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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以杀为救 求,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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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果然出事了。
透过那张经卷我发现,原来那晚并不是父亲仓促行事,那出宫的并非我一人。
按例,中秋家宴后几位哥嫂均留会在了宫中休息以尽一家团员之意。然而未料到父亲那晚竟会派人无差别的在各宫里撒下药。因此不光是我,二娘亲与兄嫂们都被无差别迷昏了。
那夜,我们被人先后送进永昌宫,永昌宫似乎被谁下了结界,里面的情形瞧不真切。
我看了一眼弦曰大师与风伯先生,顿时明白,这结界应该是他们所为。
只看到不一会儿众人均已被裹上巨大的黑斗篷由侍卫分别抱入八辆马车,那其中应该也有尔雅,不过,她是佯装昏迷被抱进来的。
我转头看看尔雅。发现她也在看着我,那双秀婉如皓月的双眸之中,我似乎看不到曾经那个敏感胆小之人,此刻她看起来虽有些抱歉却并无后悔害怕之意。
“尔雅,你早知道父亲的计划了吧。”
“小姐,尔雅自知不该对您有任何欺瞒,但婢子所知也不过就到此为止。剩下,婢子只知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其他的皇上他并没有向婢子透露过什么。”
尔雅难得这般不卑不亢。也罢,这些我不是都猜到了吗,到此刻再挖还不若直接看这经卷怎么演绎。
皇宫每隔半个时辰就会出发一辆马车,虽然去往不同方向,但是我们的八辆马车无论,装饰,速度,马种几乎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那晚的这个计划,二娘亲与兄长们应是比尔雅更知道的周全了。
我这一瞬间似乎能明白父亲的用意。父亲的这个计划该是纠结了很多年了,他无法舍弃我这个无能的女儿来换取生机,但是也不想他的六个优秀的儿子和疼爱的女人一起为可怜的小女儿陪葬。父亲计划着尽可能的保存我们家的血脉,也更是为了掩护我,保护我。
虽然我的父亲老当益壮,却到底临近迟暮了。
此刻,我越发的想回去。我实在无法想象没了我们,那个人会怎么去折辱我那可怜的父亲和大娘亲。
我忽然想起了父亲的那封信。我仿佛看到在那封信中,父亲那详尽又轻巧的话语里藏着另一句话:
如果我们一定要离别,我宁愿与我的孩子们生离,也不要死别。
不等我在这里柔肠百结。只看那经卷里画面一转。
我抓着尔雅的手不由的紧了紧,心下最不愿看到的场景发生了。
待我们的马车出城不久,我就看到画面上空飘过一个黑影,他的身影真的犹如鬼魅,那速度更是如同闪电迅速,他很快追上并逼停了三哥与三嫂的那辆马车,我看到他闯进了马车里。
我脑子一片空白,三哥三嫂可还中着迷药呢。
然而,在我空白的一瞬间,马车瞬间炸开,那人也退出几步,我看到三哥三嫂已经摆出了迎敌的招式。
应该是偷袭成功了吧。
父亲早就料到他会出现,所以除了我宫里,其他宫里下的都是假药,原来兄嫂们都是佯装昏迷。
然而,不等我松口气,经卷中的画面足可抽光我所有呼吸的空气。纵然父亲百般心思,百般设计,纵然骁勇善战的三哥第一招偷袭成功,后面却也未能与他有一战的能力。
我死死的抠住尔雅的掌心,以防接下来的画面让自己晕厥,她应该也被吓到了,竟听不到她喊疼的呻吟。
那黑衣人并不杀人,倒不是三哥三嫂有自保的能力,相反他用绝了手段让我这可怜的三哥三嫂受尽折磨与凌辱。
魔鬼应该也到不了这番田地了吧。
父亲,您当初怎么能与这种魔鬼做了交易呢。
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恨。
我恨恶魔的残忍,恨父亲当年的糊涂,更恨自己无能的如同废物。
我多想现在赶紧出现在宫里,但求能以我一人保存所有。只是接下来的画面,让我连后悔的机会都没了。
那人将可怜的三哥三嫂折腾的只剩最后一丝气息后并没有丢弃他们,他将他们挟持在手臂左右两侧直接飞速的去往宫中。
待他到达永昌宫的正殿外,他将我那最后一口气的三哥三嫂狠狠的摔弃在宫阶上。我那忐忑的父母听到声音赶紧开门,却见三哥三嫂早已没了人形,他们就如同那砧板上的碎肉一般,被人血淋淋的摊在石阶上。
经卷上的画面太小,我看不清那个恶魔的颜面,只看到他面对父亲的呼号并未有多余的动静,他只是冷漠的立在半空中没有任何波澜,似乎在享受父亲的悔恸。
父亲与大娘亲将三哥三嫂已经血肉模糊的尸体搂在怀里,却发现他们居然还是活着的。然而这并没有喜悦。这般生不如死,还不如死了来的痛快。
父亲应是不想他再继续受此折磨,便狠狠掐住三哥的脖子,却发现纵然三哥气息凌乱却丝毫没有断绝,痛苦万分的父亲捂紧三哥的口鼻,然而松开手的那一刻依旧没用,他又以自身强劲的内力狠狠的拍向三哥的心脉。父亲一心想让三哥早死解脱,然而三哥的那口气依旧薄弱的存在着。
最后,似乎已经癫狂的大娘亲直接将父亲削铁如泥的佩剑拿来。那一剑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砍在三哥的脖子上。然后那柔弱的脖子却仿如被一股能量包裹,大娘亲被反弹到半空中狠狠的摔下,摔出一口心头精血。
三哥的那口气依旧还在。
这一刻,不光是我那疯狂的父亲,母亲。我也是生生的绝望了。
落到这个恶魔手上居然连死都不可以。
那恶魔幽幽的望着我那已经魔怔的只想弄死自己孩子的父母亲。他应该是在享受一种娱乐的节目。
约莫有了半刻,他似是兴意微尽,稍作停留便飞驰向另一个方向。
我本已绝望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如死神收割一般飞向我二哥,我四哥,我大哥,我五哥。然后,然后我不敢再看下去了,我一次次的绝望,一次次的恐惧,一次次的在愤怒之中挖心挠肺。
这是怎么样的恶魔化身才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我害怕自己再看下去会痛到麻木,我抓狂的挥手打掉了悬在半空中的经卷。我不敢再看任何一眼那经卷中的画面。
“不,不!”
我看不下去了。
我以为,他一趟趟的跑是来找我抓我的。然而,直到刚刚一刻我才明白,他一开始就知道父亲的计划,一开始就知道我坐在哪辆马车。
他就如同那无所不知的,掌控全局的魔王,而我们都是早握在他掌心的猎物,他并不着急把我尽快找到抓回,他甚至放任我的逃离。他给我留足了躲进白雀寺的时间与空间。
他享受着我那些兄长每一次被他折磨难死的绝望与痛苦,他更享受当他从空中丢下我苦难的兄嫂,我那可怜的父亲的垂泪和他悔恨与绝望的表情。
甚至,在这白雀寺的上空应该也有他的一双眼睛,他此刻说不定就在欣赏我的恐惧与绝望。
他在惩罚我的老父亲跟我,惩罚我们的不听话。
我心下无比的痛,更加有着心寒。我原先,果然想的太过洒脱。我以为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生死,只是我忘了比起生离死别,更让人无法承受的是生不如死。
经卷掉落的那一刻我仿佛终于感知到自己胸口跳动的疼痛。只是也再熬不住了。
我再看一眼那谪仙一般的风伯先生,心生一愿。
我强撑到他面前跪下。
“先生,羽陀自知此事有些强人所难,但求您能尽力一试,帮我杀了他们,以免除后痛。若羽陀有来生,定会为先生当牛做马。还报此生恩情。”
我望着他不忍无措的俊容,熬忍着疼痛说完了这句话。
胸口痛意已经蔓延到了脑仁。只是不看到他点头,我依旧不敢晕厥。
这一把我必须赌。
“姑娘言重,其他都好说,只是杀生之事,在下断不可轻易为之。”
他看我满头大汗的苍白样,许是感觉出什么不对,便要上前来替我诊脉。只是我依旧无理的死死的抓住他来扶我的双手,那仿若玉骨般的指节都被我捏的通红。
“求,先生。所有因果,羽陀愿一力承担。断不敢连累先生。今日之事,先生只是受羽陀所托。还请先生成全。”
我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身体也在疼痛中变得麻木僵硬。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啊!罢了,风伯老弟,此事老衲支持小施主的意愿。她的家人其实早已身死,只是被人用恶毒的秘术吊着口气罢了,如今,以你我之力,这人纵容救得下也不过是些能呼吸的尸肉,最后的结果也是让他们无法堕入轮回啊。阿弥陀佛。”
“你这和尚,这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好事,你为何不去,=。”
“风伯老弟,你可还记得你答应替我做三件事的,这第二件事,便是望你能遂了小施主的心愿。”
“臭和尚,你为何对着丫头这般好,竟能为了她逼我杀人。”
我望着风伯先生一脸不悦与为难的跟弦曰大师僵持着,心中纵然歉疚也得坚持。
谁叫我如此无能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眼神已经模糊,但看风伯先生铁青着脸,怅然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这以杀为救的事,他一个立了戒的和尚确是难出手的,我答应了。”
我听到他的准信,终于放心的在尔雅的哭喊中彻底晕厥了过去。