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已修）落花更伤春，怜取眼前（1） 转眼到了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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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芒种时节，姹紫嫣红开始零落。宫中和民间多在这一天祭祀花神，饯送花神归位，感激花神，以盼来年再相会。
每年此时，宫中都会设宴，邀请各位朝臣命妇，京中名媛，带着未出嫁的女儿，到宫中赴宴。以往的芒种宫宴，都由余非雨代劳，每每余非鱼都毫不留情地嘲笑她回来后半死不活，雨打残荷的模样，今日初次出席，余家娘子万分重视，余非鱼一大早就被拉起来，苦着脸被套上一条繁复的绣裙，头上戴了一支据说价值不下万金的挂珠钗，加上额前挂着的据说稀世难觅的蓝宝石月亮，一向跳脱的余非鱼被压榨地抬不起头来，试图跟余家娘子解释“天生丽质难自弃”的道理，可是余家娘子心意已决，任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打扮好后，余非鱼只喝了一碗稀粥，就被押送到轿子上，帘子被拉得严严实实，余非鱼只觉得透不过气来，像被塞到罐头里的咸鱼。一旁的余家娘子一条胭脂绮的裙子，不着一点首饰，只有额间点一朵红梅，薄施粉黛，让人只想到一句“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的诗句来。此时她一柄宫扇，浑身清爽，神定气闲。
余非鱼喘着粗气，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脚上的金铃步步生莲，一动就会发出惊心动魄的狂响。挨了许久，终于期期艾艾地问：“娘，为什么你自己这么简便，我却像个移动梳妆匣？”
宫卿狰狞道：“不用这些珠宝钗环镇住你，你还不得哪吒闹海？去年我夸下海口，道我两个女儿端庄贤淑，今天你要敢给我丢脸，明儿叫宫里几个嬷嬷教你礼仪！”
话音未落，余非鱼做得笔直，款款道：“诺。”语调温婉。
好容易挨到宫门口，停了轿，余非鱼正欲下轿，被宫卿一把按住后颈，轻柔地替她整理好衣服，轻柔又不失凌厉地凑在她耳边：“记住了吗？”余非鱼惊恐地点头，挺直腰脊正要款款下车，再次□□手按住。
余非鱼颤颤巍巍回过头，宫卿傲然地一抬下巴：“真正的美人，都是最后一个出场的。”
余非鱼：“……”
又挨了半刻钟，宫卿起身，缓缓撩起轿帘，下了车。
四周的嘈杂停了片刻。
宫卿当年是京城第一美人，朝阳台应帝敕一曲，才名艳名倾倒天下。而彼时余牧，就是余老爹，是一个出生寒门的新科探花，未露锋芒，迎娶宫卿时不知多少男儿暗地里指指戳戳，只道鲜花插在牛粪上。成婚几年后，余牧已经成了皇帝的左膀右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宫卿生了两个女儿后肚子再无动静。那一干刁蛮京妇又指指戳戳，道宫卿不日将失宠，盼着余牧纳几房小妾，杀杀宫卿威风。好在余牧与宫卿伉俪情深，恩爱依旧，一干说媒人都被宫卿指使下人用扫帚赶出了相府，余牧更在公开场合道一生只此一妇。
如今宫卿虽已年过而立，倾城容色不减一分，反而添了几分成熟魅惑，一身纱裙，发间一朵玫瑰，只让人叹人好花好两相宜。
当余非鱼扶着宫卿的手下轿时，熙熙攘攘一时死寂。与宫卿的素雅不同，余非鱼一袭盛装，长裙逦迤，宝气珠光却不显俗气，也只有这珠宝光芒才能衬得上她无双的艳光。与时下流行的弯弯柳眉不同，她的眉毛是又粗又黑的剑眉，眉梢微微往上斜挑，飞扬入鬓。
这种张扬而呼之欲出的鲜活之美，与当今以温婉文静为盛的京城女子截然不同，美得凌厉，美得张扬，美得张牙舞爪无处藏匿，像唐宋八大家一扫文坛绮靡文风一般，叫人只看一眼就觉得喘不过气来。
余非鱼蹙了蹙眉，随手用折扇遮住半边脸，轻声问：“何时入宫？”
宫卿道：“不知。”
余非鱼悻悻地摇了摇折扇，由于摇的姿态过于风流不拘，宫卿意味深长地盯了她一眼，余非鱼吃了一惊，慌忙一甩手，随着干脆利落的一声“啪”，折扇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稳稳地收起。
宫卿的脸铁青。余非鱼不敢多看，知道自己又触了虎须，索性直挺挺站着，不动不错，不说不错。
等到余非鱼后背的汗湿了又干几个轮回，被盐水腌制了整整一个又接一个时辰，方入宫去。余非鱼已经没有力气和心情做什么表情，一脸木然地往宫里走。
一番寒暄，一番汗雨，终于入席。
余非鱼坐在宫卿身边，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老僧入定，坐的一派平和，远看宛如一座静态美人像。
席间佳肴不少，但充斥着诸如“你头上的宫花样式真新颖，哪儿买的”“你如今气色又好了些，怎么保养的”“你女儿真真漂亮，可曾许了人家”等溜须拍马之词，所有妇人千篇一律谄媚做作中带些羞涩，丝毫不亚于她们的酸儒夫君。余非鱼眼睁睁地看到一个妇人面不改色地对着另一个妇人的血盆大口道：“今儿您可真漂亮，尤其那口脂，哪买的？”余非鱼目瞪口呆。
当那些源源不断的搭讪人涌来时，宫卿死死地按着余非鱼，制止她拍案而起，指着别人鼻子骂的冲动行为。宫卿靠着余非鱼，状似亲密，实则手下暗下狠劲。尽管一席佳肴，一向随遇而安，吃嘛嘛香的余非鱼平生第一次失去了胃口。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已修）落花更伤春，怜取眼前（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