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7、王福胜 ...

  •   刘炟听的一怔,“怎么会这样?朕不是交代下去,命人好好荣养他么?”

      蔡伦看了眼殿外,不敢说。

      刘炟看出他为难之意,沉声说,“你只管讲。”

      蔡伦答应一声是,“不瞒陛下,小人前几日出宫休假,刚去看望过王公公。他如今住在平兴坊里,周围都是权贵。听说日常连门都不怎么敢出。”

      刘炟再也想不到会这样,皱着眉地问了一声。

      蔡伦无奈道,“陛下也许不知道,平兴坊都是五服以内的皇亲居住的。王公公说是伺候先帝的老人,可在亲贵们看来,不过是,不过是一届阉人。又是被废弃出宫的。这日常见了,自然是......”

      刘炟听他说“废弃出宫”四个字,心中一刺,皱眉反驳,“朕并没有厌弃他的意思啊,只是见他渐渐年老,气力不继,想着让他出宫,颐养天年罢了。”

      蔡伦讪讪地说,“陛下的想头自然是好的。可外头人只看见王公公伺候宫廷三十年,却被年纪轻轻的崇行师傅顶替了位置,送出宫门。一届黄门,又是住哪里不好的?偏偏选了亲贵云集的平兴坊。这,这自然是说什么话的都有。”

      刘炟听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安置王福胜的事,朕都交给了崇行去做,这些弯弯绕绕,朕实在是不清楚。”

      蔡伦呵着腰说是。

      恰逢崇行带着郭宁端了雪梨汤过来,见蔡伦凑在刘炟桌边,崇行心里泛起不舒服和警惕,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只是笑道,“陛下,雪梨汤来了。”

      刘炟默不作声地点点头,示意他送过来。

      崇行向他走了过来,把汤盅掀开,一边说,“陛下小心烫。”

      刘炟接过勺子,搅拌着汤水,“一看见这汤,朕忍不住就想起父皇。当年他披奏折累了,手边也总搁着这样一碗雪梨汤。”

      崇行喏喏地称是。

      刘炟又道,“记得那些汤,都是王福胜带着人亲自熬的。”这样说着,他抬起头,看着崇行,状似无意地说,“说来朕也有许久不曾见到他了,崇行,他可还好?”

      崇行顿了一下,说,“承陛下好意,王公公一切都好。小人前天才刚去看过他。他和小人谈笑风生,还让小人转达他对陛下的致意呢。”

      刘炟看着他的眼睛问,“哦?那怎么不见你回来说?”

      崇行哑了一下,才神色自若道,“小人想着不是大事嘛,再则陛下最近事忙。所以就没有多开口。”

      刘炟点点头,将面前雪梨汤一饮而尽,“好了,你把碗端下去吧。”

      崇行躬身称是,带着郭宁收拾了碗碟退下去,临走前又看了蔡伦一眼。

      蔡伦浑身一震,忙也跟着告了退,一起出去。

      一时到了门外,崇行把手里的东西随意地给了郭宁。对着蔡伦,上前就是一脚,“没脸皮的东西!见着我不在,往陛下面前瞎凑什么?!”

      蔡伦被他踢的浑身发痛,但也不敢反抗,低声下气地解释,“陛下渴了,想喝水,所以我......”

      他话没说完,崇行便一口唾沫啐到了他脸上,“放屁!陛下才叫我去端了雪梨汤,会马上就要喝劳什子茶水?”

      蔡伦哭道,“是真的,我不敢骗师傅。”

      但崇行想起方才刘炟淡淡的神情,心里发虚,忍不住把气都撒在了面前小黄门的身上,“也不瞧瞧你那样子,也配给陛下递茶递水么?没的脏了那些茶盏,叫我看了也恶心!”说着,几个耳刮子利索地打了过去,直把蔡伦的脸打的高高肿起。

      蔡伦不敢反驳,甚至不敢抬头,只是一味地说,“我知错了,求师傅绕过我这一次。”

      但崇行还是骂骂咧咧的,一直把心中气都出尽了才甩手离开。

      他的身影逐渐远去,蔡伦捂着红肿破皮的脸颊,慢慢地咬紧牙,眼中流露出杀意。

      ※ ※ ※ ※ ※

      “陛下小心脚下。”蔡伦走在前面,时不时地回顾着身后,殷勤说。

      刘炟点点头,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往平兴坊内走。此时他已换下帝王所穿的红色龙袍,只作青色衣衫打扮。气质温文,宛如一个寻常人家的读书公子。

      终于,两个人到了一间宅子门口。蔡伦去叩门。

      里头许久都没有声息,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把年老的声音传来,“谁啊?”

      蔡伦扬声道,“是我,蔡伦。”

      门从里头吱呀的打开了,一个身影探出来,见到蔡伦,道,“你又来看我了。”声音里带着安慰的叹息,“到如今,也只有你小子,还有这份心了。”

      刘炟听王福胜的语气里多有悲凉之意,忍不住上前了一步,道,“福胜。”

      对方看着他,目光茫然地发愣,随即摇了摇头,苦笑,“老了,老了,这样的地方,又怎么能看见太子?”说着,转身往回走。

      蔡伦跟在他身后道,“您老——”但见刘炟摆了摆手,中途把话都吞下去了,转而说,“您老说话怎么有气无力的?昨晚又没睡好么?”引着刘炟跟在王福胜身后走。

      王福胜没察觉到这些,独自在前踽踽而行,“每日家常里听些冷嘲热讽的,一闭上眼,又好像还在宫里,陛下还在,太子和诸位皇子也还小。一个个虎头虎脑的,扑在我身上叫阿叔。哪里睡得着?”

      蔡伦听他说阿叔,大惊失色,忙道,“您老精神头不济,人都糊涂了。什么阿叔不阿叔的。再则太子如今也已经是圣上了。”

      他还要再说见一旁的刘炟脸上已露出动容神情,出声道,“福胜。”

      王福胜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回过头,怔怔地看着刘炟。倏尔失声道,“太子?!”

      刘炟再也没有迟疑,点点头就快步走上前去,“朕来看你了。”

      王福胜手足无措地说,“您怎么亲自来了?还穿成这样?”他絮絮地问,“带御林军了吗?怎么不穿件披风?来看老奴做什么呢?”

      刘炟心里泛上妥帖的感动,温声道,“许久不见你了,听蔡伦说你这程子身子不好,想着来看看你。”

      王福胜责备道,“陛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何况老奴只是一届阉人、年老的无用之人,陛下怎能为了老奴轻易出宫?”

      刘炟见他字字句句都考虑着自己。说到后面,语气中又不自觉地带了自厌。不由地想起自己撤掉了他的总管之职,改授崇行。一时间心中惶愧,道,“偶然出宫一次,不碍事。今后朕会注意。”

      王福胜也只得点点头,伸手请他坐,一边倒茶。不料茶壶里空空如也。他大为尴尬,放下茶盏道,“老奴去烧些水。”

      刘炟看的心酸,问,“你身边没有伺候的人么?”

      王福胜无言以对,过了一会儿苦笑道,“陛下折煞了。老奴本就是伺候人的,怎么配也叫人伺候着?”

      刘炟听的心中酸楚,想再问。但王福胜不欲多说,另转了口道,“陛下这程子身体还好么?”

      刘炟说好。

      王福胜又关怀问,“那么太后和皇后呢?”

      “也都好。”刘炟听他提起皇后,忍不住触动心事,想起鲍昱所说的窦宪事,一时崇行所说的话也在脑中叫嚣。他心中思虑纷纷,面上自然就带了出来。

      王福胜有些诧异地探问,“陛下有心事么?”

      刘炟沉吟了许久,看着他问,“你知道近来窦府发生的事么?”

      王福胜顿了顿,道,“听隔壁几家的家仆说过几句。”

      刘炟点点头,问,“那福胜你以为此事如何?”

      王福胜宽厚地一笑,“不过是几只鸟罢了,老奴以为不算什么事,听过也就罢了。”但见刘炟听后并未展颜,反而眉头皱的更紧,他惴惴地问,“老奴说错什么了吗?”

      刘炟看着他,道,“一件事单搁在那里,的确不算什么啊。可——”他说着,看了蔡伦一眼,对方迷茫地看着他。最终还是王福胜咳了声,开口说,“我和陛下都有些口渴,你去烧点水来。”蔡伦才捧着茶壶,傻乎乎地走了。

      他一走,王福胜就忍不住道,“真当是蠢,没一点眼力见儿。陛下身边,也该带些伶俐的人。”

      刘炟却不以为意,“朕瞧着他心实,倒也很好。”

      王福胜也就笑了一笑,没再多说,转而问,“陛下刚才说到哪里了?”

      刘炟沉声把星官所禀的事说了一遍。

      王福胜听着渐渐地敛了笑意,皱起眉来。

      刘炟看着他问,“福胜,你怎么看?”

      王福胜踌躇着没有说话。

      刘炟索性坦白说,“其实来见你前,就已经有人给朕出了主意——臣强者死。”

      王福胜听的眼皮一跳,想也不想地说,“此人若非神智昏聩,就是蛇蝎心肠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