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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九章 ...

  •   自从罱皑宗第二十代宗主签订了仙盟契约并领悟了“关我x事”而飞仙之后,整个宗门偏头痛最严重的仙人就变成第二十一代宗主了。他头痛不为别的,全因仙盟的一条硬性要求——两年之内必需参加一次仙盟组织的活动,违者逐出仙盟。

      为了使各宗门融和熟悉,增进关系,每年仙盟都会组织大大小小的活动。一般来讲,要满足上述要求着实不难:只要选个不太重要的,没有性命之虞的,吃吃喝喝交流感情的,或者只需旁听高仙大能传授经验的,两年里怎么都能挑到一个不费事的糊弄过去。

      然而髑髅宗是何许宗门?其门下弟子又是何许风骨?难得宗主挑了一个简单的活动,苦口婆心的劝弟子参加,结果呢?没人答应,大家避的避,逃的逃,逃不了的也刚烈不屈,把头都摇掉,就是不愿意下山。眼看活动日期施施然降临,宗主没办法,只好自己出席活动,并以精湛完美的幻阵之法捏造出二十个弟子假相,耗了大半灵力,终于平安渡过。然而这次危机渡过去了,下个活动总会到来,两年后,物是人不非,宗主依旧偏头痛。这回宗主不依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发誓不解决这个问题他就不出门。终于七天过后,他带着一个绝世法器出来,以排山倒海之势征服了所有消极拖拉的弟子,漂亮地完成了活动人员的遴选任务。就在活动开始前一天,宗主带领二十个弟子浩浩荡荡地下山,一路上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倍感欣慰,忽然福至心灵,豁然开窍——

      他飞仙了。

      宗主飞仙,喜事,然而那二十个弟子懵了,因为活动要求宗主必需到场,总不能跟仙盟大佬说他们宗主在来的路上飞仙了吧——这个理由铁定有很多不同宗派的宗主用过,现在已经不凑效了——据不完全统计,每到活动时间,各宗派闭关与飞仙的人数就呈指数级上升,而活动结束后又呈指数级减少。

      所以那次活动,那二十名给宗主遗弃的可怜弟子,合了各自灵力,创造了一个宗主的幻象,成功骗过别的宗主的利眼。

      然而,宗主飞了,他创造的绝世法器犹在。就是这个名叫“诚愿箱”的木头箱子。它简陋,老旧,全身由长短不同的圆木条儿拼成,只在对天那面留了个巴掌大的口,黑乎乎的,里面什么都看不到。它的用法也很简单。首先,当然要将它拿出来,摆在广场上。然后,在三天期限内,各位弟子将亲笔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条投进箱里。到第三天日落之后,箱子会从最先投的纸条开始,依照投放的顺序吐出前二十张纸条。于是,这二十张纸条上面所写的二十个人,便不得推却仙盟的活动了。正所谓诚愿诚愿,箱名在此,意谓诚心之愿:你看你是众多弟子里最先投纸条的,其心必诚,一定很想为宗门出力分忧,那自然就让你参加了。

      当然,假如诚愿箱只有罗列报名顺序的功能,它最多只能称得上一个普通的法器。它之所以是绝世法器,是因为第二十一代宗主心细如尘而又体贴周到,将一些可能发生的意外都考虑到了。

      伴随着诚愿箱一出,罱皑宗的结界发生变化,弟子无法自由进出宗门,他们便无法临时借事遁走了。

      诚愿箱本身也有相当完善的功能。它可以鉴别弟子所投纸条上面的名字是不是由本人亲笔所书,如果不是,犯规,那名陷害他人的弟子便强制纳入活动出席名单。

      还有三天时限到了也没有投名的弟子,诚愿箱也自然能够鉴别出来。它在吐出前二十名人选之后,就会把这些犯规和缺席的弟子名单一一列出。

      谁也逃不过第二十一代宗主亲手编织的天网。

      虽然,二十一代宗主的本意只想公平公正地选出参加活动的名单,然而他没有料到,这个箱子在年岁的流淌中,逐渐成为罱皑弟子最最畏惧的事物。

      每个罱皑弟子都有一颗火红火红的、追求安逸无为的道心。为了坚守道心,他们会不择手段,哪怕将整座罱皑山变成一个活地狱,也绝对不参加仙盟活动。

      “有那么恐怖吗?”常安听了莫方的讲解,却越来越不解了。前面的他都懂,诚愿箱就是一个让大家报名,再按先后顺序决定活动人选的工具嘛。可是广场上的木箱子,怎么就是大家的恶梦呢?常安觉得“罱皑宗”与“地狱”是互不搭边的两个词语,怎么莫方就将它们拉到一块了呢?

      “该说的,我都说了,其余的,你慢慢观赏便是。”莫方沏了一壶绿茶,慢悠悠地倒进两个杯子里。

      常安看着自己的茶杯,绿茶不绿,因为茶水表面倒映着天际的红霞。

      红霞后方,一轮红日已没入山峦,只剩最后一丝。

      ——就让时间暂且倒带,回到一刻钟之前。

      常安走在小径上,抬头看天。天已不烧眼睛,很快日落就结束了。他也是时候把自己的名字投进诚愿箱里了。

      常安心想,三天期限,他等到结束前几分钟再投纸条,怎么着也排不到前二十吧。罱皑宗上上下下大概百来个人,总不能大家都挤在太阳落山的那一刻,相互推搡斗殴地把名字投进去吧?那样的话,也太没有罱皑精神了。

      他到了殿前广场,见箱子孤伶伶地蹲在中间,任落日照的它金皮冒火。常安耸耸肩,把写有自己名字的纸条放进去了。他看着天色,天色向他露出逐渐昏沉的容颜。广场上只有他一个人,而距离投名结束还有小半边落日。

      “现在都没人了,我怕不是最后一个投的呢。”常安心里美滋滋的,正要去知味堂吃饭,罱仁殿里却出来一人,叫住了他。

      “常师弟。”莫方向他招手。

      “师兄?”常安蹦跶过去,“找我有事?”

      “没有要事,只有闲事。”莫方笑道,“如果你不忙,可以陪我到日落之后吗?你这些天不在宗门,没人陪我喝茶,我很寂寞呀。”

      “我——”常安瞥了莫方一眼,发现他笑意很深,便急忙改口,“没问题!”

      “甚好甚好!”莫方笑了起来。

      莫方在罱仁殿门口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他衣袖一挥,桌上便有了一壶两杯。他从袖里取出一个装茶叶的小木盒与装水的小瓷瓶,熟练地摆弄起来。不一会儿,常安就闻到了清冽的茶香。

      “嗯,好茶配美景,更配接下来的连场好戏呀。”莫方啜了一小口绿茶,转头对常安说,“我想到你是第一次参加仙盟活动,又是宗门倚重的亲传弟子,于公于私,我都应当替代宗主,跟你讲讲一些值得注意的事情——”

      “师兄且慢!”常安差点把茶吐出来,“你怎么就觉得我一定会参加仙盟活动呢?你也看到了,我等到太阳快下山了才投名。你这样讲,会不会给人一种钦定的感觉?”

      莫方并不着急。他缓缓地喝完杯中的茶,才说:“没有钦定,没有硬点,你是第一个投名的弟子,如此诚心,你不去,谁去?”

      “什么!?”常安指着自己,大惊叫道,“我是第一个?”

      莫方点头。

      “可是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啊!”常安指着那个还剩一片指甲大小的落日,说,“再过一丢丢太阳就完全下山了,别的师兄师姐都弃权不投了吗?那样他们不也得去仙盟活动?”

      “他们会来的,也会投的。”莫方倒茶,“现在时间还早。”

      “早?”常安呆住。

      “是的,早。”莫方执杯,望着开阔的广场,说,“好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外头起了一阵风。冬风入殿,在仙人的衣袍上转了一圈,消散了。

      常安打了个哆嗦。

      而莫方却说:“有五个人投了。”

      “啊!?”常安转头,“你说什么?”

      “刚才那阵风,将七片树叶吹了进诚愿箱里。”莫方说,“其中五片,是写着名字的,还有两片,只是普通的树叶。”

      “……然后呢?”常安不明所以。

      “然后啊……”莫方神秘一笑,“然后,好戏就要上场了……”

      他朝外面一指,常安看去,发现广场上赫然多了一群人。

      一共七人。

      其中五人围着两人。

      五人面色不善。

      “赵亮!陈光!你俩好大的胆子!竟敢坑我们!”一人怒出食指,恨不得将两人戳个窟窿,“明明没到时候,却提前用了法术!还将自己的名字抹去了!”

      “何师兄!他们一定是吕师兄派来的奸细!”

      “哼,现在也没有时间深究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奸细了。”那位唤作何师兄的人说道,“我们不幸中招,失了名字,可是我们不能让别的兄弟牺牲了!”

      “对!至少我们要让这两个奸细跟我们一同陪葬!”

      “你们去搜他们的身!”何师兄说,“现在时间所剩无几,他们为了避免超时,肯定带着自己的名票!无论如何也要搜出来!”

      “是!”另外四人应声而动,上上下下将两个奸细摸了一通,却没发现一张纸条。

      “怎么可能!?”何师兄震惊。他看着已剩一根丝线的落日,不可置信地说:“不可能的,你们不可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准备好名票的!”

      忽然,那两奸细笑了起来。

      “师兄,你再仔细地看一下,现在到底是什么时候?”

      另一个奸细接着说:“现在真的所剩无几吗?也许是你眼花了呢?”

      “什么!?”何师兄后退一步,额上落汗。他双唇颤抖,既躲闪又不得不强行扭头,看向背后的夕阳。

      这时,听到他们对话的常安,也带着疑惑,看向同一个方向。

      红霞后方,一轮红日已没入山峦,只剩最后一丝。

      然而。

      那一丝落日,在常安惊呆的双眼里。

      居然缓缓地、缓缓地——

      上升。

      上升。

      匀速地上升。

      这轮几乎气尽的残阳,竟然逆了天时,逆了物理,逆了世人伦常。

      倒着走了一段。

      “师兄……”常安望着那活活长出来的半个夕阳,呆呆地说,“这就是你说的好戏吗?”

      “当然。”莫方呷茶,愉快地说,“我不想你错过如此美妙的景象,才邀你一同欣赏。”

      “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莫方却意味深长地说:“诚愿箱开启的这三天,真的只是三天吗?我们此时身处的世界,又真的不是黄粱一梦吗?”

      “常安,你知道为什么第二十一代宗主定下的法则里,只要亲手书写的名字就能投进诚愿箱,而不必亲自拿着自己写的名字去投?”

      常安说:“有些人自己写了名字,让别人代他去投,这种情况也不算犯规吧?”

      “不全是这样。”莫方望着乍盛的红霞,波澜不惊地说,“若每个人只能投自己的名字,那么三日后一定没人往诚愿箱里投名。那时,难道宗主要把全宗人都撵去参加活动吗?然而宗主与整个宗门的弟子作对,怕是春生道人来了,也力不从心。古语有云,法不责众,宗主治不了一心同体的弟子,古今皆然。”

      “然而,假如每个人的名字不一定由自己去投呢?”莫方看着壮丽的火烧云,说道,“那样的话,所有人都不愿意去的任务,却又不等于所有人都不想投名了。这个遴选的箱子,装的却不只是遴选的意图了。”

      常安似懂非懂。

      但他感受到了晚霞中那一抹变幻莫测的色彩。

      广场上,原先得意洋洋的奸细,这时却倒在地上,睡着了。

      抱团的五个弟子,看着倏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吕师兄,都怕的说不出话。

      这位吕师兄何其恐怖,他的幻阵遮蔽了原本的阳光,骗过了几乎所有的弟子。整个罱皑宗的时间都把玩在他手中。

      然而吕师兄始终面目和蔼。他对五人笑了笑,轻轻道了声“得罪了”,便从兜里拿出两张纸条,轻轻地拍进诚愿箱里。

      莫方轻轻一笑,说:“七个了。”

      然而,他又道:“究竟是哪七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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