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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崇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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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履霜问过几句话后,陡然沉默了下来,梁赦试探性地问涅阳大长公主,“皇后与伯母叫臣来,是有什么事么?还有皇后殿下方才问臣的那些话,又是?”
涅阳大长公主这时也看出来了事情和梁赦无关,心中大定下,出言忍不住得意尖酸了起来,“什么事?皇后殿下气势汹汹地找上了我,说是你带着你的小厮,陷害她家呢!”
梁赦大惊失色,“什么?!”看着履霜,忍着气道,“皇后殿下,咱们俩虽然不熟络,但也是数得上的亲戚啊。怎么您说怀疑就怀疑上臣了?难道臣就这么让人信不过?”
履霜见他气愤,大长公主也面色不虞,心中一动,故意冷冷道,“你说不是你,就真的不是你么?”指着地上的李霖道,“这个狗才可是亲口指认了你的长随的,那这事不是你做下的,又会是谁?!”
梁赦听的满面雾水。最终还是大长公主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向他说了一遍,他才明白过来。一下子怒发冲冠,叫道,“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再说这什么鸟不鸟的,我也不懂啊!皇后你可别被人蒙蔽了!”越想越生气,一边吩咐人去传茗茶速速过来,一边伸脚去踢李霖,“狗才!是谁教的你,竟敢来攀诬我!”
李霖被踢的痛了,大声地叫。但始终坚持说,“真真切切是梁府里的下人来传的口信。此事我们作坊里有不少人知道!”
几句话说的梁赦也狐疑了起来,缓下了脚,吩咐人去叫茗茶来。
但竹茹在旁摇头,“方才奴婢去梁府时问过了,茗茶他不在。奴婢让人去他房里找,也不曾找到。越性连值钱的东西都搬空了。”
梁赦不敢置信地倒退了一步,“不可能!不可能!今儿大早上我醒了一回,他还给我递茶水的,怎么一会儿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履霜心里猜到,必是涅阳大长公主清早被宣入宫,而后宫中又来人宣召梁赦,动静太大,以致那东西跑走的。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作一幅恼怒状,对梁赦道,“还说不是你?你自己都说那奴才早上给你递过茶!怎么本宫的人一去找他,他就丢了?怕不是你使了人悄悄去嘱咐了他快跑?”
梁赦吓坏了,忙辩解没有,“真的没有,皇后殿下,您要信臣!”
但履霜一幅听不进去的样子,沉着脸就往外走,“本宫要去告诉陛下!”
梁赦咬牙想了一瞬,倒也答应了下来,“去就去!反正不是臣做的,臣也正委屈呢!正好见了陛下,大家分诉。”
履霜颔首,“好得很。”
梁赦心中又怒又委屈,嘟囔着说,“皇后你这样一味地揪着我,被人误导了,当枪使还不知道呢!”
几句话说的大长公主也愤怒起来,“就是!”想也不想地吩咐身边的汀姑姑,“去派梁府和公主府所有的人手,务必尽全力把茗茶追回来!再去查他的身世、这程子和谁来往、都去了哪儿。查不清楚,今天谁都不要回来!”又吩咐小丫鬟,“去福宁宫。告诉陛下我马上到,我要见他!”看着履霜,不屑地说,“你愿意被当枪使,我们可是要把事情弄清楚的。走,往福宁宫去!”
履霜跟着她,往外走。但在快出院门时,忽然,汀姑姑拉了一下涅阳大长公主的衣袖,大长公主不由自主地停下了。
履霜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问,“汀姑姑这是怎么了?莫不是怕了?不敢去福宁宫了?”
汀姑姑镇定地福了个身,看着她道,“皇后不用激奴婢。平白无故的,一盆脏水泼到我们公主头上,奴婢比皇后更想要个明白呢。福宁宫,是迟早要去的。只是——”她看着履霜的眼睛,开门见山地说,“如今事情才发出来,就去见陛下,奴婢只怕反而要打草惊蛇。”
履霜沉吟了一下,心下泛起赞同。但面上还是冷冷的,说,“打草惊蛇?汀姑姑说的好肯定。只是本宫又怎知你是不是在拿这句话当借口,拖延本宫呢?”
涅阳大长公主自觉受到了冒犯,沉下脸色想开口。但汀姑姑拉住了她,镇定自若地继续回答履霜,“既然话讲到了这里,那咱们也不妨摊开了明说。皇后,梁家和窦家,的确有过些许不愉快,但那都只是女人之间的纠纷罢了,从来没有过什么大的矛盾,这一点您说是么?何况您和奴婢都心里清楚,陛下宠爱宋贵人,宫里又有产女的申贵人。一旦您出事,无疑她们俩会上位。那是梁家和窦家都不愿见到的。所以我们梁家,没有伤害您的理由,两家彼此之间大可互相信任。”
履霜听的面色稍缓,但并没有说话。
汀姑姑却看出她意动,道,“此一也。二,我们公主一向是个藏不住事的人,赦公子也是。如果此事真与他们有关,以皇后这样的聪慧,当早早就看出了不对吧。所以皇后现在心里应该明白,是有人要借着这件事,既打击窦家,又整垮梁家。”
履霜不意她一届婢女,看事看人这样明白,微微挑眉。
汀姑姑直视着她,“皇后的兄长是武将,想来也听过兵法里的这一句吧?——急而倾力伐,不如坐而待其乱。皇后是聪明人,接下来的话,不必奴婢多说了。”
履霜听后沉吟了一会儿,道,“那么,本宫给你三天的时间。本宫只等三天。”
汀姑姑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皇后的兄长此刻正处谣言浪尖。说句不好听的,正当好对付的时候。兴许对方现下就忍不住了——三天太多了。”
“哦?那我希望,能尽早听到你所说的对方‘自乱阵脚’吧。”
汀姑姑以浸淫宫廷三十年的沉稳向她行礼,“诺。”
※ ※ ※ ※ ※
“窦宪此人跋扈善专,陛下只看他如今对您的应答便可觉出一二。何况如今又有雉鸟集于窦府的异象。陛下,这可是历代反贼皆具的怪异之兆啊!”年过七旬的鲍昱,一席话说的声若洪钟、胡须抖动。
上首的刘炟听的皱紧了眉,“话虽这样说,可窦伯度是年轻一辈里最具将才的,这几年皇室屡遭叛乱,全靠他得以全生。便是父皇生前,也很是欣赏他。”
鲍昱毫不犹豫地说,“可陛下是帝王,应该明白一句话——人主当治强臣。臣强必死,即便他心中不曾怀有妄念。”
刘炟长长地送了一口气,“可他与皇后是兄妹,牵一发而动全身。”
鲍昱轻描淡写地说,“若陛下对皇后有情,不将此事波及她便是。若陛下只是担心制衡...陛下且仔细想一想,为何先帝要在皇后嫁进宫前,先替陛下纳申贵人?”
刘炟听的沉默,许久不曾有言语。最终他闭上了眼,道,“朕再想想,叔祖父先回去吧。”
鲍昱没有纠缠,利索地说是后便行礼离开了福宁宫。
眼见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小黄门郭宁看了崇行一眼,悄声道,“师傅。”
崇行点点头,眼珠子一转,去奉了一盏茶来,搁在刘炟身边。又绕到他身后,轻轻替他按摩着两侧的太阳穴。
刘炟疲惫地靠在椅子上,由他作为。
崇行见他的身体渐渐放松,手上的力气更加舒缓了,一边轻声探问,“陛下听了鲍大人的话,似乎很为难呢。”
刘炟的眼皮轻轻地动了一下,但并没有睁开。他道,“朕想听你说说意见。”
崇行忙说,“小人不敢!”
刘炟道,“无妨。你是伺候朕经年的人,有什么想说的,但可一吐为快。”
崇行答应着是,慢慢道,“小人倒是觉得鲍大人的话很有理呢。终究他是三朝老臣,看人看事,都是独一份的透彻。”
刘炟不置可否,“有理?怎么个有理法?”
崇行这次踌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小人以为——乱世用能,平则,去患。”
刘炟的脊背下意识地微一收缩,但很快他就恢复了一惯的温和镇定,眼睛也不睁地点头,“你们说的话,朕会好好想一想的。”
崇行面露喜色,答应了一声是,手上也加大了劲。
刘炟大约是被他按摩的痛了,皱着眉睁开了眼,脱离了椅背。
崇行忙告饶着。索性刘炟没有多计较,说,“正好朕也要看奏折了。你去替朕端一碗雪梨汤来吧。”
崇行在心中松了口气,带着郭宁出门去了。
刘炟看着他的背影,终于面色沉了下来,叹了口气。
一直在殿门处伺候着茶炉的蔡伦见状忙过来,探问,“陛下要茶水么?”
刘炟心里正烦躁着,听闻这样的话,语气不由自主地有些冲,“没听见朕方才让崇行出去端雪梨汤么?还要喝什么茶水?”
蔡伦嗫嚅着告着罪,“小人年轻不懂事,万望陛下别怪罪。——小人会跟着崇行师傅好好学的。”
刘炟听了这话,眉头皱的更深,“他又比你大多少呢?”
蔡伦的面色更见惶愧,告罪道,“陛下恕罪,小人实在是不会说话。小人会争取向王公公学,将来也做伺候陛下的得力人。”
刘炟听他这句话,心里忍不住一动,问,“王福胜...说来朕有许久没见到他了。”
蔡伦“呃”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悻悻地吞下了。
刘炟见他欲言又止,问了句怎么。
他面上大有为难之色,推脱说,“没什么。”
但刘炟已被他的态度勾起了疑问,坚持道,“你说。”
蔡伦只好道,“那王公公,前些日子刚生过一场重病呢。听说那些伺候的人也不经心,以至他孤零零的一个人在宫外,都没个人照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