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庶妹陪嫁 残冬的冷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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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冬的冷雨裹着雪粒子，狠狠砸在侯府的雕花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像是有谁在用指甲挠着木头。沈清沅正就着窗边的天光整理柳氏的遗物，指尖抚过一方绣了半截的兰草帕子——那是母亲临终前还攥在手里的东西，针脚已经有些散乱。
“姑娘，定国公府的周嬷嬷来了。”画屏掀帘进来时，鬓角还沾着雪沫，声音压得极低，“苏姨娘让您即刻去正厅，说……说有关于顾世子的要紧事。”
“顾世子”三个字像根冰针，猝不及防刺进沈清沅心口。去年重阳，定国公府亲自来提亲，要娶的是她这个侯府嫡女，与世子顾言蹊的庚帖早已交换过，就等柳氏的孝期过了便完婚。可如今孝期才刚满两月，灵堂撤下的白幔子还堆在库房里，定国公府这时候来人，绝非好事。
她将帕子仔细叠好放进樟木盒，起身时听见自己的裙摆扫过炭盆，带出一串火星。穿过抄手游廊时，正厅里隐约传来周嬷嬷那口带着京腔的尖嗓子，混着苏姨娘假意的笑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我们夫人也是心疼清沅姑娘，刚没了亲娘，一个人嫁过来难免孤单。明薇姑娘性子温顺，姐妹俩一同过去，也好替顾世子分些内宅琐事不是？”
“陪嫁？”沈清沅猛地推开描金木门，冷风裹挟着她身上的寒气涌进去，正厅里的暖香霎时被冲散了大半。她目光扫过周嬷嬷脚边那个红漆描金的礼盒，盒角露出半块绣着并蒂莲的锦缎——那是定国公府的喜缎，她在去年提亲时见过。
周嬷嬷被这声冷喝惊得一颤，手里的茶盏险些脱手。见是沈清沅，她脸上堆起虚伪的笑，起身福了福：“清沅姑娘来了？正好，老奴正跟侯爷和苏姨娘说呢，我们夫人的意思，是让明薇姑娘陪您一同嫁入府，姐妹相伴，也显得咱们两家亲厚。”
话音刚落，屏风后就转出个穿水红比甲的身影。沈明薇手里捏着条素色丝帕，眼眶红红的，怯生生走到沈清沅面前：“姐姐，我知道我身份低微，配不上……可我想着能在你身边伺候，替你分担些，总好过你一个人受委屈。”
沈清沅的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累丝嵌宝的金簪上，指尖骤然收紧。那是柳氏的陪嫁，前日她去库房清点时还见过，怎么会跑到沈明薇头上？
“伺候？”她冷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冰，“妹妹是想以什么身份伺候？陪嫁丫鬟，还是……”
“清沅！”沈毅猛地一拍桌子，茶碗里的水溅出来，在紫檀木桌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胡说什么！定国公府是好意，你怎敢这般无状！”
“好意？”沈清沅转过身，眼眶因愤怒而泛红，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父亲忘了去年重阳在定国公府，您是怎么跟老夫人保证的？您说沈氏嫡女清沅，定会恪守妇道，为顾世子打理好内宅。如今母亲尸骨未寒，您就要让一个庶女踩着她的孝期，来玷污女儿的婚事吗？”
周嬷嬷见沈毅动了怒，立刻帮腔：“侯爷您瞧瞧，这就是柳夫人教出来的规矩？对着长辈疾言厉色，还敢质疑国公府的安排。顾世子何等人物，难道还配不上两个姑娘不成？”
“配不配得上，不是用人数来衡量的。”沈清沅挺直脊背，窗外的雪光落在她脸上，映得眼神亮得惊人，“顾世子要娶的是我沈清沅，不是沈清沅加一个沈明薇。若定国公府觉得吃亏，大可收回庚帖，我沈清沅绝不纠缠。”
“你！”沈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的鼻子说不出话来。
沈明薇“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到沈毅怀里：“父亲，都怪我不好，惹姐姐生气了……我这就回去，再也不提陪嫁的事了……”
“你看看！你看看！”沈毅指着沈明薇，又转向沈清沅，“明薇处处替你着想，你却这般刻薄！柳氏就是这么教你当姐姐的？”
苏姨娘在一旁假意相劝：“老爷息怒，清沅许是太伤心了，一时转不过弯来。周嬷嬷您也别往心里去，这孩子就是嘴硬，心里还是敬重国公府的。”
“不必了。”沈清沅打断她的话，目光直直看向周嬷嬷，“烦请嬷嬷回禀定国公夫人，这陪嫁的事，我沈清沅绝不同意。要么，我独自嫁过去；要么，这门亲事作罢。”
说完，她转身就走，裙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将周嬷嬷气得发抖的声音远远抛在身后：“侯爷！这、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回到自己的“汀兰水榭”，画屏赶紧递上暖炉。沈清沅却没接，只是站在窗前看着那株被雪压弯的红梅。柳氏生前最爱这株梅，说它有风骨，哪怕被大雪压着，也能开出最烈的花。
“姑娘，您方才太刚硬了，”画屏急得直掉泪，“定国公府势大，咱们得罪不起啊。苏姨娘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怕是……”
沈清沅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指尖瞬间被冻得发麻：“母亲走后，这侯府早就没我的容身之处了。可只要我还是沈家嫡女，就不能让她在九泉之下，看着我被人这般糟践。”
她想起昨夜去给老夫人请安时，在廊下听见苏姨娘对沈明薇说：“……顾世子身边缺个体己人，你若能陪嫁过去，将来生下一儿半女，这侯府的前程，还能少了你的好处？一个姨娘生的，能进国公府的门已是天大的福分，别管什么名分了。”
原来如此。一个连正经名分都没有的姨娘，竟也敢算计起嫡女的婚事。
沈清沅望着正厅的方向，眼底渐渐凝起一层寒霜。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苏姨娘和沈明薇既然敢开这个头，往后只会变本加厉。可她沈清沅，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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