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7、求见小宛王 ...
-
但窦宪已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自有考虑,你先别急。”带着邓叠大踏步地离开了。
留下吴维安站在原地,很失望地叹了口气。
主簿黄朗上前,愤愤道,“那种京城来的贵胄子弟,都是是最怕死的,向来怎么安稳他们怎么来,太守别为这样的人不舒心。有什么想做的,我黄朗跟着您,一定第一个冲到前面!”
吴维安听了心中感动,连连点头称好。但转瞬又情绪低落起来,“那位将军,我总觉得他不是贪生怕事之人。大约还是咱们的人太软,他看了不满意,所以才这样说吧。”他抬头看着朗朗的青天,肃然道,“这些天你着人加紧去练咱们的兵。告诉他们,食民之禄,就该为大汉清缴匈奴。哪怕杀身成仁,也在所不惜!”
而远处的邓叠,见离吴太守已远,终于他忍不住问,“这事将军是怎么想的?难不成,难不成......”
窦宪摇了摇头,“吴维安所说不错,这件事退缩不得。否则等匈奴权柄交接完毕,一切就挽回不了了。”
邓叠听他的话头,松了口气,“看来将军另有高见。”
窦宪摩挲着指节,点头,“现如今万事皆备,但,还差东风。”
“东风?”
“民心。”窦宪笃定地说,“你看方才那些士兵的态度,再想想昨天咱们遇到的妇孺。他们都宁可混着日子,也不愿意硬起来,同匈奴人较个高下。枉然我和吴维安有再多的计谋,碰上这样的军队和人民去同匈奴打,又如何能赢呢?”
邓叠听的点头,问,“那将军打算怎么办?”
“先激出他们的斗志。”窦宪道,“人民所求的是什么?生存。所以他们宁可像现在这样,也好过出去,打一场看不出输赢和生死的仗。而人民的底线是什么?乱。所以得等到众怨积累到一定高度,人心才能聚起来。咱们到那时候再提打仗的事不迟。”
邓叠点头,“的确是这样。否则现在出去打,他们不情愿不说,折损的人还多。剩下的子民看着,更要哗变。咱们到时候得承受匈奴和敦煌人的两重压力。不如先让匈奴人动手,激起敦煌子民的斗志,然后咱们再打,这样既轻便也易得尊名。”
窦宪长长地送了一口气,“这打算不必同吴维安说了,我看他是心慈之人,未必能明白这些道理。你只暗暗地叫咱们的人这程子驻守防线松一些。”他牢牢地看着邓叠,“让心腹去做。你看着他们,千万注意好分寸。别把事弄得太大,也别弄小了。”
邓叠默然地点头。
窦宪背着手,又道,“再去拿我的名贴,想办法投往小宛王那里。”
邓叠听了大惊,“将军忘了吴维安说的么?匈奴母阏氏现如今正联合着小宛,蠢蠢欲动呢,咱们这时候送上去,万一小宛王起了异心,把您送给匈奴,那不是——”
窦宪不欲再同他说,截断道,“去吧。”
※ ※ ※ ※ ※
“请。”
窦宪带着邓叠,跟着穿着异族服饰的人往内殿走。但一直到坐下来,也不见有人来迎接。
邓叠不由地有些发怒,喝问,“小宛王人呢?”
引他们前来的仆从欠身道,“我们王上一会儿就到,请贵客稍候。”说完,不待面前两人答言便退出了殿。
邓叠见了,心中更怒,伴随着身在异国的惶然,俯下身,轻声对窦宪道,“末将看小宛王是存心要立一个下马威给您。要不就是有诈。依末将说,咱们不如走吧。”
窦宪面色沉着,摇了摇头。
又等了一刻钟,终于,殿外传来行礼之声,随即殿门大开——小宛王终于过来了。
窦宪凝了凝神,站起身,看向门口。
一位带着王冠的年过六旬的老人走了进来。他的样貌还很矍铄,走起路来也犹如青壮年人。窦宪右手握拳,放在胸前,用小宛的礼节鞠躬,“王上。”
小宛王见了,慢悠悠地说,“贵客到来,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窦宪直起身,笑说,“王上嘴上说着贵客,但心里,其实很不以为意吧,把在下当做了说客一流?”
小宛王一愣,没想到他说话会这样直接。但转瞬就镇定了下来,吩咐殿中伺候的人,“都下去。”
众人都退了下去,殿门被关上,小宛王这才慢悠悠地说,“看来将军是个爽快人啊。”
窦宪平淡地说,“王上是聪明人。所以在下同您交谈,不愿一开始就绕圈子,说些没意义的话。”
小宛王颇感兴趣地伸手,示意他往下说。
窦宪看着对方,开门见山便道,“听说王上打算同匈奴母阏氏一起讨伐呼屠王子。我此来,意在劝说您改伐乌孙。”
邓叠在旁听的大惊,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千里迢迢来到此地,竟是要说这个。
小宛王也露出诧异神色,在心内沉吟许久,都想不通此事他能得到什么益处。不动声色地“哦?”了一声。
窦宪神色自若道,“早就听说王上执政,颇著危重。以致小宛政治清明,渐有问鼎西域之兆。那么敢问王上可曾听过我汉人一句话?‘争民者于朝,争利者于市。’今王上选与匈奴母阏氏联手,剿灭无罪的呼屠王子,固然可在事成后分得一些土地,但于人心上,怕是会有所损伤吧。长此以往,恐怕您会去王业远矣。”
“王业!”小宛王在口中玩味着这两个字,“窦将军,恐怕你心中的王业,和本王的并不一样啊。窦将军,实话说吧,本王并不在乎什么声名。本王只知道欲富者先广其地,欲强者先富其民。比起虚无缥缈的名声,土地才是握在手里的真正东西!”
“所以在僻远的乌孙和土地肥沃的匈奴之间,王上选了后者?其实不然。王上,土地固然重要,可这之后呢?鲜卑、乌桓、西羌,一旦见您辣手以对无罪的呼屠,他们怎么会不心生警惕?届时若他们联合到一起,共同抵御小宛怎么办?”
小宛王皱眉,“本王并没有攻打这三国的念头,你不要信口开河。”
窦宪淡淡地笑,“可鲜卑等国眼见呼屠王子无罪,尚被王上所灭,又怎么会不胆战心惊?在下是不是信口开河,王上换个立场,一想便知。”
小宛王呼吸窒住,没有应答。
“所以与其伤呼屠,得不义之名,又引鲜卑等三国反感,王上不如考虑调转剑锋,先处置乌孙。在下听闻乌孙身为西僻之国,向来以强盗行径著称。王上除它,一可得土地千里,二可得禁暴之名。既得财而除西域诸国祸患,将来王上善自从政,西域诸国必先后归附。”
小宛王眯着眼睛看他,“你千里迢迢而来,难道只是为本王分析这许多利害么?”
窦宪爽快地说不然,“王上耳目灵通,应当也知在下是因国内外戚争执,暂时被下放到敦煌。在下养尊处优多年,并不愿任期内出现战事。无奈匈奴虎视眈眈,如今母阏氏又联络了王上您。——哪怕你们现在剑锋不指向敦煌,说实话,在下心里也是怕的。所以今日冒险前来,请王上暂勿与匈奴结交,免叫在下在敦煌的这一年提心吊胆。”
小宛王听的哈哈大笑,指着他道,“和你说话真是痛快!”
窦宪微微一笑,“和聪明人绕弯子,是愚蠢之举。”他站了起来,拱手,“在下初次造访就说了这些话,王上有所迟疑也是该的。只是在下句句都发自肺腑,还望您好好考虑。”
小宛王点点头,“本王让人送你回去。”
窦宪谢过了他,带着邓叠,跟着小宛皇宫内的仆从出去了。
等出了小宛的皇宫,只剩下两人,邓叠终于忍不住色变,道,“将军怎么能提议小宛王去打乌孙?!这对咱们有什么好处?您应该劝他同咱们一起讨伐匈奴啊!”
窦宪看了他一眼,“那是太过明显的挑拨了,你以为小宛王是傻子么?”邓叠还待要说,窦宪已道,“你先回去吧。”
他愣住,问,“将军不同末将一起回去么?”
窦宪低下头,“我在小宛都城内稍微逛一圈,看看,看看他们的日常生活。”
邓叠紧皱眉头,“虽然此地离敦煌郡近,人民又都被同化,但终究这儿是异国。将军孤身在此,总是不妥。”
窦宪有些疲惫地说,“没有关系。你回去吧。”说着,也不等邓叠答言,便翻身上马,往小宛的都城中心而去了。
小宛这些年渐渐地兴了起来,都城也造的十分气派,方圆足有四十余里。一条名为“护龙”的河围绕在四周,周边种满杨柳。窦宪一路行来,又见不少巨木所架的桥梁宛如飞虹一般贯穿城市。比起大汉中规中矩的建筑,这里实在叫人惊叹。
等到了都城最中心,景致繁华,路途拥堵,窦宪不得不下了马,牵着宵风一路默默地走着。
沿途的商贩们见他眉目装束,便知他是汉人,纷纷招呼,“公子来看看我们这儿的琉璃吧!”“带些红宝石回去!”
窦宪摇头,只是一家一家地问,“你这儿有烟花吗?”
问到第七家的时候,终于有个小商贩眉开眼笑地说,“公子可算是问对人了!这正逢过年,各家的烟火都销售空了,只有我家的烟花是这城内最多的,到现在还剩了不少。公子看看吧,要什么样的都有。”
窦宪点点头,把马拴在一边的树上,来到摊位前仔仔细细地挑选,一边问商贩,“这是什么图样的?”
对方耐心地一样一样介绍着,最终窦宪挑了满满的一褡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