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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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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要装作不认识少爷,又怎么可能呢?
所以那封灵信,他只能回道:“我尽量。”
等到真正见面,他才发现,再小的“尽量”其实也是做不到的。他根本掩饰不了心中的情绪。光是常安面对着常守烽的表情,就足以抵过一台又一台|独白了。光是常安看着常守烽的眼神,就足以析出一千句一万句言语了。那眼神,那视线,那旁若无人的注视,把无关者略去了,把远处战火略去了,把天地万物都略去了,却吝啬又野蛮地只用这道目光就代替了所有,填满两人之外的世界,又收归到你我之间。
然而世界终究不止你我二人。未等常安有进一步的动作,五名髑髅弟子整齐地举剑,狠厉地挥落,就要把常安切成竖直的五瓣。
当五把利剑离常安的头颅还有0.01公分的时候,常守烽喊道:“且慢!”
众弟子愕然,纷纷回头。
常守烽肃然道:“百护法离开时吩咐我们不要轻举妄动,杀人也是妄动之一,现在局势未明,不应当有如此轻率之举。”
“可是少主!”一名弟子说道,“此人面容猥琐,神情下流,眼睛盯着少主不放,好像要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对啊!”另一名弟子说,“你看他还流口水!”
常守烽:“……”
常守烽以一种特殊的频率皱起眉头。常安回神,胡乱地擦了擦嘴巴,接收到常守烽眉头发来的信号。
哎嘛,大意了,常安心想,他那温情脉脉的注视居然给煞风景的人曲解成这样子,还有他的口水,那分明不是他自己流的……是心魔!
心魔在诱惑着他,叫嚣地怂恿他,要他离少爷近点,再近点,无限接近于零!
实在经受不了近在咫尺却又天各一方的距离了。常安决定突破重重障碍,绞尽脑汁与少爷开启一轮充满技巧与智慧的对话!
只要不让别人以为他跟魔修有暧昧关系就行了是吧,他有的是办法!
常安忽然伸手抹了一把脸。手放下时,他的五官已拼凑出一张悲壮决然的脸。
“是你!”常安嘶吼,把树林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又喊:“果然是你!”
“我终于找到你了!!!”
常安的脖子上都迸出了青筋。
常守烽:“……”
这个仆人搞的又是哪一出啊……常守烽心里乱成一锅艇仔粥。然而——常守烽仔细看着常安的神情……他又有点明白过来,常安演的是哪一出了!
“哦?”常守烽拨开挡在前面的弟子,高傲地扬着头,语气变得刻薄,“呵呵,原来是你啊。”
这话一出,不论是刘家三兄弟还是髑髅五弟子都惊了。
“喂,常乐,你们认识?”刘志强在常安身后,悄悄地扯他衣摆。心思缜密的刘大哥忽然想到,刚才在逃离飞龙的时候,常乐说带他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结果就到这儿来了,而这里早有髑髅宗人埋伏,还有一个叫少主的,一看就级别不低的人……
糟糕了,常乐与髑髅宗有关系!
刘志强的脸色顿时青了。他护着二弟与三弟,三人后退了一些,躲到一棵粗树干上。他越想越觉得对:常乐和宫商是半路加入的散修。独独两个人在血樵平原里能平安地游荡,除了熟悉环境的髑髅宗人,难道会有别人吗!
“你们听着。”刘志强低声对两个弟弟说,“趁现在存点灵力,呆会要逃跑了。”
刘志坚与刘志远担忧地看着哥哥,点了点头。他们趁别人没注意,偷偷取了灵力丹吞下。
同样的,那头的髑髅弟子也很震惊。“少主!”弟子们上前围着常守烽,“这些人身份不明,不要靠的太近,怕有危险啊!”
“你们退下!”常守烽一挥衣袖,喝退众人。
“少主!”弟子们苦口婆心地劝道。
“这里没有你们的事!”常守烽摆出少主的脾气,说,“我和他是旧识。”
旧识!
刘志强在心里重复这个词。这下常乐与髑髅宗的关系是逃不掉了。
然而,常安听了这句话,居然仰天大笑,笑的撕心裂肺。
他再低头时,两滴眼泪已滑过他的下颌,滴落猩红的泥土中。
眼泪怎么可以不出场呢。从他见到少爷的那一刻,他的内心就充满重逢的感动。别说两滴眼泪,就算给他一道长城都能哭倒。
“大哥,他哭了耶。”刘志远指着抽鼻涕的常安说。
“他们的关系好像不是那么简单啊……”刘志坚观察着局势,喃喃自语。
常守烽身后的弟子在常安大笑时又摆起了架势。但是常安笑了很久,笑完之后什么事也没发生。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不该收起兵器。但他们又着实感到有点尴尬。
“我找你很久了。”常安说。他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看着常守烽。带着血丝与眼泪的双眸充满冷光,令人不寒而栗。
“有多久?”常守烽依然不紧不慢地答话,叫人看不出底细。
“忘了。”常安说,“那些不堪的过往,我为什么还要记得?”
常守烽默然不语。
这时恰好一阵风吹来,吹在两人中间,冷中带点肃穆。
刚好拯救了他的语塞。
寒风过后,常安才说:“我只记得我很痛苦。”
“是吗?”
“尤其在寻找你的时候。”
“……”
“但是,”常安咧嘴冷笑,“找到你之后,我就不痛苦了。”
“为何?”
“因为……”常安说,“我发现你还活着。”
“我当然活着。”
“对,你还活着的话,我就可以……”常安忽然狰狞起来——
“将你的余生都掌握在我的手中了!”
常安忽然跃起,对着常守烽使出蓄力已久的一掌。
刘志强看到这一掌,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们俩居然打起来了。
常乐与髑髅宗的关系难道不是他所想的那般?
“少主!”髑髅弟子们焦急出手,然而常安的掌风微妙地穿过常守烽的身侧,扫向他的身后。常守烽没有中招,倒是弟子们给那阵灵力刮了个东歪西倒。
不好!那个家伙不仅相貌猥琐,就连招式也是隔山打牛,分外猥琐!
“少主当心!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弟子们护主心切,纷纷运气丹田灵气,手中长剑噌噌发亮。
“你们别动!”常守烽向后喊道,“既然他不远万里找过来了,那就让我会会他吧!”
常守烽避开攻势,寻得空隙朝常安打出一掌。
然而那一掌又以奇妙的角度偏斜了,也许是地转偏向力的作用吧,反正它没打中常安,倒是把常安身后躲在松树干后面的刘三兄弟吹了个人仰马翻。
“哎哟!大哥啊!”刘志远捂着头滚地嚷道,“那个什么少主,招式果然诡异啊!”
刘志坚拍掉身上的尘土,回复到原来的蹲位。他观察着说:“虽然那少主的招式看上去笨拙无比,完全不像修过外功术法,但其灵力深厚精纯,绵绵不绝,威力不可小觑。”
刘志强听了,也认真地端详起两人的打斗。“恐怕他修的是那种拙中藏巧、绵里藏针的心法。”他的心仍然悬吊着,随时准备逃走。
“可是大哥,常乐跟那少主打得平分秋色呢。”刘志远怕死,但好奇心重,他探的头最出,“而且他们俩的招式很相似啊。”
在战局的中心,常安与常守烽打得激烈,灵力呈混乱的波涛扩散,把参天的红松震得左摇右摆,又吹起了地上滚滚沙尘,叫人看不真切。在灵力波及范围外的髑髅弟子一个个焦急无比,但又不得不遵守少主的命令。他们叫那飞扬的沙石吹的泪眼模糊,仍然紧张地踮脚扬脖,想看看少主有没有占下风,有没有给那猥琐的人出损招偷袭得手了。
这边厢,刘志强则陷入了沉思。他沉吟:“常乐认识髑髅宗的少主,而且他们的招式很相似,但他们见面又打起来了……嗯……那常乐到底是不是髑髅宗派来的奸细呢……”
“大哥,依我看,常乐不是髑髅宗人。”刘志坚郑重其事地说出他的观点,“你想想他们刚才的对话吧。”
刘志强回忆了一下。
是你……我找你很久了……我很痛苦……将你的余生都握在手中……
“啊!”刘志强一个醍醐,“难道……!”
“没错!”刘志坚也跟着激动起来。他握拳说道:
“常乐跟那少主,是结了仇的啊!”
“原来如此!”刘志强恍然大悟,接着捂了把脸,“唉,原来是我多虑了啊。”
他想起监视常乐的那段日子,常乐每天都行尸走肉,不是睡觉就是抓着玉佩发呆,那失魂落魄的样子,显然是遭了惨事才变成这样的啊。更别说临近黑湖的那一夜,他哭得悲伤不能自已。那痛彻心扉的样子,显然是寻找仇人的旅程终于来到终点,他将自己的怒与痛发泄一番,好待明日痛快复仇,将生死抛诸脑后啊!那个少年,为了复仇,和师兄独闯可怕的血樵平原,以至迷失方向不得不求助于他们。而他们呢,不仅处处防范,还派他们仨全天候地监视他们……
想到这里,刘志强不禁燃起了愧疚的热血。“常乐!”,他朝战局中心喊道,“你加油啊!”
然而与少爷不断放出灵力破坏环境兼遮掩众人视线的常安眉头一皱——
说什么呢风太大我听不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