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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梁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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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顺嗫嚅,“给那小姑娘包扎去了。她流了好多血......”
“你倒是很好心。”窦宪冷冷地讥讽,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道,“再去把这贼子的儿子提进来。”
窦顺嘴唇嗫嚅,不忍道,“世子,咱们已经——”
但窦宪不欲听,催促他,“还不快去?!”
窦顺只得答应下来,出去又抱了个孩子进来。
那是个还在襁褓里的男婴。皮肤嫩的像牛乳一样,眼睛大大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所畏惧地笑嘻嘻地看着窦宪。
窦宪的心神顿时有一瞬间的飘移。但想到大半年前宋家逼杀履霜,那样令人胆寒的场景。而如今又不知道是不是他家,想出了雉鸟相拜这一出。
一想到那天履霜匆匆就回宫去了,连一顿饭都没有陪着他吃完,现在在宫中又不知道正遭受着刘炟怎样的冷遇,他心中就忍不住浮起冰冷的杀意。把孩子的两只手捉起来,宛如拎着一只畜生般,到他父亲面前,继续逼问,“说不说!”把剑凑近了孩子鲜嫩的脸颊。
刚才那血腥的一幕已经大大地刺激了李霖,此刻他再也不敢冒险。内心天人交战许久,终于,他失声说,“我说!我说!是梁赦公子!”
窦宪一愣,再想不到会是他。随即想到梁敏,半信半疑起来,重复了一遍,“梁赦?”
李霖忙不迭地点头,“三个月前,梁公子的手下找到小人,许以重金,让小人把手下信得过的小徒弟安插进王家班做学徒——也就是窦府里经常用的那一家。之后又命小人的徒弟不管给窦府建造什么,都务必做些手脚,不许让工程按期完成,以让小人顺利承包。再,再命小人在建造亭子的泥石浆中,掺入,掺入梁公子事先给的一些东西。就这些了......”
窦宪听的恍然。所谓的雉鸟集于窦府,原来是那些鸟闻到了它们喜欢的香料的气味,也不知道李霖做了什么处理,以致刘炟驾临的那一天,群鸟纷纷飞临古华亭。
他冷哼了一声,随意地把手里的男婴扔给窦顺,“带下去吧。”
李霖挣扎着问,“慢着!你要把他带到哪儿去?”
窦宪转过身,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这样,你待会儿跟着我去一个地方,把你方才说的话都再讲一遍。你若老老实实,我便把你的儿女都囫囵地送出窦府去。要是你再敢耍什么花头——李霖,我的手段,你是见识过的!”
李霖心慌意乱,顾不得多想,一口答应了下来。
窦顺跟着窦宪出了暗室的门后,神色复杂地说,“小人没料到,世子会真的对那女娃娃下手。”
窦宪嗤笑,“不然呢?你以为我千辛万苦地抓了她来,仅仅是为了吓唬李霖?”见窦顺脸上颇有不忍之色,他牢牢地迫视着对方,道,“你要明白,审讯时最忌生怜悯之心。只要能让犯人开口,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窦顺忍不住辩,“可那孩子是无辜的啊,世子如果想审李霖,大可在他身上多施刑法。”
窦宪听的冷笑,“可咱们审他也有好几日了,你可曾见他吐口?”见窦顺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他冷冷地说,“像这种硬气的人,我们与其在他身上耗费时间,不如去找他的弱处,尽全力攻击。总有他心神崩溃的时候。”
窦顺听的心中发寒,没有再接口。转而问,“世子方才说要带着李霖去一个地方。是,廷尉那里么?”
窦宪摇头,背着手沉吟,“我总觉得此事待考。所以,先别急着走下一步。”
窦顺吃惊,“可是李霖不都招供了是梁家指使他么?”他想到梁敏,心中更肯定了,道,“大约就是梁美人干的。或者是梁贵人,在为她妹妹报复呢。”
“你也真是老实。李霖吐口说是谁,就真的是谁么?你没听他说,一直以来只见过梁赦的下人么?那么那下人被收买了,栽赃到梁家头上也是有可能的吧。——自然,也有一半几率,这事真就是梁家做的。”
窦顺听的目瞪口呆,“那世子打算怎么办?”
窦宪痛快地说,“不管是谁做的。既然刚才李霖招了是梁赦,那便算是他好了。你想办法把这结果传给皇后。再去悄悄向王福胜打听,有没有相熟的可靠星官可以引荐给我。告诉他,这件事会变成一个很好的契机。只要他那里万无一失,我有办法能让他借此回宫。”
这天早上,涅阳大长公主正在好眠,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推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原来是汀姑姑。迷糊道,“你做什么啊,阿汀?”
汀姑姑跪下,告罪道,“公主,请恕奴婢失礼了。宫里头刚来了人,说是咱们贵人病了,请您快进去看看。”
涅阳大长公主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她病了,你给她请御医去嘛。请我过去有什么用?难道我会瞧病?快走。”说着,闭上眼欲睡。
汀姑姑忙道,“可是贵人再三嘱咐了,一定要您过去一趟。奴婢想,会不会贵人有什么要事要诉?公主您看——”
涅阳大长公主闭着眼睛想了半日,“她的确不是无事生非之人。”坐起身,叹了口气,“拿我的衣服来吧。我也真是劳碌的命。”
等她穿戴好,递了牌子进宫,去了梁玫那里。怎么也想不到,迎接她的不是奴婢们恭敬的“参见公主”,竟是被大力抛到眼前的一个东西,伴随着飞溅起的尘与土。
大长公主一惊。等看清了那东西是一个被捆的严严实实并且血肉模糊的人后,更为吃惊和恼怒了。抬起头看着眼前人,“是你,是你要见我——皇后!你这是什么意思?!”
履霜走了过来,慢慢地说,“本宫也正想问问大长公主是什么意思。”冷冷看了一眼被摔到地上的那个人,道,“你说!”
李霖忙忍着满身的疼痛,把对窦宪说的话原原本本地重复了一遍。
大长公主听后大惊失色,“这是什么话?我从未听过!”抬头对履霜道,“这个人在胡说!”
履霜不置可否。
而李霖为了自保,开始辩解,“小人说的都是真的。梁公子身边有个大门牙歪的、个子矮矮、皮肤黄黄的长随,一直是他联系小人。为怕受骗,小人还着人偷偷跟踪过他,亲眼见他进了梁府,才放下心,按吩咐做事的。”
大长公主听清了他描述的长随的长相,眼皮一跳。
而履霜一直在仔细地观察着她。这时见她这反应,心中一沉——梁府中是有这个人的,此事说不定与宋家无关,真的是梁家干的。
只是不知刘槿在其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她有意不说话,只以审视的目光逼视涅阳大长公主。
她被看的心中发寒,不忿地脱口,“皇后,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又不是我做的。”
履霜“哦?”了声,道,“那大长公主不如叫了梁赦来,大家对质。”
但涅阳大长公主想起李霖方才的描述,心中发虚,一下子不敢答应。
履霜看着她,沉声道,“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怎么大长公主却不肯答应?莫非此事真与梁赦有关?”转身往外走,“既然您不愿意对质,给本宫个解释,那本宫就只好直接去福宁宫禀告陛下了。这样费尽心机的陷害,也不知陛下听了是何等感受。”
涅阳大长公主大惊,在心中迅速盘算着利弊:看这情况,事情说不好还真是梁赦做的。她想到这一点,心头忍不住浮起恨意。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巴巴地送上门去给别人捉住把柄,说不得把她也白赔在里头。但好赖总是先稳住皇后,总比闹到御前,无法收拾要强。
她在顷刻间下定了决心,道,“慢着!”镇定了一下心神,对汀姑姑道,“你回府里去——”
履霜打断了,道,“还是让本宫的婢女去宣吧。竹茹,悄悄出去一趟梁府,接梁赦还有那个李霖说的长随过来。不要说是本宫宣他,只说梁贵人病了,想见见他。”
涅阳大长公主不敢与她争,咬着牙道,“谁的人去宣,都一样。”
梁赦很快就一脸懵懂地跟着汀姑姑来了。而他身后并无什么长随。
履霜和涅阳大长公主不由都看向竹茹,她微微地摇了摇头。履霜冷笑了一声。涅阳大长公主面色发白。
梁赦见到履霜,大吃一惊,俯身拜倒,“未料皇后也在姐姐宫中。臣梁赦,参见皇后!”
履霜叫起,在涅阳开口前问道,“梁公子,你是不是有一个个子矮矮的、门牙有点歪、皮肤黄黄的长随?”
梁赦愣了一下,“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见履霜一直看着他,很快就回答,“有啊,茗茶嘛。”
履霜又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有关那小厮的话,梁赦始终回答的很快,神情也很自然。履霜眼见着,面上的神情逐渐复杂了起来。
——这事好像与梁家无关。
二梁的确有指示此事的动机,但她们被拘在深宫里,倘若要行事,只能依靠梁赦或者涅阳大长公主。
而刘瑾为人沉不住气。梁赦今年不过十五,一向没有什么心机。若此事真由他们经手,无论如何,他们面上也会表现出一点迟疑,一点停顿。但他们一直没有。
所以,此事应该和他家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