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我意已决 如今这乱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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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捂着那封信，慢慢的躺了回去，然后静静的发着愣，空洞眼睛死死地盯着床顶的蚊帐，似是能透过那连续的雀纹看出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来。
这信乍看之下说的详尽又轻巧。可是我却不敢相信，父亲信中虽然轻描淡写，但是他也说了他连那个人的脸都记不住。
记不住脸，找不到人，明人又怎么与暗人相斗，该怎么暗渡成仓。这信中说的应该只是当年事件的一部分。因为不想我担心，父亲一定把更关键的给隐藏了。
那部分应该与我今日被迫送离之事相关。
我思来想去，我想着无论如何还是要回去的。
我要问清楚前因后果，然后再一起想解决方法，虽然更可能的是我问不清什么，最后也没有解决办法，但那时至少我还在，那人要的不过是我，届时，父亲他们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但是现在我离开了，父亲他们定难逃过此劫。
再不济，若这一劫真是个死结，那我们一家人就算死，也好歹还守在一起，怕只怕，父亲如此慌乱的送我离开是他早预料到了劫难临头，他却想保全我而由他们承受。
我想起自己从小到大被藏着的事，想起父亲一直逼着我练武，逼着我知民生，只怕他早就料到了今天。
我本想立即摇醒尔雅，立即动身回去。只是，她一个弱女子为我赶了这么久的马车，而我此刻又是依旧体弱力竭，想着，我决定还是让她好好休息一夜。
一切只待明早再说。
这一夜，我睡的着实不安宁，更是接二连三的做一些乱七八糟的诡异噩梦。
说它诡异，倒不是这梦多噩，多吓人。而是梦中死寂，我总是被迫置身在一片血海乌云之中不得动弹。虽说惊醒来之后，梦境那些细节已经渐渐记不太住了，但是我眼前总散不去那片黑与红。
这让我心下着实不安。
父亲，二位娘亲还有兄长们，你们可千万千万别出事啊。
我这一夜虽然睡的不踏实，但倒似睡的蛮久，我看着窗外透过的阳光，此刻也快辰时了吧。
“小姐，您醒了。”
“恩”
尔雅很快为我打了水来洗漱。
“小姐，您的药效应该尽了吧。”
尔雅在一旁伺候着，小心的打探我的口风。
“我没事了，尔雅不必担心。我知道你带我离开也是受父亲之命，不可违背。那封信我看过了，我们刚来也不用收拾什么，一会儿用完早膳我们便启程回宫吧。”
“小姐，您还是决定回去？”
尔雅听说我要回去，赶紧将手上的东西放到一边，这会儿对着我，说话的嗓音都高了几个度。
我看她焦急的样子已经不顾忌自己刚刚的那番小心了。
“尔雅，我知道父亲应该跟你说了些什么。只是此事不必再劝我了，如果真的躲不过此劫，那也让我们一家人好好团聚在一起。”
此刻，我能想到的最大的难，不过是生死。
“可是小姐，如果陛下他们真的有什么事，您活着至少还可以为她们报仇啊。”
尔雅似乎知道的比我要多，此刻说话倒有些口没遮拦。只是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如今这乱世，有今日没明日的多了去了，我们的家国本就是这乱世中根基薄弱的一颗浮萍。身为小国的皇室，我们的明日本就很难保证，那时候灭我们的又岂会是一人，就算我苟延残喘的活着，那时又该找谁报仇，谁人又会来找我报仇。”
经过这一晚上的思索，我觉得我已经豁达了。
尔雅听完我的话，有些哑然。而我也不想再让她说些什么。
用完早膳，我便着急的启程离开。
“施主留步！”
我刚要登上马车，便被一个沙弥快步过来拦下了。
“小师傅有什么事么。”
“施主还请留步，主持师父有请。”
我本想尽快回去，但看这小师傅双手合十，一脸诚恳的样子，倒说不出拒绝的话。
说起来，我到底到了人家的地盘。这不去拜访一下确实不合适。
“有劳小师傅前面带路。”
到了主持的禅院，那小师傅便不再前进了。
“施主，主持师父就在里面，还请您自己过去吧。”
许是得到的高僧总有些自己的怪癖。我倒不担心什么。
“有劳。”
我微微还了下礼，便领着尔雅匆匆进了院中。只是进了院却发现自己还挺失策，这院落挺大的，虽说禅意静谧并无闲杂人等，但要在这陌生的地方找个人，一时间竟无从找起。
再回身，那小师傅已经不见了。
我可还想着尽快回去了。心下有些不快了。
“小姐，我们忘记问那个小师傅，怎么找那个主持了。要不要我把他找回来带个路？”
“算了，那小师傅既然让我们自己进来便是主持之前吩咐过的，你总不能去为难人家吧。”
我想着尽快找到那个主持师父，倒要看看他想跟我说些什么。
我们在院子绕了不小的半圈，终于在一处普通的厢房外听到了人声。
我心下不免有些激动，尔雅也便准备敲门而入。然而到底我耳朵尖，里面似乎在讨论什么，我连忙把尔雅拦了下来。
“这事是瞒不下去了。只希望那小姑娘能坚强一些。”
这声音如空山幽鸣却略显老态，如此境界应该是主持的。
本能，我觉得此事应该与我有关，我下意识里做了一回窃听者。只是这窃听者并未实至名归，只听了刚刚那句便被人发现了。
那人一个“谁”字，如青钟冽响，好一股正气。
被撞破，我倒也不闹，这下也就不用敲门，我径直推门而入。
屋里两个人似乎刚下完棋，我看此局应是右边那位白衣翩跹，脸面却被一杆素白纸扇遮了大半的先生输了。而左边那位头顶光亮，须眉尽白颇有得道高僧之相者，应该就是这父亲口中的弦曰大师了。
这二人似乎对这盘棋的输赢并不在乎。
“小女羽陀拜见弦曰大师。来到贵宝地并未及时拜访便要离开，还望大师见谅。”
我拱曲体骨，尽力恭敬对人，周全礼数。这会儿没有抬头妄作打量。言语间虽有些刻意，也只是不想他出口劝我留下。毕竟这情面，我还是要给父亲留的。
尔雅见我行礼恭敬，便跪了下去，行了个大礼。
“两位姑娘莫要如此多礼，倒显得贫僧怠慢了。”
大师虚手一扶，我便再也拜不下去了。尔雅也连忙起身。
“多谢大师。不知大师叫我前来，是否有事。”
我不想过多耽搁，只想直接切入正题。
早说完，我好早回。
只是我相问了，弦曰大师却面露难色，似乎一时间之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小施主是否执意要离开。”
原来竟为这事。
“大师不必相劝，小女所做的决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非突然。”
我见弦曰大师一副了然无奈的样子，想来他该明白我的决心。
“小施主，老衲并非执意阻拦，只是你可知，你已离宫有些时日，这段时日足可发生任何大事了。”
我听大师这么说心里的不安瞬间演化成了丝丝恐惧。
大事不太妙。
“风伯老弟，老衲向来不谙这俗尘之事，不如我们就按照刚刚的输赢来定，还是由你来解释吧。”
“好，愿赌服输，到底这消息也是我带回来的，便还是由我来说吧。”
这事，居然连主持都不愿说？
那风伯先生起身收了扇子，一时间我这个不算贪念美色的人都有些迷了眼睛。
丝若乌云发委地，手如奋玉肉凝脂。声比晨钟幽澄澈，身弗杯酒冽行风。
他身着白衫并不是整齐穿戴，稍显凌乱的衣袖随着摇扇的幅度轻轻飞扬，这摇扇本身若不是自命风流便是个及其老派的作态，但是他却让我觉得飘逸，临仙。
人就那么站在我面前，虽不动分毫，却清冽如同一杯素酒，我只不过这简单的一眼，竟已觉着有些痴醉了。
这真的不是仙人吗？
到底，我更想知道他们推搡的事情。所以我及时反应过来，很快的收拾好自己的形容，顺势，我暗中怼了尔雅一把，让她赶紧恢复神态。
但是对自己刚刚的失态我并不讶异，我虽曾在暗中阅人不少，但是就整个天下而言，却再难寻到能出此人之姿左右者。若不是我忧心他们要说的事情，只怕我会好好放任自己沉迷。
他似乎对我能及时反应过来有些欣赏。我见他微微冲我一点头，也赶紧回了个礼。
“羽姑娘莫要站着，还请榻上就坐，在下要说的这件事之前还需要做些准备。还请姑娘海涵。”
我赶紧拉过尔雅，如他吩咐坐到榻上。这会儿心急，倒觉得这人的清冽形象有些打折。
不过是说些事情，怎么这般拖沓。难不成他还要端上案桌茶水，说书不成。
“先生还是快请讲吧。无论什么事情，我都承受得住。”
我以为要听他的长篇大论，没想到他却只是去找了盆清水净手。然后取来一本经卷。
我对这个人的墨迹程度有了丝丝不耐。
“莫急，莫急。”
我这厢有些烦躁，他却和颜悦色。
正当我挣扎着怎么催促他的时候，我看见他飞快的结了些手势，那具体的动作我看不太清，但这架势倒像我之前在一些古书里看到的术诀的手法。
不待我迟疑，之间他最后伸展手臂对着经卷一指，半空中，那经卷仿佛定住了一样，缓缓打开。
这世上果然真的有仙术吗？
平日里总惯是想法子阻止我看各自奇书的尔雅已经看呆了。
不待我讶异这现实的惊奇，我便看到经卷上诡异的浮现出中秋那晚情形。
很神奇的仙术。
此刻那晚的一切尽在眼前，新鲜出炉的桂花月饼也仿若芳香在鼻，而我却恍如隔世。
好想回到那个只有我，只有父亲，只有两位娘亲，只有兄长们的小世界。
忽然画面跳转，我仿佛听到一声轻轻的叹息，如同涟漪一般泛起我内心的不安。
宫里一定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我意已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