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妆匣藏污 暮春的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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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卷着海棠花瓣掠过窗棂，清沅正对着妆镜梳理鬓发。铜镜里映出她素净的脸庞，新换上的月白襦裙衬得肤色愈发莹润，只是眉梢那点轻愁，像被晨雾打湿的蛛网，总也散不去。
“姑娘，该去老太太院里了。”贴身丫鬟挽月捧着支碧玉簪进来，声音压得低低的，“方才瞧见二姑娘那边的人鬼鬼祟祟在我院墙外打转，要不要……”
清沅抬手按住她要插簪的手，镜中倒影忽然凝住。今天是祖母六十大寿，按规矩嫡出的女儿该先去奉茶。她指尖划过妆匣边缘那圈暗纹，那是母亲留给他的紫檀木匣，寻常时候连灰尘都不许沾的。
“不必声张。”她淡淡道，将鬓边碎发别好，“老太太最不喜府里争吵，仔细冲撞了寿辰。”
挽月还想再说，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明薇带着哭腔的呼喊：“爹爹！您可要为女儿做主啊！”
清沅心头猛地一沉，刚站起身，沈毅已经带着明薇闯了进来。明薇穿着身水红罗裙，眼眶红肿得像桃儿，一见清沅就往沈毅身后缩，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那幅《寒江独钓图》是我攒了半年月钱给祖母淘来的贺礼，你怎能……”
“住口！”沈毅眉头拧成个川字，看向清沅的眼神像淬了冰，“明薇说你藏了她的寿礼，可有此事？”
清沅望着明薇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花园里，明薇捧着个锦盒跟她炫耀，说里面是前朝名家手笔。当时她只淡淡瞥了眼，并未在意——母亲留下的书画里，比那强十倍的也有不少。
“女儿未曾见过什么画。”她挺直脊背，月光透过窗纸落在她裙角，勾勒出一道清冷的轮廓，“二妹妹许是放错了地方，不如仔细找找。”
“找？”明薇忽然拔高声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亲眼看见姐姐前天在我院里逗留过！除了你，谁还能进我的房间？爹爹，那画若是找不回来，祖母定会以为是我办事不妥当……”
沈毅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又见清沅一脸平静，反倒更气：“你这是什么态度？明薇好心给老太太备礼，你身为嫡姐不仅不帮衬，反倒暗中使绊子？我沈家门风都要被你败光了！”
他说着就要往内室闯，清沅下意识拦在妆匣前。那匣子锁着母亲的遗物，怎容外人随意触碰？这细微的动作却被明薇逮个正着，她抽噎着指向妆匣：“爹爹你看……姐姐定是把画藏在那里了！”
沈毅的目光像钉子般钉在紫檀木匣上，脸色铁青。清沅只觉手心冰凉，刚想说“那是母亲遗物”，沈毅已经一把推开她，从腰间摸出钥匙——那是府里通用的备用钥匙，竟连母亲特意改的锁都能打开。
“咔哒”一声轻响，像敲在清沅心上。沈毅伸手进去，果然摸出个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正是那幅装裱精致的《寒江独钓图》。
明薇“呀”地低呼一声，扑过去抓住沈毅的袖子：“爹爹你看！真的在这儿！姐姐，我知道你瞧不惯我，可这般作践祖母的寿礼，也太……”
沈毅将画卷狠狠摔在桌上，画轴撞在妆匣边缘，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指着清沅，胸口剧烈起伏：“我平日教你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心胸狭隘至此，连庶妹的东西都要觊觎！明薇懂事知礼，处处替你着想，你倒好，竟做出这等阴私勾当！”
清沅望着那幅突兀出现在母亲妆匣里的画，忽然明白了。明薇那天特意让她看见锦盒，今日又引着父亲来搜，步步都是算计好的。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这妆匣除了自己没人能碰，可看着沈毅那双写满失望的眼睛，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母亲去世三年，父亲眼里的她，早已不是那个会抱着他脖子撒娇的小女儿了。
“跪下！”沈毅厉声喝道。
清沅膝盖一软，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砖上。挽月惊呼着想扶，被沈毅一个眼刀逼退。明薇站在沈毅身后，用袖子掩着嘴角，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转瞬又换上委屈的神情：“爹爹，姐姐许是一时糊涂，您别怪她太重了……今日是祖母的好日子，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了，怕是要烦心的。”
“还是你懂事！”沈毅的语气缓和了些，看向清沅时却依旧冰冷，“罚你在祠堂抄一百遍《女诫》，没抄完不许出来！老太太那边，我自会替你回话。”
说罢，他带着明薇转身离去，红裙与青衫的影子消失在院门口，留下满室寂静。清沅跪在地上，望着那幅被丢弃在桌上的画，忽然觉得眼眶发烫。她伸手抚过妆匣上母亲刻的小兰花，指腹触到冰凉的刻痕，像触到了三年前母亲临终时那双微凉的手。
“姑娘……”挽月蹲下来，声音哽咽，“这分明是二姑娘设的局啊！”
清沅摇摇头，慢慢站起身。膝盖传来一阵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的寒意。她将画仔细折好，放回锦盒，忽然轻声道：“去老太太院里。”
挽月愣住：“可老爷说……”
“爹爹能替我回话，却不能替我尽孝。”清沅拿起桌上的玉梳，重新将鬓发梳顺，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明，“有些亏，吃一次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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