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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腹黑检察官(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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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文抬头看着车里的陆晓东,狠狠地憋住了泪。陆晓东见她委屈到想哭的模样,下车小步跑到她身边,正想安慰,她却发狠地咬了咬唇,指责他,“你欺负人!”
她的模样无辜委屈如同天真的小姑娘,煞是可爱。
“我怎么欺负你了?”他更冤枉。
“你明知道我家不可能在这里,你还在这里扔下我,你不是欺负人是什么?你半夜三更把我扔在荒郊野岭,你把我一个女生扔在墓园……你说这不是欺负人?”
“是你自己说在这里,我还跟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可你……”
“女生有口是心非的权利,有反悔的权利,有任性的权利。”
“…………”
“陆晓东你简直就是个人渣,从小到大都那么渣。”
“好吧,那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讨论我是人渣这个问题?”
“我才不要跟你走。”
“你确定?”
“百分百确定!被吓死也不跟你这个人渣走!”
“那好吧。”陆晓东作势要走,却突然冲她身后喊,“那是什么东西?好像有影子飘过!”徐文文一听这话,立刻站起身,三步并两步拉开车门坐上副驾坐!陆晓东看着她哭笑不得,他坐到驾驶坐启动车,叹了口气,“美女,麻烦报上你的真实地址。”
徐文文心不甘情不愿地报上了自己的租房地址。陆晓东启动导航,“我真不知道这里是墓园,我以为这里真是你家。要不是刚才回去不知道路,开导航,导航提醒我这里是墓园,我哪里会踅回。”
她不听他解释。陆晓东开车,自乐道,“我不过是偶然闯进你生命里的绊脚石,别用这样的态度对我嘛!”
她反正不理他。
陆晓东颇无奈,“我真没有想到会把你吓到,我记得你小时候像个男人婆,连坟地都敢踩,怎么长大反而怕了?”
“我什么时候踩过坟地?”徐文文觉得他在胡诌。
“小学五年纪学校不是组织到山上野餐,野餐附近不是有坟地,听说你踩了。”
“瞎编。”
“哦,大概我记错了,好像是胡美丽。”他眼里光芒一闪,笑着说,“对对,是胡美丽,我怎么记成了你,老同学,真是对不起,记忆出了差错。”
“…………”她无言,刚想眯眼小睡会,他却无聊地继续搭话,“不过你也有像男人婆的时候,比如跟黄志文打架,黄志文记得吗,我们初中的班长!”
“亲!你是不是真老了?”徐文文超郁闷,“我什么时候跟黄志文打架?我从小到大就跟你约过一架。”
“哦对对对,我想起来了,不是你,也是胡美丽。”
“编吧,你就瞎编吧!你是不是初中小学暗恋人家胡美丽,所以老往我身上凑数。”
“你怎么知道的?”陆晓东故作讶然,抽空瞥了她一眼,笑道,“胡美丽真是美丽漂亮大方,性格活泼开朗的好姑娘,可惜啊,没有联系方式了,你有没有?”
“没有。”
“真可惜了,要搁现在我一定追她。”
“不过……”她故意顿了顿,看着他,笑容灿烂地接下话,“上次回老家我遇见了胡美丽,她左手牵着一个三岁大的儿子,右手抱着一岁的女儿。真羡慕她啊,同年纪就生了两个娃娃。对了,你要联系方式?我好像有问她要过电话号码,我回去找给你。现在追她真不错,追上了还可以有两个便宜孩子养,有儿有女呢,亲,你真赚大发了。”
“亲,你可不可以当我刚才没说话?”
“不可以。”
“好吧,我为把你丢在墓园的事道歉。”
“有种道歉叫来不及。”
“那咱俩换个话题,谈谈案件。”
“无话可谈。”
“徐文文。”他突然停下车,认真叫她,“你不可以凭自己的猜想去武断地帮人打官司,而且你现在踌躇满志有必赢的决心。”
“我当然必赢。”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都没有必定,有的只是相对论。没有人会必赢,万事都有变数,如果你抱着必赢的心去打官司,迟早会摔跤。”
“可秦炜的确没有□□,是你自己带有色眼镜看他。”
“自从当了检察官,我的世界只有两种颜色,不是黑就是白,我戴不了有色眼镜,更不会戴有色眼镜去看任何一个人。”
“我说不过你。”
“好吧。”他重新开车,一路不再多言。他把她送到家门口,在她下车时,突然跟她说,“徐文文,记住,律师的世界只有黑白两色,永远都不要戴有色眼镜去看任何一个人,不管被害人被告人,还是牢犯。因为那会影响你的判断。”
“还用你讲?”徐文文头也不回地上楼,走到楼上先把手机冲电,手机在冲电途中她接到秦炜父亲秦世荣的来电,他父亲在电话那头忐忑地说,“徐律师,明天可不可以带我去看看秦炜。”
“他现在是审判阶段,家属是不能见他的。”
“徐律师,帮帮忙,秦炜现在的态度对官司很不利,我只是想开导他,让他说出实情。徐律师,秦炜肯定在说谎。”
“你怎么知道他在说谎?”
“前段时间我们父子俩发生争吵,他说过要让我后悔。徐律师,秦炜小时候其实很乖很听话,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教育出了问题,才导致他变成现在这样。徐律师,帮帮忙。”
“我会想办法让他翻供,不过目前看来很难。”
“徐律师……”秦世荣犹豫地说,“其实,其实我也认识……”秦世荣仿佛鼓足了勇气,最后却还是说不下去,只说了句“拜托”就匆忙挂断了电话。
徐文文对秦炜父亲秦世荣那句“其实我也认识”相当敏感,出于职业的判断,她几乎能认定,秦世荣有个一个秘密在隐瞒,那个秘密可能跟官司有关。
其实我也认识?认识谁?被害人徐馨?秦炜父亲怎么可能认识KTV小姐?
徐文文躺在床上开始梳理官司。根据徐馨的供词,她是在KTV初见秦炜,之后被他下药□□。而现在徐文文得到的信息,是KTV小姐徐馨从前就认识秦炜,他们相约交易后,徐馨告秦炜□□。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徐馨在说谎,秦炜为什么要跟自己坦白承认□□她?为什么在警察那里一个字都不肯说!□□是重罪,为什么秦炜要这么傻?
如果是秦炜在说谎,为什么徐馨的话又经不起推理,尤其是酒店登记人李霖。她能清楚记得徐馨神志清楚,如果徐馨当时神志清楚,为什么她的尿液里能检查出迷药成份?
这官司越来越像谜一样,但徐文文感觉,好戏才开始上场。
她一定要弄清楚这个谜团,不能让好人沉冤,不能让坏人逍遥。
这是律师的责任,更是法律的宗旨。
法律,容不得任何人的践踏,没有任何人可以凌驾法律之上。
律师事务所第二天迎来了秦世荣,秦世荣再次坚持地表达了自己想见秦炜的意愿,徐文文碍于法律只能拒绝他。最后应秦世荣的要求,她替他拍视频拿去给秦炜看。
秦世荣坐在沙发上对着手机镜头酝酿了很久,几番欲言又止。他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出口,只是抽烟。
他突然把烟头往自己手背上一烫,发狠地猛抽自己耳光。他一下一下抽得很用力,抽得自己脸上都是血印子。抽了十几个耳光后,他对着镜头说,“小炜,虽然对不起,但请你说出实情。”
徐文文录影完成,秦世荣临走交待,“徐律师,一定要拿给小炜看。”
徐文文答应了,立刻前去看守所见秦炜,她内心也希望秦炜能翻供,只要秦炜肯翻供加上酒店员工的证词,她真有必胜的把握。
秦炜见到她时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徐文文说,“你父亲托我给你带了东西。”
“不需要。”父亲两个字让秦炜相当抵触。
“你看都不看就直接拒绝?”
“是,你帮我转告他,我不想拿他任何东西。”
“包括钱?”
“包括!”
“他的一切你都不要?”
“对,不要!”秦炜态度相当懒散,但眼里透出憎恨!
“可是很遗憾,你非看不可。”
虽然他拒绝,可徐文文还是要拿出来,她把手机视频打开,强行放到他面前给他看。秦炜冷漠地看着视频上的父亲,看着看着发出一阵冷笑,“真像演戏一样,他真是最佳演员。”他说完愤怒地拿起她的手机朝墙壁上一摔,咬牙切齿地狂笑,“你回去告诉他,我现在是个□□犯。”他笑容狰狞,“我他妈现在就是个□□犯,我是□□犯,我永远都会把这三个字钉在自己身上,时时刻刻提醒他这个当爸的,自己儿子是个□□犯。”他情绪异常激动,与之前的吊儿郎当形成强烈对比,“你告诉他,我是他妈就是个□□犯!我真的是!”
秦炜说完,愤怒地走了出去。
徐文文见过秦炜几次,可这一次与之前几次全然不同,这一次的信息量太大,她消化不了。徐文文走出看守所,心里再次怀疑秦炜跟他父亲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让秦世荣跟他儿子说对不起。
这里面值得深挖。
徐文文心疼地拿起自己被摔碎的手机,一边走一边郁闷地试图组拼零件。她搭车回到律师事务所,在事务所门口碰到了陆晓东,陆晓东来找她师傅商谈一些事,刚谈完准备回去。陆晓东看见她拿着一部几乎被摔碎的手机,立刻调侃,“运气不好?”
徐文文没空搭理他,在门口想上楼,陆晓东却伸出手臂把她拦住,嘴角衔着一抹坏笑问,“很快就要再次开庭了,我可撑握了某份绝地回击的证据,所以你这算是预兆吗?”
“陆晓东,你是不是一天不被我骂就皮痒?”
“有点,见着徐律师这么聪明能干的大状,就会情不自禁想搭话。”
“哪个角落凉快你就呆哪去,别来烦我。”
“那好吧,我只能祈望这个世界能温柔一点对待徐律师跟你的手机。”
“我也希望这个世界迟早像我一样对待你。”
“能说人话吗?你怎么待我了?”
“我待你,三个字,迟早死定了!”
“不是五个字?”
徐文文懒得理他,绕过他上楼,回到办公室依旧卖力地组装她的手机,最后她只能遗憾宣布自己的手机作废。可是那段视频却不时在她脑海里浮现,视频里秦炜的父亲将自己抽了十几个耳光,然后说对不起。
为什么秦炜的父亲会有这样奇怪的举动,更奇怪的是秦炜的表现,那个放荡不羁整天都吊儿郎当的富二代竟然会情绪失控。
徐文文思考的时候,办公室电话响了,是秦世荣打过来的,他很心急地问,“徐律师,小炜说了什么?”
徐文文如实相告,“秦炜让我告诉你,他要把□□犯那三个字钉在身上。”
“徐律师。”秦世荣失声哭了,“不,他不是……小炜不是……徐律师,你要帮帮他,你一定要帮帮他。”
“如果有什么内情,你能告诉我吗?”
“我,我……反正小炜不是……”
“连我都没有办法百分百认定他不是。”
“反正……反正小炜不是……”
秦世荣激动地挂了电话,徐文文握着固话,心里更疑惑这父子俩的举动。疑惑归疑惑,就像陆晓东说的,马上要再次开庭了,她必须做好准备。
过了十天再次开庭,这次开庭让徐文文挺激动,因为师傅何逸夫与师母李芯怡都会旁观,这是她向师傅展现自己成果的好时机。本来徐文文准备拿着新证据在庭上质疑徐馨的供词,她自信这份新证据能扭转僵局,使自己赢面大增。可结果出了状况,刚开庭对方检察官陆晓东选择发问她的证人,酒店的登记当事人李霖。
李霖站在证人席,陆晓东开始还算温和,他问,“李小姐,你还记得我在酒店问过你的问题吗?”
“记得。”
“我请你向大家清楚描述当时发生的一切,你能做到吗?”
“好。秦炜先生是我们酒店常客,他每次都会带不同的小姐过来,那些小姐无一例外都是浓妆艳抹,打扮得性感诱人。可是唯独被害人给我的印像很深,她纯素颜,看上去给人一种楚楚动人,我见忧怜的感觉。”
“对,素颜,那我请问李霖小姐,你所指的素颜是素面朝天,完全什么都不抹,还是淡妆?”
“素颜,素颜大概就是淡妆吧。”
“李小姐,这是法庭,我想审判长不会接受你关于大概或许之类的词。我请李小姐清楚向大家描述,当时我的当事人徐馨到底是素面朝天,还是淡妆。”
“我不记得了,她素面朝天和淡妆有什么区别?反正我记得她。”
“区别很大,因为李小姐印像很深,所以我请李小姐清楚描述。”
“是淡妆,”李霖有些犹豫,“我好像记得是淡妆,她唱KTV的,当然要用淡妆。”
“我想李小姐要不然是记忆力不佳,根本不记得我的当事人是淡妆还是纯素颜;要不然就在说谎。”陆晓东渐渐发难,“因为接警的警察能清楚记得,我当事人当时是素面朝天。”
“我想这跟案子没有任何关系。”
“关系很大,因为李小姐给审判长呈堂的证词清楚表明了,你不仅看清她的容貌,还看清了她跟被告人说说笑笑。”
“陆检察官这样一说,我回忆了一下,对,徐小姐是素面朝天。”
“呵呵。”陆晓东温和微笑,声音却咄咄逼人,“你又在说谎。”他顿了顿,瞄了眼已经坐立不安的徐文文,振振有词道,“审判长,因为职业需要,我的当事人当时的确画了淡妆。”
徐文文看了眼一直静默坐在法警旁的秦炜,再也坐不坐了,她起身抗议,“审判长,被害人的问题与本案并无相关,到底是淡妆还是素面朝天跟本案关系不大,而且陆检察官根本在误导我的证人……”
“对,审判长,到底淡不淡妆跟本案关系的确不大。”陆晓东截断徐文文,说,“可是,我有一份新的证据需要呈堂,这份证据清楚表达,酒店登记员李霖小姐在作证后,她母亲的帐号内无缘无故多了三十万人民币。”
徐文文一下瘫在坐位上,多了三十万人民币?她再次看向秦炜,秦炜脸上并无表情,情绪无任何起伏,好像这场审判跟他没什么关系。
李霖听到那三十万脸色一变,忐忑不安地求救看向徐文文,可徐文文也相当被动,爱莫能助。
审判长翻看了呈堂的新证据,示意陆晓东再次发问证人。陆晓东看着证人李霖,声音铿锵有力,“李小姐这三十万的确路程很坎坷,先是从一个秘密帐户打到你闺蜜的帐户,再从你闺蜜的户口转到你姨的帐上,最后才转到了你母亲手里。”
李霖声音发抖地狡辩,“这是我闺蜜借我的。”陆晓东呵呵一笑,“对,我猜李小姐会这样回答,所以特意去申请调取这个秘密帐户的资料,竟然是秦炜父亲的一位朋友。所以现在的线索很清楚,秦炜父亲的一个朋友打了三十万给李霖小姐的闺蜜,最后这三十万借到了李霖小姐你母亲手里。”
“没错。”李霖明显慌乱,只能强装镇定,“是我跟闺蜜借的,我不知道她这三十万从哪里来的。”
“审判长,本来要求李霖小姐的闺蜜出庭之证,但出于某些原因她没有答应。但我有一份关于李霖闺蜜的作证视频呈堂。”
审判长允许播放。
视频上,李霖的闺蜜说:“霖霖,陆检察官跟我说作伪证要坐牢,我不想坐牢。你当初让我一起骗审判长,可我实在不敢。我能证实,我没有借三十万给李霖,这是霖霖借我的卡转的帐。”
庭下一遍哗然声,审判长捶了下,说,“肃静。”
陆晓东声音温和,但字字诛心,“李霖小姐,现在的线索更清楚,你收了秦炜父亲的朋友三十万,你现在能解释这三十万的来历吗?”
他声音虽温和,却字字逼得人毫无招架之力。
“这三十万,这三十万……”李霖明显扛不住。
“对,你解释不出来,因为你根本在说谎!酒店视频的确显示你抬了下头扫向秦炜,所以你借势说你不是看的秦炜,是看的秦炜怀里的女人。我们人都有一种本能,如果一个男人连续多天带不同女人出现在你面前,最后,你连看那女人的兴趣都没有。这种本能当然也适用于李小姐。你当时根本只是看了眼秦炜帮他开了房,对于他怀里到底是我的被害人徐馨还是其它女人,你根本没兴趣,因为你知道她跟别的女人一样,只是跟秦炜来开房的一夜情女人而已。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那晚被□□的是谁,这也是警察为什么会忽视你的原因。”
“不,不,我没有。”
“你有,之后,你知道秦炜□□,你也无意跟警察说任何问题,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被□□人的真实容貌。可在这时,有人承诺给你三十万,让你出庭做伪证,让你承认当晚看到我的被害人意识清醒,甚至跟秦炜说说笑笑。这样,就可以有很大的机会帮被告人秦炜脱罪。”
“我没有。”
“李小姐,我要提醒你,伪证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情节严重,是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是不是还要我找出秦炜父亲的朋友来跟你当庭对质?”
“我,我,我……”李霖内心剧烈挣扎,徐文文见情势不妙,慌忙站了起来,“审判长,我反对,反对检察官一切揣测误导诱导……”
李霖这时已经崩溃,“审判长,是秦炜父亲给了我三十万,让我做伪证。其实我也不想的,审判长,我不想坐牢,我不想为了区区三十万就坐牢,秦炜父亲没有说给三十万就要我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