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被罚祠堂 三更的梆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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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的梆子声刚过，沈清沅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画屏举着烛台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姑娘，不好了，侯爷带着人来了，说是……要罚您去祠堂跪着。”
沈清沅披衣起身，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她摸了摸枕下那枚柳氏给的平安扣，冰凉的玉质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知道了，拿件厚些的斗篷。”
穿过寂静的回廊，远远就看见祠堂门口挂着两盏白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将朱漆门板照得忽明忽暗。沈毅背着手站在台阶上，身侧的苏姨娘穿着件石青撒花袄子，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她从未在这种时候这般体面过，仿佛自己已是这侯府名正言顺的主母。
“跪下！”沈毅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震得廊下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沈清沅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父亲要罚女儿，总得让女儿知道犯了什么错。”
“犯错？”苏姨娘上前一步，声音柔得像棉花，却裹着针，她刻意拿捏着身段，却掩不住眼底的得意，“清沅，你白日里那般顶撞周嬷嬷，把定国公府得罪透了。方才国公府又派人来说，若你不肯松口，这门亲事……怕是要黄了。你让侯府的脸面往哪里搁？莫说老爷，便是列祖列宗也容不得你这般任性。”
“脸面？”沈清沅冷笑，“让庶女陪嫁，毁我名声，这就是父亲要的脸面？还是说，苏姨娘觉得，踩着嫡女的婚事往上爬，就能让你和明薇真正抬得起头？”
“放肆！”沈毅猛地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沈清沅脸上。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嘴角似乎也破了，尝到一丝血腥味。
“老爷！”老夫人身边的张嬷嬷匆匆赶来，手里捧着件貂裘，“老夫人听闻此事，急得喘不上气，让奴婢来请姑娘过去。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不行吗？姑娘还在孝期里，哪禁得住这般折腾。”
“母亲病着，别让她操心这些事。”沈毅挥开张嬷嬷的手，眼神冷硬如铁，“沈清沅目无尊长，顶撞贵客，险些毁了侯府与定国公府的交情，若不严惩，日后如何服众？府里的下人都看着呢，一个姨娘生的尚且懂得顾全大局，嫡女反倒如此跋扈！”
他指着祠堂大门：“去，在列祖列宗面前跪三日，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同意让明薇陪嫁，什么时候再出来！”
几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就要来拉沈清沅。画屏扑上去拦住：“不许碰我家姑娘！”却被一个婆子狠狠推倒在地，额头撞在石阶上，顿时流出鲜血。
“画屏！”沈清沅想去扶，却被婆子死死按住肩膀。她深吸一口气，挣开婆子的手，自己迈上三级台阶，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祠堂大门。
一股混杂着香灰和尘埃的寒气扑面而来。供桌上摆满了沈家历代先人的牌位，烛火在牌位间跳动，将那些冰冷的木牌映得仿佛有了影子。沈清沅在蒲团上跪下，膝盖触到冰凉坚硬的青砖，疼得她闷哼一声。
沈毅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冷哼一声：“三日之内，不许给她送水送食，让她好好想想，孰轻孰重！”
苏姨娘假意劝道：“老爷，清沅身子弱，这么冷的天……要不，让下人多添个炭盆？”话虽软，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不必多言！”沈毅打断她，转身拂袖而去。苏姨娘望着祠堂紧闭的门，快步跟上去时，故意让袖口的银铃发出一串轻响，像是在宣告什么。
祠堂里只剩下沈清沅一人。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供桌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她望着那些陌生的牌位，忽然觉得很可笑。这些列祖列宗，当年也曾是有功名的人物，定下的规矩里分明写着“嫡庶有别，尊卑有序”，如今却连自己的嫡亲后代都护不住，任由一个姨娘兴风作浪。
不知跪了多久，膝盖传来钻心的疼，浑身冻得发僵，意识也开始模糊。就在这时，祠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明薇提着个食盒走进来，身后跟着个小丫鬟。
“姐姐，我给你送些被褥和吃的。”她将食盒放在地上，打开来，里面是一床厚厚的棉被，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父亲也是为了侯府好。母亲……姨娘说，顾世子那边已经松口了，只要你点个头，往后咱们姐妹在国公府互相扶持，日子总会好的。”
沈清沅缓缓抬起头，烛光映在她红肿的脸颊上，眼神冷得像冰：“收起你那假惺惺的嘴脸。”
沈明薇的手僵在半空，眼圈立刻红了：“姐姐，我是真心想帮你……”
“真心？”沈清沅扶着供桌慢慢站起身，膝盖麻得几乎站不住，却依旧挺直了腰，“真心就是趁着我母亲孝期未满，就撺掇父亲和定国公府，想踩着我的婚事往上爬？真心就是偷了我母亲的金簪，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莫忘了，你母亲不过是个姨娘，你这辈子，若不踩着我，连给顾言蹊提鞋都不配！”
她指着那床棉被：“这是去年母亲亲手给我做的冬被，放在衣柜最上层，你和你母亲倒是查得仔细。”
沈明薇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棉被“啪”地掉在地上。
“你以为这样就能得逞吗？”沈清沅一步步逼近，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顾言蹊要的是沈家嫡女，不是你这个姨娘生的庶女。就算你靠着陪嫁的名头进了府，这辈子也只能是个妾，永远抬不起头来。将来生了孩子，也得喊我一声主母。”
“我不是！”沈明薇激动地反驳，声音都变了调，“世子爷说了，他会待我好的！”
“顾言蹊？”沈清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若真对你有意，何必用这种龌龊的法子？不过是看中了你听话，想找个能拿捏我的棋子罢了。你和你母亲，也配跟我斗？”
沈明薇被她说得浑身发抖，忽然抓起地上的点心砸过来：“你胡说！你就是嫉妒我！嫉妒世子爷心里有我！你不过是个没娘的嫡女，父亲早就不疼你了！”
点心落在沈清沅脚边，滚了一地。她冷冷地看着沈明薇：“滚出去。这里是沈家祠堂，供奉的是嫡长血脉的祖宗，不是你一个姨娘生的女儿能撒野的地方。”
沈明薇见她毫无惧色，反而有些怕了，跺了跺脚，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连掉在地上的棉被都忘了捡。
祠堂的门再次关上，只剩下沈清沅一人。她缓缓跪回蒲团上，膝盖的疼痛似乎麻木了，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她望着供桌上的牌位，轻声问：“列祖列宗，若你们真有灵，便睁开眼看看。看看这侯府，如今被一个姨娘搅成了什么样子。”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仿佛是回应。
天快亮时，张嬷嬷偷偷溜进来，塞给她一个热馒头和一小壶热水：“姑娘快吃点，老夫人让奴婢给您带的，千万别让老爷和苏姨娘知道。老夫人说，她已经让人去给定国公府递话了，总能想出法子。”
沈清沅握着温热的水壶，眼眶一热：“替我谢老夫人。”
张嬷嬷抹了抹眼泪：“姑娘再忍忍，老夫人心里有数。”
看着张嬷嬷匆匆离去的背影，沈清沅咬了口馒头。她知道，老夫人年事已高，能护她一时，护不了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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