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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皇后徽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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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陵侯大笑,“可不是!但那终究是做丈夫的对妻子的一片心意啊。”他坏笑,“咱们陛下就不懂这些。”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刘炟和履霜却各怀心思,都暗自尴尬。
然而底下的亲贵们对此一无所知。尤其武陵侯,他是先帝贺美人的弟弟,因外戚故,年少封侯,春风得意。又一向健谈,与诸臣都有不错情谊。所以他一起哄下,竟是有许多人跟着打趣响应。甚至有人念起诗来,“锦里开芳宴,兰红艳早年。缛彩遥分地,繁光远缀天。接汉疑星落,依楼似月悬。别有千金笑,来映九枝前。”
有大胆的甚至念,“冤家今日开芳宴,这苦事怎生言?画堂中只管频呼唤,不知道我心中怨。”
“陛下什么时候也为皇后办个开芳宴啊 !”
众人都哄堂大笑起来。履霜见刘炟不自在,打着圆场笑道,“谢各位好意,只是宫里要起宴饮,说不得还是本宫的差事。到时候‘千金笑’不可得,只怕反而成了‘暗自啼’了。”
她话说的俏皮,但窦宪听着,还是察觉到了一丝自知而无奈的退让之意。他抿紧了嘴唇。
不远处的武陵侯大约是察觉到了他的不悦之意,突然对着上首挑眉笑道,“臣有一见,不知该说不该说。”
刘炟向来不把他当外人,所以马上点了点头。
武陵侯便道,“既然开芳宴不可得,那不如,趁着今日端午,陛下给皇后殿下上个徽号吧?”
他的话一落地,众人的谈笑声都不由自主地停了。
徽号,历来是给言行出众的皇后所上。虽说每位皇后在生前都会得到一个尊号,以作妇德出众的褒奖,但像窦皇后这样年轻,还不满双十又无子嗣,便有臣子提议予她封号的,还是第一个。
涅阳大长公主第一个酸溜溜地说,“本宫的母后、还有当今太后,都是在做了皇后的第十几年上才有朝臣逐渐认可,请上封号的。如今皇后殿下倒是很得人心啊,可见一代更比一代强。”
她的不满、其余朝臣亲贵的疑惑,还有刘炟的不置可否,都让履霜紧张。她推脱道,“姑母过奖。我自知年轻尚轻,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实在不敢奢望徽号。”
不想刘炟沉吟片刻,却是道,“皇后虽年轻,处事却老成。便以慧德二字为徽号吧。”
众人一下子神情微妙起来——众所周知,皇后无宠,连东宫之位都无法保全。还以为这样的一个女人,徽号是难以成封的。不想圣上如此大度。其态度实在出人意料。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里都产生了微妙之感,重新掂量起了皇后在圣上心中的分量。
窦宪也很意外,默不作声地听着周边众人的窃窃私语。他忽然转过脸,给上首处正为刘炟添茶的蔡伦使了个眼色。
对方默然地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儿笑着开口,“听说内廷的乐坊新排练了一支拓枝舞,陛下可要传来看一看么?”
已故的先帝一向是最喜欢拓枝舞的,每每会客,必上此舞,所以许多人都偷偷叫他“拓枝癫”。
刘炟此刻乍一听“拓枝舞”,不由自主就想到了他父亲,脸上浮现出追念之色,点了点头。
于是崇行命乐师较弦准备。不过片刻,宫商之音便协调奏响了,喤喤盈耳。
刘炟在熟悉的乐声中闭上了眼睛,静静地听。
忽闻跺脚声。一行蒙着面纱的女子拍手作歌,且唱且走地进来了。她们声线划一,清雅处如鹤唳,高亮处如凤鸣。伴随着天籁一般的歌声,她们婉转作起舞来。
申令嬅见打头的一个身姿轻盈,如同垂柳,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眼睛也明亮含情,不由赞叹,“那女子颇解拓枝之味。”
她语音未落,便见那女子忽然身姿疾转,作起腾空舞来。这下不止是令嬅,众人全都惊叹起来,目光牢牢盯在她身上。
最终那女子以云袖破空一掷作为收尾。
一时间惊叹声、啧啧赞叹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刘炟亦含笑说,“这宫女看着年轻,不想竟对拓枝之舞如此精熟。”他吩咐崇行,“好好赏她。”
涅阳大长公主忽然站起身,笑吟吟道,“陛下以为此女为何如此精通拓枝?”
她问的突然,刘炟摸不着头脑,迟疑着摇了摇头。
涅阳大长公主含笑对那女子道,“你自己说。”
那女子答了个“是”字,婉转道,“臣女精通拓枝舞,是因年少时数次随伯母入宫看过。”
申令嬅听见熟悉语声,一愣,随即惊讶问,“梁二姑娘?”
对方没有否认,柔顺地摘下了面纱。
果然是梁敏。今日她显见的认真打扮过,一袭淡紫色纱裙,衬的眉目娇艳如画。
履霜看清她面容,瞳孔不由地猛缩。
而下首的涅阳大长公主指着梁敏笑道,“陛下可还记得阿敏?从前妾常带她入宫呢,说来,她也是陛下的表妹啊。”
刘炟大为尴尬,支吾了一声,没有应话。
又是献舞,又是表妹的,还偏偏选了这样的宴席。在座谁都不是傻子,细想一想便知大长公主她打的是什么主意,只是碍着她的身份,不便多说罢了。令嬅却耐不住,开口讥讽说,“好好的侯府姑娘不做,倒爱当个舞娘。也是奇了。
宋贵人也微微冷笑,“一会是小姨,一会是表妹,这可真让人分不清楚。”
梁贵人听了,面色立刻涨的通红,她恨恨地往下看着养母和妹妹,眼里满是恨其不争的神气。
大长公主却不以为意,兀自兴致勃勃地说,“那是我们阿敏孝顺,听说陛下这程子一直伤怀先帝之逝,所以来献舞。”
她说的直白,梁敏也觉难堪,描补说,“臣女是想着陛下、皇后、各位贵人想必都看腻了乐坊的歌舞,所以逞能,一博雅兴。既然舞蹈已毕,臣女就告退了。”
她以退为进,众人哪儿有不知道的。
果然,她还没走出殿门,东平王妃便叫住她,含笑问,“等等,我想问问,这样好的孩子,有没有婚配?”
梁敏红着脸垂下了头,大长公主代她答道,“还没呢,怎么,嫂嫂要为她做媒?”
东平王妃以眼风遥遥一望刘炟。
大长公主故意说,“就请陛下为阿敏留意一门好婚事吧。”
琅琊王妃“嗤”的一声笑,“我猜五嫂不是那意思。”
东平王妃点点头,含笑问刘炟,“陛下以为如何?”
刘炟听的头大如斗,装傻说,“等过程子,朕为梁二姑娘留心一门好亲事吧,请姑姑、婶婶们放心。”
大长公主听了他这回答有些着急,忙给两个嫂子使了个眼色。她们只得咬咬牙摊开说,“何必这样费事?陛下刚入主内廷不多久,后宫正是空荡荡的时候,不如就把梁敏收入后宫吧,她也算人才齐整。”
刘炟额上冒出冷汗来,推辞说,“国丧期间......”
大长公主仗着他性情软,故意地沉下脸色说,“陛下是看不上阿敏么?”
刘炟自然不好说是,“怎么会?”
大长公主抚掌而笑,“那就请陛下择吉日,迎阿敏入宫吧。”
最终宫宴在大长公主的步步紧逼、刘炟的落荒而逃下草率结束了。
回到福宁宫的刘炟颇有劫后余生之感,但椅子还没坐稳,便听崇行报,“鲍大人在外求见。”
他心中疑惑,但想着鲍昱年高德重,又素来不是无事生非之人,点头说,“请他进来。”
片刻后,神色沉肃的鲍昱走了进来,俯身拜倒。
刘炟亲手扶起他,让坐。
鲍昱谢过,开门见山道,“臣此来,是为梁二姑娘一事。”
刘炟微微苦笑,“姑祖父也觉得槿姑姑这次胡闹太过?”
孰料对方竟摇了摇头,清晰地说,“臣赞成陛下纳梁氏。”
刘炟吃惊。鲍昱微微一笑,“陛下一定是觉得奇怪吧,臣怎么有一天也说了这样的话。”
刘炟迟疑着点头。
鲍昱淡淡问,“陛下可曾察觉,近来给予窦宋两家的恩封太过?”
刘炟微顿,“宋家是太子母家,窦氏又是后族,况且窦宪对国数建大功。些微恩封,不算太过吧?”
“可是宋斐和窦宪都非安于室者。”鲍昱声音沉沉,“这个陛下应该自有感悟。”
刘炟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但还是不忍地说,“他们两人,的确有时稍见跋扈。但宋斐与朕有姨表之亲,窦宪数安宗社。执国者何必如此顾念小节?”
“陛下心软,不是坏事。但您岂不闻先朝的外戚之乱?与其等将来二人依仗后、妃之势,威胁皇权,不如由今日起便暂作打压吧。而后宫,一向是同前朝息息相关的。陛下以为如何?”
刘炟没有立刻回答,只说“姑祖父的话朕记下了。”
鲍昱走后,刘炟许久都没有说话。崇行在旁看着,轻声探问,“陛下今日还未去看过太子呢。”
刘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心里一惊,忙闭上了嘴,等着挨训斥。却听刘炟叹了口气,道,“摆驾广阳宫。”
雕着梨花图案的殿门、绘有喜鹊闹纸的屏风。广阳宫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如同在东宫东殿。如同他们初相见。
刘炟原本心里惴惴的,但见到熟悉的一切,心情也慢慢地安定了下来。
绕过屏风,宋贵人早已经候驾多时了,见他走进来,俯身拜倒,“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