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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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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常安天旋地转，但天地分明不属于常安。
世界搅拌机开足马力，碾碎光彩逼人的原子，涂抹出二十马赫的彩色线条。
而你我在红松林的中心不断旋转跳跃。
不清楚的瑰宝打开了过度包装的金贵礼盒，收到重彩啊愉快的姑娘抹个不停的眼泪都在29寸老彩电上增减着雪花。
而你我在红松林的中心不断旋转跳跃。
盛时沸景又添上八万簇烟火的奇伟城堡，月光一出便将金碧穹顶引爆在碎霞满天的广袤祝语中。
而你我在红松林的中心不断旋转跳跃。
噢，常安、常安，常安！他惊雷，他电钻，他重工业，他消防车，他电吉他，他黑咖啡，他二踢脚——
他心魔！
常安好久没有尝过如此混乱的快乐了。
风不曾停歇，借他们的灵力大摆宴席，所到之处都是残渣肉末，一飞冲天。常安和常守烽用混乱掩饰他们的对视与对话。他们交战，交战中却因肢体的接触而有背德之窃喜。常安感到少爷身上的灵力——不是灵气，就是灵力，一个修士的勃发的生命——少爷终于跨过质变的坎，坚强而迅速地追赶着他。
“少爷。”常安在风声中艰难开口，“你平安无事啊。”
“嗯。”常守烽说，“虽然葛小仙……也就是杜小贤，他把我强行抓到髑髅宗，但他并没有让我怎么样，反而……”
“他们叫你少主。”常安说。
常守烽犹豫地说：“葛小仙要我当他的亲传弟子。”
“哦。”常安不怎么惊讶，而常守烽则惊讶于此。
“宗主说你在那里比在罱皑宗要好。”常安说，“他老人家算命算到的。”
“髑髅宗并不是邪恶的魔修。”常守烽说，“而是一群苦心追求力量，却遭人误解的普通人而已，”
“怪不得宗主说你在那里没有危险。”常安苦笑，说，“但我不信，还……”
本来他想说，还为此招惹了心魔，但话到嘴边，他又吞下去了。他给少爷发了这么多灵信，从未提过心魔。他觉得这个心病，只要见了少爷就能够治好，而他是一定会见到少爷的，所以这个病不值一提。现在他几乎如愿了，少爷就在他的面前，他靠着假意的进攻碰触少爷的身体，靠着虚伪的格挡来感受他的力量；又或者探脚，向前，抓住受制于惯性的马尾辫，还可以偷偷地松懈，让少爷的肩膀撞进他匆忙准备的怀抱，一刹过后，旋即分开。这些接触都是医治嚣张的心魔的特效药，常安觉得药到病除，过去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感觉更加美妙。
“……还是想亲眼看到少爷好好的，我这个仆人才当的安心嘛。”常安如是补完，又出一掌。“吃我一招！”常安朝天喊道，掷出一物，“幻惑魔球灯！”
常安抛出的东西是个贴满亮片（其实是晶石碎片）的球状法器，它飞到两人头顶就停了下来，开始高速旋转并发射出五颜六色的镭射光柱。底下的两人因角度问题没有受到多大影响，倒是髑髅弟子与刘三兄弟都给这些光芒闪瞎了眼。这个法器的灵感来源于舞厅里的迪斯科球，本来常安想把它弄成一个区域性激光武器，但现在看来很可能失败了。它除了发出的光非常扰民，就没有别的威慑了，最多能让常安和常守烽偷偷懒，不用费尽心思扬起尘土落叶来迷惑两方观战者的视线。
“哎哟！我的眼睛！”刘志远捂着双眼躲回树干后面，“这个常乐的法器怎么都是些敌我不分的东西啊！我都要以为他是故意的了！”
他掏出手帕，一边擦眼泪一边半眯着眼，依然不懈地关注着局势。然而，在那飞沙走石的声响中，在泪眼朦胧的视线里，在灵力激荡的正中心，光芒四射的魔球下，他依稀看见那两个人的动作慢了下来，彼此身体贴近，步法相互交错，翻飞的道袍纠缠重叠，一人的指尖穿过另一人的黑发，触到了有些发红的耳廓，一人身形挪移，鼻尖在另一人的后颈位，轻轻又贴紧地扫过……
“……嗯？”刘志远猛地缩回来，背对树干用力地擦眼睛，又伸出头张望。“大哥，他们之间真的是结仇的吗？”他迎风流泪，又锲而不舍地问道。
“必定如此，你看他们打得多激烈。”刘志坚掏出水壶，往他眼睛里倒凉水洗眼。那激光搞得大家的眼睛都热辣辣的。
“他们都打了快一个时辰了……”
“那是他们水平相当。”刘志强任脸上老泪纵横，一心注视着常安，在心里为他打气。
“可是，他们打这么久，也没见谁身上有伤啊……”
“那是他们身法敏捷。”
“可是，他们靠得这么近，脸都快贴到一起了……”
“那是他们功法相似，唯有短兵相接才能找到突破口。”
“大哥。”刘志远无奈地说，“你不觉得他们两个在跳舞吗？”
“那必然是名师指点过才有的这份优雅啊。”
“可是为什么他们的打斗看的我很不好意思……”刘志远不知为何觉得自己的脸烫烫的。这架打的，叫人看了都面红耳赤，实在有够神秘。
“阿远！”刘志强打了一下老三的头，“这种时候你在想什么呢！人小鬼大！”
刘志远捂着脑袋，分外无辜。而这时刘志强与刘志坚在热烈地讨论着。
“大哥，我好像看到常乐击出一掌！”
“没错二弟，这掌巧妙地穿过魔修的腋下——哎哟我的眼睛又闪了一下！”
“我看到常乐一收脚，把魔修绊倒了！”刘志坚兴奋地叫道，“可惜呀！魔修一转身，借机从背后抱着常乐——他要举起手刀了！……大哥？”
刘志坚扭头，发现刘志强看着他。
刘志坚手上拿着一张符箓，分明是清心明目符，能有效防止双眼为瘴气之类的东西所谜，也有助于在幻阵中发现阵眼。
“你这小子，偷偷藏着好东西，还不分一张来！”大哥一个手刀下去，得到符箓一张。
于是两人举着符箓抵挡那个怪异的光球，不断小幅度地调整角度窥探。当他们看得清晰了些，讨论的话语就少了。两人看了一阵，一同缩回树干后，放下清心明目符，相对而视，一时无言。
“为何我觉得……”刘志强尴尬地说，“他们之间好像也不是结仇……”
“嗯……”刘志坚陷入沉思，“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们的攻防间有一种藕断丝连、连绵不绝的意蕴……”
“他们更像在调情啊。”刘志远忽然说。
刘志坚听了，心中一惊，却又恼羞成怒地揍了他脑壳一下。“人小鬼大！”他词穷，只得重复一遍，“这里可是战场！哪来的调情！”
刘志远捂着脑袋，格外、分外、额外地无辜。
其实他们并不知道，这里的确万事已备，只欠东风。头顶一颗闪闪惹人爱的魔灯球，球下一对摇摇曳曳久别重逢的玉人儿，此时若天色再暗一些，又伴点音质一般但曲调熟悉的老歌，比如那把有一点感伤，又有一点迷醉的嗓音，唱着：
“开心跳动迷迷糊糊地便过去
多少快乐朦朦胧胧地在这里
其实你已经不需再追
继续舞吧……”
那就活脱脱是一部优柔而凄美的文艺小影片了呀，片名就叫做《迪斯科室内的凌晨》。
票房一定能超过一百三十万。
“常安，”常守烽在上千次的摇曳之后说，“我们什么时候停下来啊……”
“就这样多呆一会儿吧少爷。”
“可是……我累了。”常守烽的语气有些僵硬，“你已经结丹了，我还没有，我的灵力没你多……”
“……”常安心想，大意了，没料到少爷的耐久度不高。现在他要怎样才能搞一个平分秋色地分开、又让人看不出他们其实在放水的结局呢？
这时，常守烽却说：“常安，你随我一起到髑髅宗吧。”
“啊！？”常安惊了。可这么一讲，他发现自己只顾着跑出来找少爷，却没想过找到了之后要怎么办。本来很简单的，见到了就把少爷带回罱皑宗，毕竟在常安的眼里，髑髅宗是魔修，少爷与魔修是绝对八字不合的。可是就连常安也知道，少爷一直不喜欢罱皑宗，他在那里什么也得不到。而现在，少爷在髑髅宗里学有所成，几个月里突飞猛进，已经可以从容地跟他共舞于灵力浪潮之中了。那么他到底要不要带少爷回罱皑宗呢？
其实问题的重点不在于少爷的去向。常安知道，他自己的去向才成问题。从来都是仆人跟着主子跑，哪有仆人拐着主子跑的嘛。
常守烽见他犹豫，又说：“我觉得髑髅宗比罱皑宗要好，你过来看一下就知道了。”
少爷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只是……常安根据少爷的性格，想了一下他喜欢的宗派……
常安抖了三抖。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了一股超越时空的寒气。
“少爷，你不回罱皑宗了吗？”常安试着问他。
不管怎样，常安还是很喜欢罱皑宗的，他一点都不想离开。当初他要求出师，也是无奈之举。现在少爷活蹦乱跳的，要他再衡量这两头孰轻孰重，他又没法轻易下结论了。
“我回罱皑宗有什么用？”常守烽叹气，说，“替师兄莳草养鱼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常安想了一阵，犹犹豫豫地说，“好吧，我——”
这时忽然大地一震，天色变异，乌泱泱的浓云自西边逼迫而来。
“怎么回事？”常守烽皱眉。他们过了一招，各自后跃，奇怪地看着天空。
远方的动乱吸引着大家的注意，没人追究他们打了这么长时间，为啥仅仅出了些汗，连块皮也没擦破。
“发生什——”
常安还没来得及问，刘志强就哇哇大叫起来：“不好啦！阿坚阿远，我们逃啊！！！”然后他一把抄了常安到胳肢窝里，迈开腿轰地跑走了。
常守烽：“？？？”
那些髑髅弟子却没将逃跑的几人放在眼里，他们开心地说：“少主！这回我们要赢了！重河护法派出了他最强的凶兽！”
“凶兽？”常守烽随口问道，眼睛却看着常安远去的方向，想往前追去，最后又若有所失地留在原地。
若有什么值得安慰，那便是他手心里紧紧攒着的，一个小小的锦囊。
那是常安方才交予他的东西。
他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他觉得这个锦囊很温暖。
那头，飞奔的刘志强往腿上加了两道符，让自己跑得更快。这就是他保命用的另一半身家了。
“救命啊！髑髅宗居然放出了浮土妖兽！”
从西边飞来的云，其实不是乌云。
而是一座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