空点燃了放起来,就像置身花海一样。我家那口子就最喜欢这个......”

      窦宪不欲再听,从他手里接过了褡裢,低着头,牵着马就离开了。

      “砰!砰!”

      无数绚烂美妙的烟花燃放在天际。

      窦宪独自坐在小宛郊外的旷野里,抬起头贪看着天空。

      冬日的深夜,天色像是墨一样的漆黑。风冷冷的,毫不留情地刮擦着人的脸颊。又钻进单薄的衣服里,像是刀子一样,捅开人内心最软弱的地方。

      “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傻样!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西域小宛,那里的人手更巧。他们能在烟花里藏花儿图样呢,一旦在天上燃放,仿佛置身花海。”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

      “唔,等你长到这么高。”

      “哼,我若果然长到那么高,不成了妖怪了?你不仅不想带我去,你还哄我!”

      有娇俏的声音在耳边盈盈。并且不断回响,越说声音越大。

      窦宪的喉间一阵干涩,更兼被寒气所逼,忍不住以手握拳,轻声咳嗽了起来。

      正逢一卷烟火燃放完。他顾不上紧一紧衣襟,忙拿起一卷新的烟花,点燃,远远地放到旷野里。
      刚一走开,那卷烟花便“砰!”的又开始放了起来。

      他舒了口气,靠在身后冰凉的大石上,长久地、沉默无言地继续看着天空。

      时已至二月,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现在正在过年吧。

      不知道父亲的病好些了没有?母亲晚上睡的好吗?履霜能不能应付的了宋月楼?

      他想起那个名字,有一瞬间的茫然。

      自他们分别,已有三年。

      这之间,他们断断续续地有过一些相见,但终究宫门有别,见面的次数,统共也没超过十次。

      长久而无情的时光,其实已逐渐地让他忘记了一些事。当初的怨愤填胸也已慢慢被冲淡。但是每每念及那个名字,总有无法忘记的过去浮现在心头。

      他抬眼四顾。深冬的夜里,天地之间是这样寂静。只有旷野之外,几家零星的简陋农舍里,几条被寒冷冻醒的猫狗在带着颤音轻轻地叫。

      他落寞地顺着声音看去。天上烟花燃烧时那一瞬间的光亮微弱地照亮着他的脸。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一句年少时读过的诗:半生寒塘路,烟花一半醒。

      是啊,烟花本就是冷的。好比他生命中的人和事,再怎么鲜艳热烈地存在过,也还是那样轻易就会走向分别。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满满一褡裢的烟花都放完了,四周再没有一点亮光。窦宪手攥着冰冷的石头,茫然地出着神。寒意一层层地侵入他肌肤,而他没有任何知觉。一直坐到天际早霞初升,天空有了隐隐约约的亮光才终于站起来,顶着放肆的冷风,翻身上马,往敦煌而去。

      大概是冷风吹的太久,窦宪回去敦煌后就开始发热。

      吴维安听说了,忙带着夫人用心做的鸡汤前来探望。不料根本见不到窦宪,就被窦顺拦在了房外。

      他好言好语地解释,“将军生病,我身为此地太守,理应前来问候探望。”

      窦顺不为所动,“我们将军吩咐过了,他养病期间怕吵,无论是谁,一概不见。”

      吴维安想起如今边境频生事端,心中焦急,咬咬牙又道,“可我除了看望将军外,还有要事要禀。这几天匈奴人不知为何竟异常的急进,屡屡犯我边境。恳请将军赐我一见,大家商量个对策。”

      “将军说了,谁都不见。”

      吴维安再也耐不住,把鸡汤搁在一旁地上,便上前去敲门,大声道,“将军!将军!请赐在下一见!”

      里头隔了好久,才传来很不耐烦的一声,“别在我门口闹!还不快滚!”

      窦顺挥手招来了侍奉窦宪的亲兵,几人一同把吴维安拖了下去。

      ※ ※ ※ ※ ※

      这番动静实在太大,很快敦煌郡的上下官员就都得知了。

      尤以主簿黄朗最愤愤。又是安慰吴维安,“太守别和那种竖子计较!”又是骂窦宪,“早先我只以为他懒,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贪生怕死之徒。现放着匈奴人不计较,往房里藏了个美貌婢女。又不知往哪里去逛了,染了一身的伤寒回来。打量着咱们都不知道事儿呢!这听闻了匈奴人犯边,也不管。依他这样下去,敦煌迟早要被匈奴吞并!”恨恨地以手捶桌。

      吴维安勉强劝他,“也许窦将军另有打算吧。”他话虽这样说,但自己也肯定不了,忍不住发出长长的叹息。

      之后几天,匈奴犯边的情况越来越糟。

      不知那年幼的军臣单于是从哪里听来的,说是汉朝有句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因此最怕肌肤受损。趁着最近几日的犯边,俘虏了不少汉民回去施以劓刑。后又听闻汉朝子民最重入土为安,竟丧心病狂地带着人掘了不少郊外的汉墓,烧打死人。

      敦煌子民远远望见,都涕泪交加,一窝蜂地来到太守府第,请求开战。甚至有不少年过五旬之人也挥舞着兵器,发愿上战场杀敌。

      吴维安忍着心痛安抚他们,答应尽快与匈奴开战,一报侮辱之仇。转头又去求见窦宪。

      他经过几天的修养,人精神了一点。但才听闻吴维安的来意,便一口拒绝,“不行。”

      吴维安急道,“为什么?现在匈奴已经逼迫咱们到这份上了!”

      窦宪不答,只说,“总之,一切等我病好后再说。”

      吴维安再怎么有涵养,但见他三番四次都如此敷衍,终于还是忍不住摔门而去了。

      窦顺和木香在旁看的都惴惴,劝道,“世子,要不就答应他们打吧,反正是他们敦煌人自己的事。”

      窦宪摇头,“阿顺,你去叮嘱邓叠,务必看好吴维安等人,不许他们轻举妄动。”

      而此刻匈奴的王帐里,军臣单于听了手下来报,正哈哈大笑,“真的?吴老狗和那国舅爷闹翻了?”

      探子恭敬道,“是。听说吴维安那里,见咱们的人掘了他们的墓,怒不可遏,马上就去找了那窦宪,偏他怎么也不肯答应出兵。”

      军臣听的一阵嗤笑,“早在他来第一天,我就知道了,那是个不敢打仗的软蛋!”

      四周的随从跟着奉承,“可不是么,碰上咱们单于这样的少年英雄,他早吓的尿裤子啦!”众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

      不妨帘幕刷的一下被掀开,脂粉容艳的母阏氏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劈面喝问,“你叫人去掘了敦煌人的墓?!”

      军臣稍有瑟缩,叫了声“母亲”,不敢说话。

      母阏氏看了更加恼怒,一个耳刮子打到他脸上,“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本来呼屠一直解决不了,已经足够让我们母子焦头烂额了。偏偏你还这样不怕事,去惹汉朝人。”她想起小宛王忽然的毁约,虽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但心中还是惴惴的,“弄个不好,这次便是天要亡我们母子。”

      军臣听了这话,反而镇定了下来,安慰她说,“母亲!有我在呢,你怕什么?”他拍着自己的胸脯道,“父王生前就常夸赞我武力超群,况且这几年我已把汉人的兵法都摸透。不管是呼屠还是汉朝的军队来,敢有犯我们俩母子的,一律叫他有来无回!”

      母阏氏听后并不欣喜,反而更加担心,“你年纪小,自然以为天下没有人能阻挡你。可你要知道,兵法是不断在变的,它并非死书,也不像你说的那样容易!”

      军臣觉得母亲不信任他,撇了撇嘴。但见她忧心忡忡的模样,还是为了安慰而答应了一声。

      母阏氏心里搁着小宛的事,没多注意他的神情。见他答应了,一颗心放了下来,又嘱咐了几句,便匆匆出去了,打算再着人与小宛一方谈。

      而军臣,眼看着母亲的背影,慢慢地咬起牙来,“不过就是看着我小,不相信我罢了。等我打了一场胜仗,你们就知道了。”

      军臣单于在这天夜晚,突然带着精锐袭击敦煌。

      吴维安被攻打声惊醒,从睡梦中一跃而起,下意识地打算往窦宪住处去,一同商定抵御措施。但转念想起他近来的种种行为,顿住了脚步,只叫长随快去找主簿黄朗过来。

      黄朗脚程颇快,不过两盏茶的功夫便到了。与吴维安见面,一拍即合。两人当下商定了打法便打算点人出战。

      不料还没走到门口,便见窦宪带人而来,迎面问,“你们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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